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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是道士也是名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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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是道士也是名醫

等蕭然聽到聲音和吳平匆匆趕過去的時候, 正看到一名婦人抱著小兒的身體,狀若瘋魔。

周圍一旦有人試圖靠近, 她立刻瘋狂地撲上去廝打,直到來人退卻,她又繼續抱著小孩不言不語。

其他病人或遠或近地站成一圈,呈半包圍之勢,沈默地註視著眼前的場景。

蕭然覺得氣氛很是怪異,不過當務之急是弄清楚發生什麽事。

蕭然靠近小徐大夫,低聲向他詢問:“小孩是什麽情況?”

小徐大夫年紀比蕭然大, 要是成親再早一些,都可以當蕭然的爹了。

但他爹是金丹堂徐大夫, 因此只能稱一聲小徐大夫。

聽到蕭然問話, 小徐大夫當下低聲跟她說明事情的經過:“今天早上我和趙大夫例行給病人檢查,發現這個孩子沒了呼吸, 身體關節也開始僵硬。推測可能是半夜病情急劇惡化, 呼吸困難, 窒息而亡。那時候大家都比較困, 而且病人多, 一天到晚呻吟聲從來不曾斷絕, 所以當時的動靜沒有人發現。”

“我們想將孩子帶走,但孩子的母親接受不了事實,不肯讓人靠近。”

蕭然看著跪坐在地上, 抱著孩子,傷心欲絕的母親,很想問一句為什麽沒有安排人值夜, 可是看到小徐大夫布滿血絲的眼睛。而一旁的趙大夫稍稍落後幾步,他是陸大夫的小徒弟, 年紀只比蕭然大一些,應該是經歷的事少,遠沒有小徐大夫鎮定,此時也是一臉疲憊,看著地上的婦人,神情中滿是愧疚。

蕭然只能又將話咽了回去。

連她自己都覺得異常疲憊,更何況其他人。

大夫也不是鐵打的,從疫情發現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七天,除了源源不斷送來的病人,卻沒有新的大夫加入。

在這樣超負荷的運轉下,目前只有蕭然和陳大夫出現癥狀,已經是萬幸的事了。

按現在的情況發展下去,病人不見減少,大夫再接連倒下,還沒有外部支援,江寧縣恐怕會如以前史書中記載那般,在瘟疫籠罩中淪為一座死城。

蕭然現在很想問一問林父到底在幹什麽?!

只可惜林父只有最初來勸商戶離開時出現過,沒有跟蕭然打過照面。而清平街的人都無法出去,衙差更是一問三不知。

還有何知府,難道他真的想將錯就錯,放任何夫人在瘟疫中死去嗎?

沈浸在悲傷中的母親似乎回過神,她看到蕭然,抱著孩子膝行幾步,跪在蕭然跟前。

懷裏的孩子緊閉著雙眼,手軟軟地垂落在地上,臉上長著些膿皰,許是小孩多動,有些膿皰被撓破了,細小的血痕零散地分布在臉頰上。

除了沒有呼吸,他看上去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婦人小心翼翼撫摸著他的臉,擡起頭,眼眶通紅,眼裏滿是祈求,“林大夫、林小姐,您看一看他,看一看他。”

“他昨天晚上還好好的,還會喊娘。他病得不重,怎麽會死呢?那麽多比他嚴重的人都沒事,他怎麽會死呢?”

說到最後,她只會重覆地念“他怎麽會死呢?”

蕭然心中酸澀,她並非不曾見過死亡。

可那時候她要麽還太小,不能理解死亡的含義,自然也感受不到悲傷,要麽事情發生得太快,連她自己都送了命,也不曾看到災難過後的滿目瘡痍。

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一個活生生的生命逝去後帶給人的巨大悲痛,而這樣的經歷,之後的日子裏,她可能會經常見到。

蕭然俯下身,跪坐在地上,伸手撫上孩子的臉頰,隨後移到脖頸,最後是手腕。

婦人的視線隨著蕭然的手一起移動。

小徐大夫不解地看著蕭然的動作,想要上前提醒她,自己和趙大夫都確認過,不必再費功夫了。

吳平將人攔住,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出聲。

“林大夫,我的孩子還沒死是不是?”

蕭然望著她的眼睛,婦人看似滿懷希望,可蕭然知道她心裏其實已經明白自己的孩子不會再醒過來了。

她抱著他那麽久,不會有人比她更清楚孩子的情況。

盡管殘忍,但蕭然還是要給出答案,讓她接受現實。雖然現在是冬天,氣溫並不高,可孩子的屍體要盡快處理掉才行。

在婦人的註視中,蕭然緩慢而堅定地搖了搖頭:“他確實已經死了。”

婦人怔怔地看著她,然後垂下頭。

即便同樣跪坐在地,以蕭然的視角,也看不清婦人臉上的表情。

周圍的人都沒說話,人群有些騷動,但很快安靜下來。

細細的抽泣聲響起,聲音逐漸增大,最後變成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婦人緊緊摟住懷裏的孩子,不管不顧發洩著心中的悲傷。

蕭然站起身,將圍觀的人都勸走,招呼小徐大夫和趙大夫繼續之前沒有做完的檢查,給婦人留出空間。

忙著查看病人的蕭然沒有註意到人群中有些人互相使了個眼色,才隨著人流退去。

倒是吳平註意到了這不尋常的一幕,皺了皺眉,見蕭然正在忙碌,並沒有將看見的這幕告訴蕭然。

-*

等婦人哭完,蕭然走過去,從她手中接過孩子,吳平想幫忙,被蕭然拒絕了。

婦人依依不舍地放手,“林大夫,你們會將他埋在哪裏?”

這個孩子才四五歲的樣子,這麽小的孩子夭亡,是沒有資格埋在祖墳的。況且婦人也知道,以現在的情況,誰也不會費心去將孩子送回祖墳安葬。

這時候蕭然才意識到一個問題,現代人習慣火葬,古代卻講究入土為安,火葬與挫骨揚灰無異。

但是感染瘟疫死亡的病人,最好的辦法是燒掉,連帶著用過的東西也要一並處理。

“林大夫?”

蕭然張了張嘴,狼狽地低下頭,無法說出燒掉這樣的話,最後道:“暫時先找一處地方安置,之後再安排人拉去掩埋。”

隨後也不理會婦人的神情,抱著孩子逃也似地離開了。

吳平跟在身後,走出門時,又回頭看了一眼,將之前打眼色的幾人牢牢記在心裏。

“吳六,那個護衛是不是在看我們?”一個略有些大小眼的男人問身邊的人。

被他稱作吳六的人躺在床上晃著腿,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看就看,又不會少塊肉。”

“咱們真、真的要溜、溜出城嗎?”

吳六側頭:“結巴,你要是想留在這裏等死,我也不攔著。”

結巴搖了搖頭:“可、可是,那個女大、大夫說說縣令會救、救我們。”

另一個男人煩躁地道:“她還說她是縣令的女兒呢。誰知道是真的假的,這麽多天也沒看到縣令出現,搞不好縣令早就跑了!那些官老爺是個什麽德性,咱們還不清楚?”

“李四,你小點聲!想把人都招來嗎?”吳六小聲呵斥。

“怕什麽?大不了招呼大家一起沖出去。到時候我大小也是個英雄。”李四雖然這麽說,但是從心地壓低了聲音。

吳六嗤笑一聲,“屁的英雄,你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夠不夠那個護衛一刀砍的。”

吳六平時不幹正事,但三教九流也算混得開,有些見識,以他的眼光來看,那個護衛絕對見過血,還不少。

“那又怎麽樣,他只有一個人,再加兩個衙差,咱們這麽多人,他還能都砍了?刀都卷刃了吧。”

吳六翻了個身躺下,懶得跟這個蠢貨多說。人是多,但怎麽保證刀砍壞之前輪不到自己。

李四還在嘀嘀咕咕。

吳六不耐煩地道:“行了!睡覺吧!晚上還得保持精神。”

李四和吳六臭味相投,平時混在一起,但真碰到大事,還是以吳六為主,見他發了脾氣,李四也不敢再多說,三人也相繼躺下補眠。

-*

而被蕭然和李四惦記著的林父此時看著何知府的回信,無力地閉上眼。

自從快馬給涿陽縣令和何知府送信後,林父一直都沒有收到兩人的音訊。

等不到回信的林父之後不得不再次派出人前往府城,連送三封信,才終於有信使帶回一封信。

何知府在信中寫到涿陽縣瘟疫蔓延極快,因為發現的晚,沒有有效采取措施,相比江寧縣情況更嚴重,已經死亡不下數十人。同時因為婚宴的事,府城也被感染。

永平府的督軍收到消息後緊閉軍營大門,不肯派人協助,八百裏加急的奏章也石沈大海,向周邊府縣發出的求助信也無人回應。

何知府現在只能先顧著府城和涿陽縣,沒有精力和人手支援江寧縣。

“大人,知府大人怎麽說?”

縣丞小心地詢問。

林父將信收起,問縣丞:“咱們還有多少人手?”

“不算重病的,差役只有三十七人能用。清平街已經塞不下了,今明兩天恐怕就要再擇地方安置病人,到時候還需抽出人手。”

“不管怎樣,先將發現的病人全都隔開,盡量阻止疫病蔓延。滅鼠和滅蟲的藥丸還夠嗎?”

“夠,熏了這麽多天,已經不見多少老鼠了。”

“那就好,再給清平街送些物資,一定要保證清平街和後續的病人生活用度。”

“是。”縣丞領命退下。

林父遙遙望向清平街的方向,在心中暗暗祈禱,祈禱蕭然一定要快點找出對癥的方子。

-*

天色漸晚,月上中天,正是人困馬乏的時候,四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偷偷摸摸出現在街角,暗自觀察著柵欄的情況。

於此同時,一隊人馬正星夜兼程,趕往江寧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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