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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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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番外三

“夫人、夫人!”

丫鬟著急忙慌的跑進來。

“怎麽了?這麽慌張?”

“小姐她——表少爺送小姐回來, 說小姐在外面落水了!”

“什麽?!”

林菀猛地站起身,頭暈目眩。

“夫人小心!”貼身丫鬟趕忙扶住她。

當她帶著丫鬟們匆匆趕到女兒那裏時, 房間裏裏裏外外已經圍了一圈人。

“夫人來了。”

人群呼啦啦散開,林菀看見了床邊的情形。

她的夫君正守在床尾,有大夫再給女兒把脈。

大夫有些眼熟。應該是大姐姐的哪個徒弟吧,林菀在心中想到,也沒怎麽在意。

而她的閨女在被子裏裹得嚴嚴實實。

如今正是仲夏時節,天氣炎熱,閨女似乎是受不了被這樣悶著, 正不老實地蹬被子。

夫君手忙腳亂地壓住她作亂的小腳。

看到林菀過來,閨女縮了縮脖子, 不再掙紮, 沖她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軟軟地叫了一聲“娘”。

林菀可不吃她撒嬌賣萌這一套, 橫了她一眼, 給了個“待會兒再收拾你”的眼神。

“大夫, 小女如何了?”

“夫人放心, 沒什麽大礙。只是小姐人還小, 受了涼, 晚上或許會發熱,要註意著些。”

“要開藥嗎?”

“娘,不要吃藥!不要吃藥!”閨女小聲嚷嚷著不想吃藥。

“現在沒有發熱, 可以熬一碗姜湯去去寒。我開個方子,若是發熱了,再按照方子服藥不遲。”

聽到不用吃藥, 閨女高興了。

林菀心中輕哼一聲,小丫頭還小, 不明白人世險惡。藥難喝沒錯,這姜湯也沒好到哪裏去。

有你哭的時候。

心中在腹誹女兒,面上笑盈盈客氣送走了大夫。

轉身就看到大侄子局促的站在身後,一臉羞愧和懊悔。

“姨媽,是我不好,沒有護好表妹。”

十幾歲的少年郎,通紅著臉,垂著頭,一副任打任罰的樣子。

林菀和她的三個哥哥姐姐年歲相差頗大,因此雖然差著輩分,但大侄子比她小不了太多。

“怎麽出事的?你跟我仔細說說。”林菀沒有苛責他,而是先問事情的經過。

侄子跟她解釋,跟著兩人的下人在一旁補充。

林菀很快弄清了來龍去脈。

-*

最近林菀的父母想念孫子孫女,正好她苦夏,人提不起精神,便將自家這個小磨人精送到父母那裏。好歹能過幾天清凈日子。

今日大侄子帶著閨女出門玩兒。

偏閨女上了街就嫌外面熱,鬧著要去游湖。

大侄子拗不過,便帶她去了平湖,那裏荷花開得正好。

游湖時大侄子碰巧遇見同窗,便閑聊了兩句,一個錯眼沒看住,閨女墊著腳非去夠池子裏的荷花。船不穩,她人小平衡又不好,下人都來不及拉著,只能眼睜睜看她噗通一聲栽進湖裏。

當場將大侄子和同窗都嚇得夠嗆。

場面一片混亂,眾人趕忙下水撈她。

倒是她自個兒,嗆了幾口水後竟然學會了狗刨,被撈起來之後也不害怕。

出了這事兒,大侄子六神無主,不敢將她帶回祖父母那裏,怕老人家聽到驚出個好歹,正好平湖離林菀這裏近,就將人送了回來。

“好了,這事兒不怪你,是她自個兒頑劣。快去換身衣服吧!免得著涼。”

“今晚就在府裏住一晚。”

將大侄子趕去換衣服,又命人給父母和姐姐家送信,林菀才有閑工夫坐下來看自家閨女。

到底人小,剛剛還活力十足,這會兒已經打起瞌睡來了。

林菀見她上下眼皮子打架,縱使有再大的火氣也發不出來。

輕輕拍了拍她,“睡吧,娘在這裏呢。”

哄睡了閨女,林菀沒處撒氣,轉頭朝丈夫發難:“你總說她還小,再松快一兩年。可她現在才四歲,招貓逗狗的,再不管教都無法無天了!等這次過後,定然要找個嬤嬤來給她教教規矩!”

丈夫連連賠笑:“都聽夫人的!是該管教管教。”

林菀睨了他一眼:“你可別再被她花言巧語三兩下糊弄著來求情!”

閨女膽子這麽大,也有丈夫溺愛的緣故。

丈夫指天發誓,保證一定不插手林菀的決定。

林菀這才放過他。

當晚,閨女果然發起了熱,林菀指揮著下人熬藥,又哄著閨女喝藥,折騰到半夜才安生下來。

下人勸她去休息,林菀不放心,仍舊守在床邊。

時不時伸手探探溫度,察覺到熱度退下,林菀心神放松,也打起了瞌睡。

-*

身體好像包裹在水裏,窒息感湧來,林菀拼命掙紮,但手腳仿佛被抽幹了力氣,越掙紮越往下陷,最終黑暗襲來。

再次醒過來,林菀發現自己站在一間裝飾簡單的房間裏,房內並無他人,唯有一個躺在病床上的女子。

女子臉色白得透明,閉著眼睛,呼吸微弱,一看就是身患重病。

林菀覺得她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還沒等她回憶起這人是誰,女子漸漸停止了呼吸。

林菀:!!!

“來人哪!快來人!”

房門被人推開,一個身穿道袍的人走進來,手上還端著藥碗。

“快去叫大夫!”

林菀立刻迎上去,催促她,但來人充耳不聞。

林菀急了,想伸手拉她,但手卻從來人的身體裏穿過去。

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林菀搞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前一刻她還守在女兒身邊,現在卻出現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別人看不見她也聽不見她,還從她的身體穿過去,她是死了嗎?

林菀發呆的時候,沒註意到來人已經離開。

不一會兒,她又領著一個年紀較大的道長過來。

道長替床上的人把脈,隨即搖了搖頭。

不知怎麽的,林菀心裏湧起一股巨大的悲傷。

她呆呆地看著道長的嘴開開合合,仿佛在吩咐什麽,可惜她聽不到。

林菀想走出去看看這裏是哪裏,但她似乎沒有辦法離開床上的女子太遠。

房裏一直有人進進出出,林菀稍稍退開,讓出位置。雖然她們碰不到她,但總有人穿過她的身體也很詭異。

從天黑等到天亮,那股莫名奇妙的悲傷已經淡去,林菀開始思考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

即便自己已經死去,魂魄也不應該待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才對。

這時,她最先見到的那位道長領著一個人過來。

林菀震驚地看著年輕了二十歲的母親撲在床上的女子身上,淒厲地喚著“茵兒”。

茵兒——是她大姐姐的閨名。

床上的人是她的大姐姐?!

她看著這近乎荒誕的一幕,都不曾察覺到自己已經能聽到周圍的聲音了,不再是只能看其他人比手畫腳的聾啞劇。

林菀試圖去叫自己的母親,但無論她怎麽嘗試,母親依然聽不見她。

林菀只能看著她大哭了一場,強忍著悲痛布置後事。

因父親還需前往江寧上任,林萱年紀尚小,無法護送靈柩回鄉安葬,最後商量之下,只能將大姐姐的靈柩暫時停靈在雲麓觀——也就是她現在呆的地方。

大姐姐的後事處理完,她似乎能離開這裏了,但林菀不想去別的地方,她要跟著母親,看一看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之後她一路跟著父親和母親去到江寧縣。

路上什麽也沒發生,大姐姐不在,自然也沒有了李朝生。

父親去拜訪何知府,但兩家交情僅限於此,之後再無交集。

沒有杏林醫館,他們不認識陳大夫,也不認識桂瓊、寧琇。

但江寧縣的鼠疫如期而至,這次沒有人能及早發現,等到反應過來時,瘟疫已經席卷永平府。

不再有東門功德碑上的大夫們齊心協力治疫。

年幼的哥哥染病而亡,母親連番打擊之下不久追隨而去。

姐姐翻開家中的醫書——那是大姐姐留下的遺物。

最後這場鼠疫在夏日到來時如它的出現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江寧縣十室九空。

朝廷的使者姍姍來遲,帶來了新皇登基的消息,卻是七皇子,而不是三皇子——康王。

使者斥責了父親治疫不力,父親被罷官,只能帶著姐姐回鄉。

林菀麻木地看著這一切,以為再不會有什麽意外的時候,父親和姐姐在前往京城準備帶大姐姐的靈柩回鄉的路上遭遇山匪,連同跟隨的下人一起命喪黃泉。

-*

“夫人?阿菀?醒醒!”

有人在叫她。

林菀艱難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焦急的臉龐。

她恍惚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那是自己的丈夫。

“怎麽哭了?做噩夢了嗎?”

丈夫擔憂地看著她。

林菀呆呆地看了他一會兒,撲進他懷中失聲痛哭。

丈夫手足無措地抱著她,不住安慰:“沒事,沒事啊~夢都是相反的,不能當真!”

林菀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悲傷,她只記得自己仿佛做了一個極長的夢,醒來就什麽都不記得了,但夢裏那種心痛到麻木的感覺依然存在,她只想痛快地哭一場。

“阿娘?”

女兒怯怯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林菀從丈夫懷中退出來,擦了擦眼淚,望向她。

“阿娘,你別生氣,我以後再也不敢了。”女兒小心翼翼地看著她,認真地跟她保證。

“嗯。”

林菀心中酸軟,摟過女兒的小身子,丈夫從背後摟住她們母女。

“夫君,我想回去探望父親和母親。”

“好,咱們明天就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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