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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開門,放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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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開門,放蠱

等三人回到家時, 天都黑了。

阿大見他們回來,趕緊要將留的飯菜熱一熱, 被蕭然制止。她幾乎一天沒吃沒喝,之前還不覺得,現在餓得幾乎能吃下一頭牛。反正天氣也熱,冷菜冷飯也能吃,飯用熱水一泡,蕭然一口氣幹下去兩大碗飯,才將碗放下。

吃飽喝足, 阿大上樓休息。龍石觀問起鬥蠱的事,蕭然長話短說, 撿重點跟兩人說了。

聽完蕭然的話, 龍石觀和龍兆沈默下來。

龍石觀煩躁地薅了把頭發:“歐金阿婭是個好人,就是龍富這人實在不咋樣。”

說罷他無奈道:“阿婭恐怕撐不了多久了。她在時龍富還有人能管管, 她不在了, 龍富還不知道要怎麽作妖呢。”

那老頭智商不咋地, 平時慣會膈應人, 他們看在歐金阿婭的面子上多數時候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他今天下午的話著實不過腦子。屋子裏的三人, 誰沒鬥過蠱, 沒學過代早的蠱術,還用得著偷學?整這一出,真是蠢絕了!歐金的面子, 能庇護他到幾時呢?

龍兆臉上也有淡淡的嫌棄,他是龍富日常針對的對象:“就憑今天的事,以後他要是再犯, 木阿婭不會放過他的。”

龍石觀抹了把臉,“也是, 老頭自己蠢而不自知,咱也甭替他操心。”

“今天大家都累了,我就先回去了,你們早點休息。”

龍石觀起身欲走,蕭然叫住他:“伯爺,鬥蠱的事你還沒跟我解釋。”

“嗐,伯爺記著呢!明天來找你,你別嫌伯爺來得早就行。”

龍石觀走後,龍兆也站了起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蕭然:“兩族秘術你要是記不住可以來問我。”

蕭然還沒反應過來,龍兆已經往樓上走去,一句輕飄飄的話落在她耳邊:“反正規矩已經打破,也不在乎這一點。”

蕭然抿唇一笑,舅舅這是嘴硬心軟。

她舒展了一下身體,跟著上樓。秘術這種事,當然是要記在紙上才行,她自己收起來,不會給別人看的。

-*

第二天一早,龍石觀果然信守承諾,早早過來找蕭然。

昨晚下了一場雨,今天天氣難得涼爽,外面微風吹拂,十分愜意。

三人搬著板凳坐在吊腳樓下,龍石觀沈吟了片刻,道:“阿棠你知道龍是咱們的漢姓,代留才是族姓對吧?”

蕭然點頭,這件事龍兆跟她說過。

龍石觀目光悠遠,仿佛在回憶,又仿佛只是發呆,頓了片刻,他才繼續道:“代留是烏族其中一個分支。咱們這裏,從上到下,依次是代留、代貴、代召、代早、代隴,一共五個支姓。”

他一邊說,手一邊沿著山路往下點。

“但這五支,都是旁支。”

在龍石觀的口中,蕭然聽到了一段久遠往事。

不知道多少年前,烏族還是一個整體,整個族支有六個大姓,龍石觀口中的五支,都是旁支,主支姓代羋。

那個年代,烏族據山而居,旁支拱衛主支。主支的地位崇高,在族中說一不二。

主支的地位,不僅來源於宗族文化的影響,也是因為養蠱之術,曾牢牢掌握在主支手中。

“阿棠,你也養蠱,該知道蠱術是很神奇的東西。”

“那時候,科技可沒有現在這麽發達,想要什麽東西,上網買就是了。生了病,就去醫院。以前哪有那麽好的條件!”

“所以,養蠱人在烏族地位極為尊崇。”

蕭然下意識點頭。

吃穿且不說,這些可以自己種,自己織。烏族靠山吃山,只要不遇到盤剝戰亂天災,大概餓不死。但人吃五谷雜糧,上山伐木種田,總有生病受傷的時候。

織蠱,是一種很好用的蠱,它的效用連蕭然都為之驚艷。

只要掌握了這一種蠱,在缺醫少藥的年代,一個養蠱人就是一名神醫。

一個神醫的號召力可不一般。

龍石觀的話也印證了蕭然的猜想。

代羋將養蠱之術控制在手裏,等於間接控制其他五支的族人。

靠著蠱術,代羋享受五支族人的供奉。

最開始的時候,大家相安無事。但時間久了,人心的欲望是會增長的。

烏族占山而居,憑借蠱術和山林掩護當土皇帝。烏族人不必受外界壓榨盤剝,可總不能人人都是皇帝。

沒了外界的壓榨,代羋一族就成了壓榨其他烏族人的“皇帝”。

族人求養蠱人出手,送上供奉是約定俗成的規矩。

一開始可能是一把米,後來變成一支雞,再後來變成一頭豬......

東西越要越多,辦事卻拖拖拉拉,其他族人也不是傻子。

五支的族人第一次反抗。

人活不下去的時候能爆發出無限勇氣和力量,大不了舍出一條命,反正橫豎是個死。

代羋一族怕了,為了安撫族人,他們許下承諾,會挑選旁支族人傳授養蠱之術,也會嚴格約束養蠱人。族人被說服了,能活下來更好。而且外面的世界也一樣爛,不如老實待著。

自此,旁支也有了自己的養蠱人。

蕭然動了動嘴,想問代羋一族遵守了諾言嗎?

不過她也明白這是廢話,要是代羋守諾,現在這裏不會只有五支族人。

龍石觀看見蕭然的表情,哈哈笑道:“阿棠是想問代羋一族教了咱們先祖蠱術嗎?”

“嗯。”

“教了,又沒全教。”

老師傅還講究留一手避免教會徒弟餓死師父,代羋一族又怎麽會有誠心?他們視其他族人為奴為仆,奴仆膽敢反抗,他們既害怕又憤怒。

反抗平息後,代羋一族果然來挑選族人了。旁支的族人都很高興,卻不知道這是另一重深淵。

烏族既有無害如織蠱、螢蠱這樣的蠱蟲,也有諸如龍兆身上蝕心蠱這樣隨時能要寄主命的蠱蟲。

以前代羋掌控蠱術,拿命養蠱的就是他們一支的族人,現在要教旁支,這些人不就是送上門的試驗品?

蕭然忍不住側頭看向一旁的龍兆,他安靜坐著,垂著頭,無悲無喜。

“種蠱就是那個時候學到的。”

蕭然一驚,忍不住問:“種蠱有什麽不對嗎?”

龍石觀搖頭:“不知道。”

是不知道,而不是沒有。

龍石觀舔了舔幹燥的嘴唇,道:“阿兆那天帶你上山,你卻跟著一起下來,讓我很驚訝。”

蕭然忍不住身體前傾,龍石觀的話讓她再次想起了之前的疑惑。

“種蠱有兩種方式。高級的蠱蟲需要通過身上的傷口鉆入人體。蟲子在身體裏爬行,啃噬血肉,其中痛苦,難以想象。一般這樣的人一次要種兩種蠱。”

“另一種是織蠱。”蕭然肯定道。

“對。”

很好理解,前面的蠱蟲制造傷口,後面織蠱跟著修覆,否則被一路啃下去,身體豈不是要被掏空。

可修覆,不代表痛苦不是真實的。

龍兆在蕭然的註視中換了一個坐姿。

龍石觀繼續往下說:“低級的蠱蟲,不需引蠱上身,但要養蠱人以自身血肉將蠱蟲煉化後服用,以建立聯系。這種種蠱跟服毒一樣,同樣痛苦。就算是最沒用的螢蠱,也夠人難受一兩個小時的。”

那天蕭然下山,神色正常,也沒受傷,所以他才以為她沒有種蠱成功。

“代羋一族騙了你們,正常養蠱不是這麽養的?”

“我們也不知道。”

這時龍兆開口:“種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剛種蠱的那段時間對正常人都是一種折磨。”

“據說鼎盛時,代羋人人都養蠱。誰中折磨人人都能受住嗎?”

龍石觀也就這麽一問,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真假也無從考證:“不過好歹有了希望,族人湊合著也能過下去。”

可代羋一族又怎麽會那麽好心?

他們教給旁支族人的,都是殺傷力極大的蠱,用來害人是好東西。但族人要的是救人、能帶給他們便利的蠱蟲。

而且這些蠱用起來反噬也大,用得越多,反噬越快。

不僅如此,種蠱時的痛苦和後續反噬能將一個好好的人折磨瘋。

五支族人看似得到了秘術,其實失去了更多,壓迫從明面上轉到了暗處。

最後,承受不住的旁支養蠱人聯合起來偷襲了主支,搶走了部分蠱蟲和秘術,帶領族人逃出山林。

那個時候外界也很亂,族人既要被主支追殺,又要躲避戰亂,五支族人聚集在一起,相互扶持,一路逃到這裏,最終定居。

“這些和鬥蠱又有什麽關系?”

“先祖在這裏定居之後,為了防止一家獨大的情況出現,重覆代羋一族的老路,將搶到的秘術分割,五支各掌握一部分。”

“後來代羋一族追過來,族人聯合將人擊退。獨木難支,又有外敵。擔心秘術失傳,所以約定以鬥蠱形式傳承秘術。”

“因為怕其他人偷看秘術,所以毀去記載秘術的書冊,以養蠱人口述的方式傳承。”

每次鬥蠱,五族都需派人出席,既是聯絡感情,也是互相監督。

說到這裏,龍石觀喝了口水:“這是內鬥,以傳承為目的,不傷人命。”

“那外鬥,就是和代羋一族鬥?”

“是。”

“最開始,代羋一族隔幾年來一次,他們經驗豐富,但咱們人多,養的還都是厲害的蠱,尚且能應對。後來,他們來的時間越隔越久。”

“大約是八十年前開始吧,就沒人再來了。”

算算時間,那個時候是最混亂的時候,代羋一族居住的祖地千林和往覺相隔千裏,來回一趟也不容易。

說實話,能鍥而不舍,屢鬥屢敗還要一直來找麻煩,代羋一族的人也是犟種。

不過事情不可能就這麽結束。

龍石觀臉色沈沈,“平靜的日子過了很久,久到還記得這些事的老人都不剩幾個。”

“直到十九年前,那群人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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