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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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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昨

蔡畫望向聲音來處,就是他們進來的地方。

袁緣慘白著一張臉,從隧道裏走出來。

袁緣道:“莊問玉,殺了辛淵,殺了辛淵,你什麽要求我都答應。”

莊問玉並沒有反應,他現下大抵是什麽聲音都聽不見了,只能看到眼前出現紅衣女子。

那個他朝思暮想,悔恨不已,又遲遲不得見的女人。

他則走下臺階,向袁緣的方向走了幾步:“阿緣……”

莊問玉摘下帽子,整張臉露了出來。

他生的很好看,過分白皙的臉和狹長的眸,不過臉上已經有了明顯的紋路,那雙眸子盛滿了憂傷。

突然的驚喜將這哀愁沖淡了一點兒。

辛淵蹙眉,扳著蔡畫的臉轉到袁緣的方向。

袁緣取出一個錦囊,拿在手上,給莊問玉看:“你要的東西,我有,殺了他,我就給你。”

袁緣的神色倒是沒有莊問玉那般富有變化,她撇過臉靜了一瞬,恢覆如常。

“看來你說得沒錯,”蔡畫向辛淵道,“他們之間是有一些糾葛。”

像有很深糾葛的樣子。

蔡畫臉色乍然一變,又看向墻上的兩個小人。

她知道了,她莫名其妙進入的地方,是袁緣的夢境!

那地方出現的兩人的臉確實比現在的年輕,墻上刻著的很可能是,夢裏那晚莊問玉脫袁緣衣裳打架的樣子。

尤其是莊問玉,對比夢裏的,老了許多。

夢裏的他是一個翩翩少年,眼前的他看起來像有四十歲的樣子。

那麽他的實際年齡,可能是二十五歲左右。

蔡畫被自己得出的結論嚇得一驚。

他們之間確實有很深的糾葛啊。

袁緣撇開眼睛,視線忽地在墻上一頓,就是方才蔡畫問辛淵刻墻上刻的是什麽東西的位置。

她慘白的臉色驟然浮現出緋色,羞惱地說:“莊問玉你無恥!”

莊問玉習慣性地想低頭,看那目光又舍不得移開分毫,辯解道:“對不起,我只是,太想你了……”

他的聲音激動語調都有些走音。

“三年了……我們有三年沒見面了。”

莊問玉還是那句:“師傅,我想你了。”

袁緣眼神冷漠,不像是跟他來訴舊情的,卻在聽到這一句話時,臉上出現了一點兒動容。

不對,現下最重要的問題是,袁緣讓莊問玉殺了辛淵。

如果他們倆一聯手,辛淵成功被殺,那她豈不是小命也不保。

莊問玉道:“給我真正的理由。”

袁緣拿著錦囊的手顫了下,收了回去,她苦苦尋得的東西,莊問玉不想要。

莊問玉將手一伸,架起的劍就飛到了他的手上。

袁緣淒然道:“殺了他,我就可以覆活孫繼蘭。”

蔡畫:“啊?”

就連辛淵漠然的眼睛也擡了下,心下了然,想必這就是某人讓袁緣取他性命的條件。

兜了好大一個圈子,也不嫌累。

範圍似乎越來越小了。

“哈哈……”莊問玉越笑越冷,“你就那麽喜歡他?喜歡到相信什麽覆活之法!”

袁緣哽了下:“不是……”

蔡畫擰著眉。

袁緣心中應該有很多壓抑著的事情吧,她一直都不像是會把心裏的事,拿出來給人看的人。

她瞥了眼辛淵,不管這洞中的氣場怎麽樣,一點兒都沒有影響到他。

蔡畫悄悄甩了兩下腿,雙腿行了好長一段路,又是緊張辛淵,又是看這倆回憶前塵往事的,腿有點酸。

辛淵註意到了,面無表情地將這洞穴又是一覽。

那掛在高空的壇子晃了下,被他自然的無視了。

這麽大的洞穴,連一把其他的椅子都沒有。

他領著蔡畫往前走,楞是等讓蔡畫坐到莊問玉的椅子上,跛子才知道了他的意圖。

跛子氣惱,使招向辛淵沖了過來。

對付個嘍啰,辛淵連刀都沒有用,擡腳就舉將他踢翻了。

蔡畫道:“這不好吧。”

坐在人家的寶座上。

辛淵按著她不動。

雖然他們倆現在很忙,沒空理她。

她還是很心虛。

她只是有一點兒累,也不是特別累,能承受的累……總之,她一會兒不會死得很慘吧。

“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麽覆活,”莊問玉道,“你就醒醒吧,師傅!”

“怎麽沒有?”洞穴裏平白出現了一個人,不知道從哪裏鉆出來的。

他聲音如春雨的春水,柔和與舒適消減了問句的沖擊力。

蔡畫驚喜道:“畫師大人!”

殷魑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冒出來,赤腳踩在地上,長發披後,落於地面。

蔡畫轉頭跟辛淵介紹道:“督主,這是畫師大人!”

辛淵頷首,幅度不大,蔡畫卻覺得他眼睛鼻子都已起立了。

難得,蔡畫第一次見辛淵對誰這樣的態度。

她接著問殷魑:“畫師大人,你怎麽在這裏?”

雖然這只是她第二次見到殷魑,但總覺得他很親切,可能是因為他和她一樣都不是人吧。

倒也是一種惺惺相惜。

“路過,聽聞有人借我的名義,招搖撞騙。”

袁緣見到畫師的時候,臉色就變了,眼前這個人就是她找了很久的都沒有出現的人。

她的聲音緊了下道:“畫師,你既說有此方法,可以幫我覆活一個人嗎,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她揭開身上的包袱,取出一個人的頭骨來,示意給殷魑:“就是此人。”

莊問玉紅了眼睛,簡直要用眼神將那頭骨粉碎。

他低吼道:“阿緣,你一定要這樣嗎?”

袁緣道:“是,如果有可能,我必須要救活他!”

“我怎麽會允許你救活他呢?”莊問玉將劍一拔,“師傅,這可是你自己來找我的,我就不會再放你走了。”

三年前那一夜後,袁緣在莊問玉面前立下毒誓,如果他再來找她,那她就立刻死在她面前。

所以每一次莊問玉想見袁緣的時候,都只敢遠遠的看一眼。

就差那麽一點兒。

莊問玉提劍與袁緣打在一處。

刀光劍影間,不時落下幾塊碎石。

蔡畫到殷魑跟前與他說話。

“畫師大人,你當真有覆活的方法嗎?”

殷魑不語,只是微笑著。

打鬥的那二人,引起了他許多的興趣,他的眼睛跟隨著二人上上下下。

“不知畫師說的,是何人借你的名義招搖撞騙?”辛淵道,“也許辛某可以幫畫師處理下雜事。”

“哦,似乎是你們的太子殿下呢,”殷魑微笑道,“這可不太好處理。”

蜘蛛網的最後一條線連上。

辛淵道:“太子殿下真是有心了。”

如果說皇帝在大武朝建了一張網,他就是俯瞰整個網的眼睛,太子和二皇子想奪權,無論如何是不能跳過他的。

兩人一來一回,蔡畫沒聽明白,這個晚些時候在問辛淵。

她更疑惑的是,這人怎麽變得這麽好心了。

她問道:“你認識畫師?”

畫師瞇眼笑了下:“督主的固執讓我們有過幾面之緣。”

蔡畫瞧了辛淵,正要問,這頭莊問玉已劍指袁緣。

忽然,眾人還沒看清空中那個小小的東西究竟是何物,它就已沒入了袁緣的側腦。

袁緣倏然倒下。

莊問玉慌不擇路地將人一把接住。

“哈哈哈哈!”洞穴裏響起中年的男人的笑聲。

笑聲沖天,在整個洞穴裏回蕩。

幾人順著聲音望去,壇子裏竟然鉆出一個人頭。

人頭面頰猥瑣,頭發淩亂。

這樣一個人奇怪的從壇子裏鉆出來,嚇得蔡畫立即往辛淵身後躲。

“什麽東西?”

掛在高處的壇子,此時置於地面,跛子站在壇子旁邊,顯然,是他把這個壇子放下來的。

跛子向壇子裏的人恭敬的作了個揖:“營主。”

壇子裏這個人就是從前的營主孫覺。

他嘴角緩緩流出一條血跡。

辛淵神色如常。

方才跛子動作了下,原是放下壇子來。

莊問玉三年血洗往生營的時候,沒有殺了孫覺,而是把他做成了彘,掛在了這裏。

他對於孫覺這個人是非常仇恨的,是孫覺把他抓過來,用毒藥控制了他,把他了練成殺手,逼他去殺人。

幸好,他在這裏遇到了他的師父。

袁緣本答應他與他雙修劍法,可才剛開始雙修的時候,孫覺的弟弟孫繼蘭就出現在了往生營。

往生營的殺手都知道孫覺有個弟弟,都知道他因病活不過十八歲。

孫覺很寶貝他的弟弟,想來他對袁緣收他弟弟為徒是很高興的。

可是莊問玉不高興。

後來莊問玉把孫覺的弟弟殺了,孫覺也很不高興,他恨極了莊問玉。

孫覺道:“莊問玉,我在這個爛壇子裏茍延殘喘了那麽多天,終於也讓你體會到了我的感受!”

袁緣躺在莊問玉的懷裏,腦上不斷的流出血來,不斷的淌過莊問玉冰涼的指尖。

“師傅……”莊問玉的滿手的溫熱與黏膩,他摸到了鑲嵌進袁緣腦側的一個小洞。

跛子趁他們不註意的時候,將孫覺放了下來。

他每日將孫覺放下給他餵飯,比任何人都熟悉怎麽放人下來。

蔡畫已經看明白,孫覺將狠命吸出來,社進了袁緣的腦後。

莊問玉的眼睛紅透,他從與摯愛之人相見的狂喜,到摯愛之人在懷中流血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孫覺狂笑道:“莊問玉,你不過是我撿來的一條狗,現在還不是在我的掌中!”

莊問玉試圖將不停流血的窟窿堵住,擡頭望了一眼,咬牙切齒道:“孫覺,我要殺了你!”

“隨你。”孫覺一副什麽也不怕的模樣,笑得很暢快。

仿佛這是他人生中最快樂的一天。

眼這懷裏的袁緣越來越虛弱,莊問玉簡直要瘋掉:“師傅,我求你……你不要睡,我去找大夫……”

袁緣搖頭,笑了下,這樣的笑莊問玉在那夜之後就再也沒有見到了。

這樣純粹的、如釋重負的笑意。

莊問玉的眼淚不斷的砸在她的臉上。

孫覺還在添火,一邊笑,一邊道:“你以為袁緣為什麽會答應收我的弟弟為徒,當然是我逼她的啊!”

“你知道我拿什麽逼她的嗎,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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