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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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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鬼

“你個混賬東西,你想讓我死嗎?”

那老頭精神矍鑠,追著一個身穿玄色官服的男子滿院子跑,離死還差著十萬八千裏呢。

男子不敢跑太快,又怕被老頭子追上掀他一頓,邊跑邊回頭道:“父親,兒子怎麽會想你死呢,兒子巴不得你長命……洪福齊天、壽比南山!還望父親莫要再說這樣的話!”

“不想我死的話,你倒是給我去買點藥啊!”

老頭子追上他兒子,登的一下擡腳抄了鞋子,向他兒子扔過去。

他兒子靈巧的一躲,那鞋子直楞楞的往門口飛去。

迎面飛來一個黑色的東西,帶著撲鼻的香,折扇往前輕輕一擋,那東西掉下來,蔡畫才看清竟然是一只鞋。

蔡畫:“……”

她擡頭望了下門上的牌匾——“月腰知府衙門”。

好特別的歡迎方式。

男子面朝老頭子,聽到動靜一轉身,往辛淵身上一掃,視線落在他舉起的令牌上。

令牌黃銅色,中間小篆寫著“西閣”二字,字外刻了一圈簡單的雲紋。

男子忙在背後打了個手勢,旁邊出來兩個衙役將老頭子請了進去。

男子向辛淵作揖道:“拜見督主,卑職是月腰城的知府屈從光,方才卑職父親在責罰卑職,冒犯了。”

辛淵來之前已告知了知府,他們在月腰城期間,暫時就住在知府衙門。

屈從光已為二人安排好了房間。

他們稍作休整後到議事廳與屈從光議事。

屈從光坐在太師椅上道:“辛督主的信我已收到,石橋縣和桂江縣發生的事情我已了解,這樣的異事,卑職也從未聽過,在收到辛督主信的時候,我就派人下去查了。”

辛淵道:“屈知府請細說。”

“藕貝女這種藥物,確實是發源於月腰城,那時人們爭相購買,不過此藥在二十年前就成為了禁藥。”

蔡畫道疑惑道:“為什麽會成為禁藥啊?”

“此藥據說在當時是延長壽命的神藥,在當時說是有價無市一點兒也不為過,就為了得到這點藥,父子反目,兄弟結仇,數不勝數,當時多少命案都跟這有關系。”

蔡畫與辛淵對視一眼,神不神,她在爺爺身上已見識到了。

辛淵道:“不止這麽簡單吧。”

屈從光深吸一口氣道:“是,想來辛督主已經知道了,成為禁藥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傳聞這個藕貝女主要由兩個種成分,一個是蛇毒,另一個是……嬰孩。”

蔡畫凝神聽著,只聽到“嬰孩”二字,她瞳孔陡然一縮。

這也太殘忍了吧,她吃蛇都不吃小蛇,人還拿來做藥,這不成禁藥天理難容。

如今此藥再次出現,意味著又有嬰孩入藥?

“我派人去查了此藥流出於何處,最近可能出沒於黑市。”

辛淵道:“二十年前月腰城哪些地方做這個藥?”

屈從光搖頭道:“不知,那時藕貝女的流通就十分隱秘,當時禁不住源頭便禁了買家,又發現家中有此藥物的不論多少,一律處死,而後無人敢買,沒有市場,這藥便絕跡了,”他喃喃道,“想不到啊,想不到,竟然又出現了,還引發了這一系列可怕的事,是卑職失察。”

辛淵道:“論罪先放到後面再說,還著手解決眼前的問題,我今晚會先去黑市看看。”

黑市是月腰城最大的民間市場,只在晚上開放,凡有所買,必有所賣。

蔡畫想起門口那只鞋提了一嘴:“屈知府,敢問您父親今年年紀?”

屈從光道:“哈哈哈,蔡姑娘是想說我父親頑皮吧,我的老父親今年已有一百歲的高齡了。”

“一百歲?”蔡畫驚呼道。

人活到活到一百歲都算特別長命的了,超過一百歲的老人她還是第一次見到,而且身體還這麽硬朗。

屈從光笑道:“本地有吃蛇的風俗,吃蛇有延年益壽的作用,所以本地高壽的老人相對多一些,我父親平日也註重養生,所以算是高壽中的高壽了。”

蔡畫道:“可是剛剛您父親說要吃藥哎,你怎麽不給他吃?”

屈從光擺手道:“誒,他近日總覺得自己生病了,我還去給他請郎中了,郎中說他康健得很,他就是心裏害怕而已。”

這老頭真是有意思。

轉眼到了晚間,兩人來到黑市。

黑市果真是它的名字一般,剛進門時一片漆黑,進來再往裏走二三十丈遠,才看到了熙熙攘攘的行人。

整個市場煙火氣十足,最多的就是賣閑雜小吃的。

蔡畫剛一進來,手上就堆滿了吃的,辛淵手裏還拿了些暫時沒空吃的。

她喜歡大方的太監。

她嘎吱嘎吱的咬碎一片炸蘑菇。

縱橫交錯的市場裏,有些人擠了位置就把自己塞進去,身前放了個一點兒亮光都貢獻不了的燈籠。

這些人就是做不尋常生意的,有賣消息的,有跑江湖的,這些也是官府最想管理、卻最不好管理的人。

抓又抓不盡,抓了又處理不好。

蔡畫收了辛淵的好處,自告奮勇幹起活兒來,還幹得便特別賣力。

她一個一個地問,有沒有那藥,她可以高價購買。

大家都直說沒有沒有。

直到問到了一個瘦瘦小小的小販。

小販一雙吊梢眼吊到額頭上,顴骨高得像丘陵一樣從臉上突起。

他左右看了下,悄聲說,“一盞茶後到黑市的鬼門後的第二間院子裏去,你們只能去一個人。”他指了下在小攤前的辛淵。

蔡畫咀嚼的動作停住,囫圇吞了下去,立刻跑到不遠處辛淵的旁邊。

他聞言點了下頭,把蔡畫吃得差不多的東西拿來接著,剛買的桂花糕遞給她。

蔡畫打了一個飽嗝,哭喪著臉:“……別買了,別買了,吃不下了。”

她拍了下圓滾滾的肚子,把東西都塞到辛淵懷裏,以示自己的決心。

辛淵笑了下,跟在她身後。

到了小販說的地方,鬼門第二間院子,黑市本來就是建立從前破舊破敗的遺址中建立起來的,前面做買賣的地方還有人打理,這裏極少有人走動,像是幾十年沒人來過一樣破敗,磚縫中的冒出來的雜草有半人高。

辛淵進去,讓蔡畫留在外面。

蔡畫在辛淵打開門時看到了裏面的景象,兩間接著不少蜘蛛網的屋子,屋頂院墻修得高。

蔡畫留在門口,看著辛淵後面又進去了兩個人。

她嘴裏吃著桂花糕,趴著門口閉著眼睛想瞧清楚裏面的景象,但這地方破歸破,門縫還挺嚴實,楞是什麽也看不到。

蔡畫便將耳朵貼在門縫上。

院內辛淵與其他幾個人並列站著,那幾人有身穿綢緞的,有粗布短褐的。

其中一人頭戴金冠,轉著手上的玉扳指,離那個穿著粗布的男子挪開了兩步,好像要不是為了求藥,他一輩子都不會和他站到一起。

金冠男嗤道:“你帶了幾個錢,就敢到這裏來?”

粗布男低了下頭道:“我比上次多帶了。”

他是第二次來這裏了,上次帶的錢太少了,每次只有出價最高的人才可以得到藕貝女。

他苦澀的補充了一句:“家裏有個病重的母親。”

他希望這句話可以讓他有一個購到藥的機會,但這完全不能打動金冠男,只聽他又嗤了一聲,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粗布男子環視了幾人,最後落到辛淵身上,才收了回來,他猶豫要不要退出時,空中霎時飄來兩個字:“閉眼”。

這聲音從虛空中傳來,分不清方位。

眾人閉上眼睛,有一個人不閉眼,就不會進行下一步。

又聽:“請你們的準備好的錢拿出來,放在手上,價高者得。”

片刻,辛淵耳尖一動,這聲音極輕,別人聽不清,他卻是聽得清清楚楚,衣袂在空中快速掠過的聲音。

手中重量一消失,辛淵猝然睜眼,飛身上高空抓住了一條腿。

那人一身白衣,在高空中如鬼魅一般,如果不是被辛淵抓住腿,他已飛出了墻外。

被抓住了腿,那鬼魅只是動作慢了點,沒有掉下來的跡象。

辛淵早已看到了綁在他身上的繩索,他腕間猛的一用力,那鬼魅咚的聲狠狠摔在了地上。

白色衣衫飄飄然的落於地面。

“哎喲——”失去了裝神弄鬼的工具,原始的聲音暴露出來,那臉朝地落下來的赫然是方才的小販。

小販翻起身,手腳並用地抓著繩索就往上爬。

辛淵抽出甩出飛回間,小販抓著繩索撲通下又摔在了地上。

其餘眾人皆是楞在當場,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

小販哎喲哎喲的叫著,辛淵將他懷裏的錢袋子拿出來,收好自己的,將其他人的扔到地上。

“那好,走人,不要再來了。”

金冠男子撿起來道,疑惑道:“怎麽回事?”

辛淵道:“他沒藥。”

那個粗布男子還沒有反應過來,一副不相信辛淵的語氣道:“不可能,不可能……”

他對這次求藥寄予了很大的厚望,還等著拿藥回去治他老母親的病呢。

辛淵道:“你拿到藥了嗎?”

粗布男子搖頭。

金冠男子已經明白了,又問眾人:“我們中有人拿到藥嗎?”

眾人皆說沒有。

這時候大家不信的也不得不信了,有人還上去踹了小販幾腳,粗布男子失魂落魄地走了。

眾人拉起門栓悻悻地離開,蔡畫連忙沖進去。

她在外面聽得不是很仔細,但隱約知道她也被騙了。

小販正要爬起來,她將手裏的東西稀裏嘩啦地倒在小販身上。

湯湯水水灑了他一身。

“別,別……”小販爬又爬不起來,兩手並用地去掃。

蔡畫毫不手軟,一腳踹了上去,道:“死騙子!敢騙你姑奶奶!”

要不是蔡畫心無旁騖的收拾小販,辛淵還以為這是在說他。

蔡畫對辛淵道:“督主,你早就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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