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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詐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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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詐屍了

崔明珠沒開口前, 兩人都沒註意到眼前的宮殿,但當視線落在龍宮上時, 就會讓人覺得奇怪,明明這麽顯眼的宮殿,為什麽之前竟然完全沒有註意到它。

佇立在三人眼前的龍宮很符合蕭然對龍族的一些刻板印象。富麗堂皇是它最好的代名詞。

晶瑩剔透的水晶頂在幽暗的虛空中竟然還能透出五彩斑斕的顏色,玉石鋪就的地面和階梯,雕梁畫棟的柱石,錯落鑲嵌著各色珍珠寶石的宮門......主打的就是一個壕字。

蕭然還發現,宮門上的珍珠個個都比崔明珠的那條腰鏈上的珍珠更大更飽滿, 她以前覺得價值不菲的腰鏈跟門上的珍珠一比,檔次突然就就跌落了。

有一種富貴大小姐家道中落的感覺。

這種誇張中又透著具有沖擊性美感的建築風格簡直閃瞎人眼, 是真的閃瞎了。整座宮殿都熠熠生輝, 籠罩著一種朦朦朧朧的光暈。這種光暈又只局限在一個很有限的範圍內,不知道是虛空吞噬了光暈還是龍宮本身光華內斂, 在靠近之前, 根本察覺不到。

崔明珠又拽了拽她們, 將她們拉到身邊, 然後向前伸手, 仿佛在推什麽東西。隱約間, 蕭然只覺得一股粘稠的擠壓感從前面傳來,然後從四面八方將她包裹住。

崔明珠用環抱自己的姿勢往前一跳,連帶著被她拽著的蕭然和徐映也跟著往前一撞。隨後, 蕭然身上一輕,好似穿過了什麽東西,雙腳落地, 結結實實地踩在了龍宮前的玉石地面上。周身一直壓抑行動的阻力褪去,她試著擡起胳膊, 行動自如。

蕭然回頭,虛空還是那個虛空,四周依然一眼看不到邊界。

“剛剛那是結界?”她問。

結界將龍宮和虛空分離,隔出了一片正常的空間。

“崔明珠上去了。”徐映點頭,提醒她。

崔明珠落地後,已經松開了纏繞在兩人身上的白霧,徑直走向龍宮的大門。

蕭然和徐映走在她身後。四周很安靜,沒有龍宮標配的蝦兵蟹將,只有她們踩在玉石地面上的腳步聲。

三人在宮門前站定,緊閉的大門無聲拒絕到來的客人。崔明珠沒有開門,而是仰著頭看宮門上的匾額。那是一塊玉制的鬥匾,鬥匾上用蕭然不認識的淺金色字體寫著三個字,看字形,應該跟敕令上的字體同出一源。

“玉河殿。”崔明珠低聲念道。

蕭然耳朵微動,這應該是這座龍宮的名字,竟然是以玉河的名字命名的。

鬥匾上的浮雕還雕刻著九條龍,龍身祥雲纏繞,每一條龍都栩栩如生。絕大多數龍都是側身昂頭,環繞著拱衛鬥匾,唯有一條姿態與其他浮雕龍不同。它盤繞在鬥匾最上方,垂下龍首,正對著擡頭仰望的三人,口中銜著的龍珠光彩氤氳,霞光燦燦。

龍珠中似乎有雲霧在湧動,蕭然眨了眨眼。突然,銜珠之龍也輕輕眨了下眼,其餘八龍開始繞著鬥匾游動。蕭然心中一驚,不由自主邁步上前,想要細看。

忽然,銜珠之龍龍首一昂,仰頭一口吞下龍珠,從鬥匾上脫身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直向她眉心撞來。蕭然擡手護住眉心欲退,但那龍速度極快,眨眼間就穿透她的掌心,沒入她眉心。

細密的刺痛傳來,一聲龍吟在識海中響起,震得蕭然頭腦發昏,忍不住悶哼一聲。

聽到動靜的徐映和崔明珠都側身回首向她望來。

“怎麽了?”徐映扶住搖搖晃晃,樣子不太清醒的蕭然,蹙眉問道。她環視一圈,四周還是寂靜一片,沒有發現異常。

將目光投向崔明珠,崔明珠同樣疑惑地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疼痛來得快也去得快,識海中的龍吟聲戛然而止,蕭然摸了摸眉心,清醒過來,穩住身形,垂著頭擡手往上指了一下,“是鬥匾,上面的龍剛剛動了,朝我撲了過來。”

徐映和崔明珠順著她的手指,再次看向鬥匾。

“還是那個樣子啊,沒有變化。”稍頃,崔明珠開口道。

“嗯。”徐映道了一聲,讚同崔明珠的話。浮雕還是那些浮雕,她們都沒有發現與剛才有何不同。

但蕭然不是信口雌黃的人,兩人不是在質疑她的話。

蕭然聞言擡眸掃了一眼鬥匾,謹記剛才的教訓,不敢多看。只一眼,她就將視線移開,心頭也有些疑惑,九龍浮雕確實跟她最初所見沒有區別,剛才絕不是她的錯覺。

“也許是鬥匾上有某種禁制。”徐映猜測道,有些洞天福地或者宮殿洞府的主人會在洞府外設一些禁制,這是一種保護洞府不受侵犯的手段。

或許蕭然就是無意間觸發了守衛的禁制,所以被攻擊了。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禁制只攻擊她一個人,她剛才一直站在蕭然身後一些,很清楚她肯定沒有冒犯禁制或者有其他異常舉動。況且,從她恢覆的速度來看,這攻擊的程度也是不輕不重,與其說是攻擊,更像是一種警告和試探。

“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情況。”崔明珠囁嚅道,有些歉意。從前她進出時,鮮少註意到頭上的鬥匾,不知道上面的龍是否有動過,也不知道龍宮是否有禁制。

她死前,多數時間,其實都呆在外面,起碼有十年時間沒有回過龍宮了。

以前,來龍宮也沒有這麽麻煩的。

穿過外面的通道時,她聽到最後兩人的那段對話了。對於她們的懷疑,崔明珠也沒有辦法解釋,因為從神像中得到的信息來看,她們確實是被指引到這裏的。

對於崔明珠的回答,徐映也不意外。如果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話,她一問三不知,稀裏糊塗也是正常的。

這裏是龍宮,幕後之人費盡心思將她們引過來,總不能只是為了想害她們吧。

暗自在心中嘆了口氣,徐映見蕭然臉色尚好,看起來沒有大礙,便道:“我們是直接進去嗎?這宮殿的大門能直接打開嗎?”

崔明珠恍然回神,忙道:“不能,需要‘鑰匙’。”

說罷,也不等徐映再問,她合攏雙手,嘴唇蠕動,無聲地念著什麽,隨後展開雙手,一團極小的,幾乎只有黃豆大的金色光團被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光團中還摻雜著一絲暗淡的灰,給純粹的金添上了一絲雜色,顯得光團沒有那麽耀眼了。

光團出現後,崔明珠一手控制著光團,一手握著不知何時取出的神位敕令,然後催動光團,將它送入敕令。

“這是從神像中取得的信仰之力,只有這麽一點,是用來開門的鑰匙。”崔明珠解釋道。

待光團完全沒入敕令後,崔明珠舉起敕令,以從神像中學到的口訣再次催動敕令,勾動裏面的信仰。

做這一切的時候,崔明珠很是忐忑,她沒有想到神像裏的信仰這麽少,而且還染上了雜念。灰色的部分,代表著信徒動搖的信念。

可這也不能怪信徒。兩千年的時間,沒有人前顯聖,沒有宣揚傳道,沒有祭祀儀軌,趙家只憑著最初的一個約定,供奉了神像兩千年,做得已經足夠多了。再堅定的信仰也經不起時間的消磨,能從神像中取到這一絲信仰之力,已經是趙家能做到的極限了。

如果這絲信仰不能成功打開龍宮,她也怪不了任何人。

崔明珠專心致志勾動信仰,蕭然和徐映沈默地看著她的動作,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在崔明珠念了不知第多少遍口訣後,終於,她手中的敕令動了。

淡淡的藍色從敕令上浮現。崔明珠松開手,敕令自動漂浮在空中,然後慢慢、慢慢,像是被牽引著一般,逐漸向上,朝龍宮的大門漂浮而去。

最後,在三人的註視下,敕令懸在鬥匾下一個小小的凹槽嵌。

這個凹槽因為視角和顏色原因,在被敕令上的藍色沁染前,她們都沒有發現。

凹槽約莫半個手掌大小,是一個方方正正的長方形,橫看豎看都跟敕令的大小並不匹配。

這要怎麽嵌進去?蕭然疑惑。

沒等她疑惑完,便見敕令上藍色更甚,整個敕令在蕭然的驚訝中融化變形,拉伸重組,化成一塊跟凹槽一樣大小的冰藍色令牌。令牌上原先的紋路消失,取而代之的事兩條首尾相銜的龍。

“所有的神位敕令都是這樣的嗎?”蕭然喃喃問道。

“應該不是。”徐映道:“敕令的材質和形態並不固定,可以是符紙、是木頭、是玉牌......”

徐映頓了下,道:“但像這樣的,大概也是所有敕令中最特殊的。”

話音落下,新成型的令牌已經牢牢嵌在了凹槽中。

“轟”

敕令嵌進凹槽的一瞬間,整座龍宮同時一震,蕭然和徐映站立不穩,踉蹌幾步,身形搖晃。

龍宮震動的時間不長,幾息之間,地動山搖的動靜就已經停止。

“門開了。”崔明珠道。

隨著她的話,緊閉的龍宮大門敞開一條縫隙,崔明珠落在地上,一步一步走上前,擡手輕輕一推,打開了大門。

“可以進去了。”崔明珠招招手,嵌進凹槽的敕令又重新回到她手中,不過並沒有變回原來的樣子。

-*

蕭然和徐映跟在崔明珠身後走在龍宮中。龍宮裏面的空間比它外面看起來要大,應該是用了某種擴展空間的術法。

裏面依然很華美,金碧輝煌,雕梁畫棟。比起外面,裏面關於水族的元素更多了。

但在華麗中,這裏又透著一股冷清和寂寥。

蕭然不知道原先龍宮中是不是也是這樣,沒有絲毫生機。這樣清冷的環境,並不適合居住。

崔明珠帶著她們穿過大殿,一直往深處走。一邊走,她一邊道:“我們要去庫房,那裏有留給我們的東西。”

“我們?”蕭然重覆道,果然如徐映猜測那樣,她們的到來,有人早有預料嗎?

“嗯。”崔明珠聞聲點頭,“我在神像中都看到了,關於所有的一切,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們。”

不知道的,她就沒辦法了。

她回頭沖著兩人笑了笑,“廟祝爺爺知道我們會來,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隨即,她將一切娓娓道來。

“先從小河村的神像說起吧。”

“那座神像是原先丁陽郡最大的河神廟神像的碎片摻著玉河的河泥塑成的,你們見過的。”

至於那座神像是怎麽從府城跑到小河村的,和兩千年期那個引起大變的夜晚有關。

兩千年前,崔玉成親當天,祭拜過河神之後,登車前往郡守府。她走後,崔明珠立刻隱身跟著出了河神廟,追著她一起去參加婚禮。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後,河神廟的廟祝,蕭然和徐映在幻境中見到的垂暮老人給神像上了一柱香後,繞到大殿後,取出了象征神位的敕令,匆匆離開了河神廟。

“神位敕令在廟祝手上?”蕭然插了一句。

“是啊,從小到大,我的很多東西都是廟祝爺爺保管的。”

“從小到大?這位廟祝,有多大年紀了?”

崔明珠道:“我以前問過,但廟祝爺爺不告訴我他的年紀。不過從我有記憶開始,廟祝爺爺一直都是廟祝,小時候,是他照顧我的。”

也就是說,這位廟祝起碼一百五十歲以上。崔明珠會稱呼他為爺爺,說明在她印象中,從她見到廟祝起,他應該就是個老年人的形象,那這個人算起來兩百歲也不多。

什麽人能活到兩百歲?還要遮遮掩掩瞞著崔明珠他的實際年紀。

蕭然示意崔明珠繼續往下說。

......

老廟祝離開河神廟的第二天,設計殺死崔明珠的方士一身血衣,滿臉陰郁地趕到河神廟,翻遍了整座廟,似乎在找什麽東西,但最後卻空手離去。

“他在找我的內丹和敕令。”

方士的確有備而來,婚禮從頭到尾就是陰謀,一切都是為了達成方士自己的目的。

方士一直都知道崔明珠不是什麽妖怪,他要的,只是崔明珠的內丹。

兩千年前,已經是末法時代,這片天地不再允許有超出異常的力量出現,這對一個踏上修行,還在追求長生的人來說,是致命的打擊。

看不到前路的絕望,讓方士走上了歧路。

方士走遍山川大河,只為能找到破局的方法,偶然路過玉河縣時,發現了崔玉,還有她身上沾染的氣息。

他開始以為是妖,後來發現這是一位神,而且不是香火成神。這個發現令方士欣喜若狂,他看到了前路。

煉化崔明珠的內丹,能延長他的壽命,讓他無望的修行再進一步。

而神位敕令,則是弒神計劃的重要一步,得到敕令,取而代之,神不再是神,方士自然不會因為弒神而遭受反噬,他還能長長久久存活在世間,只要活得夠久,總能等到另一個破局的時機。

方士一步一步計劃得很好,他引誘郡守,借他的手殺掉崔明珠,以王朝氣運和官運相沖,減輕他自己身上的罪孽。

但方士怎麽也沒有料到——

“內丹不在我身上,我很早就把它給來阿玉,阿玉身體不好,只有內丹能壓制她的病情。”崔明珠道。

蕭然和徐映對視一眼,徐映皺起眉頭。

但凡踏上修行之路的人,都會知道內丹的重要性,沒有誰會隨隨便便將內丹送給別人,因為失去內丹,等於失去半條命,修為立時就會大打折扣,再重新修出內丹,難上加難。

就算崔明珠不知道內丹的重要性,難得那個活了幾百歲的廟祝不知道嗎?他不會告訴她嗎?怎麽會放任她做這麽損害自己的事?

按下紛雜的思緒和疑惑,她聽崔明珠繼續往下說。

崔明珠並不喜歡龍宮,即使這裏處處都符合龍族的審美,但沒有人氣,除了老廟祝偶爾會來,龍宮裏永遠只有她一個人,她還是個孩子,孩子是最耐不住寂寞的,永遠都向往外面的世界。

但是她離不開龍宮,一直到她一百三十五歲的時候,她的年紀足夠大了,老廟祝說她該學習如何成為一個庇佑一方的河神了。

他帶著她前往河神廟,教她去傾聽信徒的禱告。

她聽到的第一聲禱告是崔玉母親的祈求。那是所有信徒中最虔誠的一個,所有的禱告聲中,唯有她的聲音最清晰,直達崔明珠的耳邊。即便河神上百年都沒有顯靈過,但她依然篤信這位神靈。

崔玉的母親並沒有過分的祈求,她只是求河神保佑她腹中的孩子能順利降生,平安長大,因為大夫說她的懷相不太好。

第一次聽到禱告,第一次見到孕婦,第一次接觸外面的世界,出於好奇,崔明珠答應了信徒的請求。

崔明珠自己年紀還小,力量不足,又走不出河神廟,只能在崔玉母親來廟裏上香時才能度一絲法力到她身上。

大概是每次來廟裏都會舒服一些,孩子的情況也會好一些,所以崔玉母親來得很勤。

就在崔明珠這麽磕磕絆絆的保護下,崔玉才順利出生,可她本身先天不足,身體不好,一出生就病懨懨的,看著就活不長的樣子。

崔玉母親並沒有放棄,常常趁著崔玉身體好的時候帶她來廟裏,崔明珠還是跟以前一樣,渡一絲法力給她。

直到崔玉差不多五歲的時候,某一天,崔母抱著她倉惶趕來河神廟。崔玉在家中意外落水,燒了三天,奄奄一息。

崔母請求河神再庇佑她的女兒一次。

崔明珠救不了她,她沒有辦法。她去問老廟祝有沒有辦法,廟祝問她是不是決心要救人,在崔明珠給出肯定的答案後,他告訴她可以試試用內丹。

“他讓你把內丹送出去了?”徐映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沒告訴你失去內丹後對你有多大損害嗎?”

“爺爺說了。”崔明珠道。

“那你還?”

“那是阿玉呀,她還沒出生的時候我就認識她了,我答應過要庇佑她的,但我能力有限,沒有做到。”

崔明珠繼續道:“我將內丹給了她,她回去後果然好了。”

“後來她母親帶她來廟裏還願,阿玉看見我了,這麽多年只有她看見我了。”

“當時我和她一樣大。”崔明珠比劃了一下,她說的是體型。

一百四十歲的崔明珠和五歲的崔玉在體型上是一樣大的,她還是個幼崽。

“後來阿玉每次來廟裏都會找我玩,我們是一起長大的,我的姓也是跟阿玉取的,我喜歡珍珠,所以叫明珠。有阿玉在,我也可以出去了,原來廟外面的世界更熱鬧。”崔明珠笑著道。

“原來是這樣。”徐映低聲道。

崔明珠和崔玉的相識是個意外,或者說是一種必然,沒有崔玉,也會有李玉、張玉,只要她離開龍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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