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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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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霧林峰側峰,一人多高的大石上橫著一道紅色身影。

她仰面平躺著,長腿一屈一直,一只手小臂墊在腦後,另一只手握著一個白瓷瓶,時而仰頭灌上一口。

許是酒意所侵,她看起來眸色迷離泛著水光,面頰微微泛紅,被周邊綠意所襯,更顯得慵懶隨性,美艷絕倫。

這一個白瓷瓶裏的酒喝完,她揚手一松,瓷瓶隨即從她掌中滑落,滾在大石旁邊,只聽得一聲脆響,與另外一個空瓷瓶碰撞在一起。

這塊地方已經堆積了十來只這種類型的空瓷瓶。

一瓷瓶飲盡,她將手收回來時,手中又憑空出現一個瓷瓶,行雲流水地一仰頭,一口酒就又灌了下去。

司堯找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

去落霞峰小院沒找到她,他一想就知道她會在這個地方,自她被送回宗門醒轉過來短短五日,這已經不是第一回 了。

當日他醒來時尚躺在師尊的雲臺上,並肩躺在身邊的紅色身影正是她,她還昏迷著,腰腹的傷口已經在靈丹妙藥的作用下愈合,可破損染血的衣衫依然讓他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後來師尊的口述果然證實他的猜測沒錯,她確實是在破陣時受的傷。

可他本意分明不是這樣的!

當日將手上被抽走嬰魂後的所有嬰屍都扔在東海深處那個島上,其實是為了吸引人界這邊的註意力,以自己為陣基布下封印魔陣,也是為了讓自己被魔修擄走卻還能留下一條性命的事變得更有可信度。

當然,這一切都是以她修成人劍合一之術,能夠破解封印陣法為前提的。

在溪頭村外的山洞裏與她分離時,有個元嬰修士正好趕來相助,連長影都說那個元嬰的威壓讓她覺得很危險。

要知道長影可是元嬰後期的魔修,修為戰力在魔界都算是頂尖的,連她也覺得有壓迫感,來人豈會是普通元嬰?

再加上那人出現得又那麽及時,稍加推算,便能猜出此人八成就是道宗周玄卿,恐怕從他們離開宗門開始,他就偷偷地跟在他們後頭了。

所以他不顧長影反對,孤註一擲將自己納入封印魔陣的同時,還在嬰屍底部埋下幽冥魔錐為暗樁,就是賭她一定會來救他,而周玄卿也絕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她被魔器所傷。

可惜他環環相扣的謀劃還是在她身上出了岔子,原本按照他的設想,周玄卿入陣護住她時那魔錐正好可以從背後刺入他肚腹位置,受到如此重創,他腹中那孽種自是無論如何也保不住了。

誰知竟被她生生又給調轉了位置!

她如今才築基修為,身體強度自然比不了化神期的周玄卿,魔錐刺入周玄卿體內不會穿透,自然傷不到她,可刺入她體內,卻能直接穿透她的身體。

想來應該是被幽冥魔錐傷到了,極有可能還傷到了孽種,周玄卿才舍得將她托付給師尊匆匆離去,只不知那孽種如今又是個怎樣的光景。

若早知布下幽冥魔錐會將她害至丹田破碎的境地,他是寧願容那孽種多活幾日的!

後來宗門和各方勢力相繼來人齊聚嬰屍島附近,商議此事的解決之法,師尊要留下主持大局,便托人將他和一直昏迷不醒的她送回宗門。

如此又在醫堂折騰了好幾日,昏迷近十日的她才終於醒來。

醒過來知道自己丹田破碎,連醫堂也束手無策的時候,她只是楞怔片刻,隨後竟然面不改色,轉頭就回了落霞峰。

他一路尾隨,直到進了她的小院,她才停下腳步,問了他自己昏迷以後的事情。

他自是照實說了,不過有意無意的,他略過了周玄卿的動向,這件事情他聽是聽師尊說了,但就是不想在她面前說起。

他沒說,她也沒問,只說自己想一個人靜一靜,就毫不留情地將他推出了小院,他也想給她點時間來平覆情緒,就回了臨滄峰。

翌日一早他又來找她,在小院裏前前後後尋了數遍也沒見到她的人影。

他一時心慌極了,怕她心裏為丹田破碎的事情想不開,以至於做出什麽傻事,畢竟她的傷追根究底是他害的。

其實以他的神識強度,鋪陳開來探遍整個道宗不在話下,但若是直接以神識尋人,勢必引起護宗大陣警覺,於是掐算一二,才得知她竟在霧林峰這裏。

一路急匆匆過去尋她,卻見到她躺在大石上整個一副借酒澆愁的模樣。

而且這幾日幾乎日日如此,所以他一找不見她,連掐算都不用,來此必定一找一個準。

今日果然又在這裏!

見她人沒事,他心下已經松了一口氣,大步走到大石頭下方,踢一腳散落的那些白瓷瓶,仰頭望著她的側影,揚聲道:“餵,女人,你到底還要頹唐到什麽時候?”

她分明聽見了,卻好似沒聽見,只是悠悠又灌了一口酒下去,辛辣的液體穿喉而過,叫人不由沈迷於這種刺激的爽感。

司堯只當她心裏是在責怪自己,遂心念一轉用了個以退為進的法子:“是我非要跟你出去做任務,才會被魔修擄走,以至害你至此,你若是責怪我,打我罵我都行,只要能讓你心裏好受些,你不要再如此折磨自己了。”

大石上仰面躺著的周窈突然朝天扯出個意味不明的笑來,隨後幾口將瓷瓶中剩下的酒飲盡,手臂發力,揚手將瓷瓶拋進了遠處林中,瓷白的一點眨眼就在萬頃綠濤中失了蹤影。

她起身一躍而下,黑白分明的眸子深深凝視住他,反問:“你以為我是在責怪你?”

司堯咬咬下唇,圓圓的大眼眨了眨,可憐兮兮地點點頭:“難道不是麽?”

她沈默地望了會兒天,突然左耳上下一動,指著左邊茂密草叢道:“我餓了,那兒仿佛有只五彩錦雞。”

她只說了這麽兩句,司堯便明白她的意思,靈光一閃,片刻後一把帶有血跡的匕首飛回手中,草叢裏的錦雞已被隔斷了脖子。

他收好匕首,朝她討好一笑,道了聲“稍等”,便去將錦雞撿回來,隨後拔毛清理,起火烤制,步驟十分熟練。

沒過多久,一只被烤得噴香流油的錦雞就被遞到她手上。

她什麽也沒說,接過來就是一頓大快朵頤,飽腹後伸出手來,示意他施個引水術,將沾滿油汙的雙手洗凈,然後拍拍屁股站起身來,道了聲:“走了。”徑自下了霧林峰。

司堯忙不疊跟上她,看方向,是回落霞峰的路。

兩人在道宗都不是籍籍無名之輩,司堯自不必說,年輕一輩美人榜榜首,除了不問世事的苦修之士,其他基本都認得他。

而周窈,雖離開仙萊峰才四個月出頭,奈何她鬧出的動靜太大,一連拿下演武場兩個築基擂臺魁首,還得了司堯公子親眼,連柳玥都敗在她手下。

光這樣已經足夠她在道宗大出風頭。

然而她外出做一趟任務,回來後竟然連丹田也碎了,修士的一身修為皆依托於丹田,丹田破碎,對於修士而言可不就是廢了麽。

如此富有傳奇色彩的人物,自然最為人所津津樂道,茶餘飯後愛講點八卦緋聞的毛病不只是凡俗中人有,修士在這點上與凡人沒什麽差別。

不過周窈丹田沒碎時,縱有指指點點,亦只敢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說,當面只怕被她一劍挑翻。

如今她成了廢人,那些閑言碎語就飄到她跟前來了,像什麽“世事難料,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厄運就要降臨在自己身上”、“從前看著不可一世,以為有多高貴呢,如今還不是廢了”、“這女人到底有什麽魅力,人都廢了還讓司堯公子這般放不下”雲雲。

有些甚至是刻意跑到她跟前來說,就是為了看一看她隱忍憋屈的臉色。

這種心態可能就是從前一直仰望、連衣角也碰不上一片的人突然跌落凡塵,就想說些風涼話,看一看她究竟有多慘,來滿足自己幸災樂禍的劣根性吧。

周窈一路面不改色,背脊挺得直直的,仿佛完全沒有聽見這些話一樣。

反而是司堯,跟著她走了一路,就生了一肚子氣,他連句重話也舍不得說的人,這幫人怎麽敢這樣詆毀她!

於是在她進了小院後,他的腳步停在院門口,沖她的背影道:“女人你不必把方才那些話放在心上,那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人。我……我這就回去閉關築基,往後無論你還能不能治愈,我來保護你!”

他說完見周窈仍是沒有反應,跺了跺腳轉身跑了,好像還真回去閉關了。

聽見他的腳步聲跑遠了,周窈才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擡起手來,一柄手指長的銀劍正靈活地在她掌心旋轉,正是往常所用那把銀劍的縮小版。

她目露疑惑,喃喃自語:“我似乎……還沒這麽廢吧?”

丹田雖碎,可筋脈未斷,她依然可以出招,只要在筋脈靈力耗盡之前打敗敵人,不就行了,他們還妄想在她手底下走過很多招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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