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賣對聯，做公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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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賣對聯，做公關
徐淩雲很早就醒了，她養成了早上一醒來就看視頻數據的習慣。
她發現一夜之間，她所有短視頻賬號下面都有了這樣的留言：
“瓢蟲也好意思當正能量網紅？”
她點進對方賬號發現裏面什麽都沒有，於是趕緊拉黑並把所有惡評刪掉。
可是她刪了又刪，又有新賬號發布同樣的評論，它的首頁信息留有微信賬號。
徐淩雲加對方微信，點進對方發布的視頻，發現是嫖客被抓的視頻，看起來像是看客拍攝角度，有點遠。
被抓的所有人都是垂著頭一晃而過，只有大壯，擡頭挺胸，神情擔憂地四處望，像是在找什麽人，他的臉被拍得清清楚楚。
對方是個網絡高手，徐淩雲不停地刪評論，拉黑賬號，張荷花上來叫她起床去擺攤，被她趕下去了。
張荷花在樓下喊：“搞紅麽，還沒走出失戀的陰影？男人甩了你，你吼你老娘有紅麽用？”
徐淩雲頭疼。
她焦頭爛額忙活一早上，終於等來了一條私信：
“因網絡惡評而煩惱嗎？誠信信息服務公司為您服務。”對方留下一串電話號碼。
電話打過去，有人接了，徐淩雲聽得出聲音被處理過，她聽不出那是誰。
她問：“是你發的惡評和視頻嗎？”
對方用假聲音說：“您好，怎麽會呢？我們誠信信息服務公司是專門為您提供服務的，從來不做這種事的。”
“那你為什麽要用假聲音？”
“顧客您好，這就是我的真實聲音呀。”
徐淩雲不跟對方廢話，打了一筆錢過去，對方發來服務短信，有個平臺的惡評果然消停了。
瘟神賣藥，龍王賣傘，還在這裝孫子呢。
徐淩雲再付一筆錢，抖光視頻的惡評也消失了。
盡管如此，還是有很多粉絲看到了那個視頻，紛紛私信徐淩雲，有的私信很友好：
“那不是大壯吧？”
“唐氏兒都長得很像的，應該不是他吧？”
有的私信很惡心：
“你說他學技術去了，原來是去學瓢蟲技術了哈哈哈哈，怎麽樣，學成歸來技術有提高嗎？”
徐淩雲通通沒有回應，她也沒有發視頻。
也許不回應，就會慢慢消失吧。
互聯網亂七八糟，生活還是要過的。
快過年了，買賣舊貨的人少了，陽木和大金也回家了，賣鮮花和對聯的人倒是挺多。
騷擾信息太多，徐淩雲把大號手機靜音放家裏，耳不聽為凈，拿上另一個小號手機出門了。
做生意就是要順時而動，徐淩雲早就進了許多對聯和盆栽鮮花，打算今早和張荷花去農貿市場上擺攤。
張荷花埋怨她磨磨蹭蹭，錯過了占攤位時機，幸好她叫老熟人給她留了個位置。
徐淩雲開著三輪車到農貿市場，把對聯和鮮花擺好，再放好拍視頻的三腳架，雖然不發視頻也不直播，好歹要記錄素材不是？
徐淩雲又給幫忙占位置的大姨發了個紅包。
她的這個位置在農貿市場尾部，出口對著個花圈店，寬敞，人少，即使不占，也沒人搶。
農貿市場另一邊熙熙攘攘，這邊冷冷清清，張荷花直報怨：“你看別人的攤位，狗都擠不進去；我們的攤位，狗都不想來。”
徐淩雲回答：“你來了就行，還要什麽狗啊？”
張荷花給她頭上敲了一爪。
徐淩雲被敲了一爪，心情竟奇異地變好了些，把盆栽和對聯擺得更整齊了些。
就這麽點事，完全不用擔心人手不夠，大壯留在家裏避風頭。
實在是太清閑了，張荷花開始跟徐淩雲聊天：“昨天你是去哪裏接到大壯的？”
徐淩雲擺弄著一盆長壽花，說：“楓華小區啊，我不是說了他想提前回來嗎。”
張荷花又問：“你今天早上弄什麽呢弄得這麽晚？”
“有老板跟我談生意呢，難道不談嗎？”
“哪有人大清早談生意的。”
“你還大清早擺攤做生意呢。”
“擺攤肯定要趁早啊。”
母女倆又吵起來了，直到來了第一單生意——市場管理員來收了五元的攤位費。平常的攤位費只要兩元的，過年竟然漲那麽多。
好家夥，擺了那麽久，收入負五元。
好在張荷花嗓門大，開始吆喝：“鮮花對聯便宜賣了！”
徐淩雲接下句：“通通五元五元了哈！”
張荷花小聲問她：“這麽便宜豈不是要虧本？”
來了位大爺，徐淩雲對張荷花擠眉弄眼暗示她別說話。
大爺選了盆杜鵑花，掏出五元就要走，徐淩雲說：“五十五元。”
大爺不樂意了：“你剛剛不是說五元嗎？”
“您沒聽清，我剛剛是說短對聯通通五元。”
大爺自認耳聾，講了番價後，以四十元的價格把杜鵑花買走了。
張荷花問徐淩雲：“什麽時候學的這一招？”
徐淩雲賣關子：“虎母無犬女，沒聽說過？”
張荷花接著吆喝，母女倆配合，廢了老大的勁，只賣了幾盆鮮花。
有人說徐淩雲做生意不老實，瞎吆喝，徐淩雲就又賠笑又賠好話：“祝您身體健康！來年行大運！”
收好錢，徐淩雲又蹲回去吆喝。
很快就到了吃午飯的時候了，張荷花去市場邊的豬腦殼盒飯店買飯去了。
農貿市場不準帶擴音器進來，徐淩雲用人肉喇叭賣力吆喝，直到看到一雙白球鞋和黑色休閑褲出現在眼前，頭也不擡地問：“鮮花對聯便宜賣了，您隨便看看。”
“郁金香怎麽賣？”聲音跟男播音員似的，親切好聽。
徐淩雲擡頭一看，傅山越。
他穿著白色羽絨服，戴著黑色細框眼鏡，笑得溫暖。
“你怎麽來這裏了。”徐淩雲摘下手套，從三輪車車鬥裏搬了張板凳，用袖子抹了抹凳子表面，擺到地上對傅山越說：“老師，坐。”
傅山越把凳子讓給徐淩雲，說：“你辛苦了，你坐吧。”
徐淩雲說：“我蹲習慣了，不要緊的。”
旁邊賣黑荸薺和冰糖橙的大姨站起來捶捶腰說：“這麽好一張凳子，你們不坐給我坐吧。”
傅山越和徐淩雲相視一笑，把凳子讓了出去。
徐淩雲問傅山越：“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畢竟她換了新手機，他的追蹤軟件已經沒用了。
傅山越說他打電話給她們，打不通，就去問大壯，大壯說姐姐去市場擺攤了，傅山越在地圖上搜索離她家最近的市場，來這裏碰運氣，沒想到真的找到了她。
張荷花的手機剛好沒電了，平時打電話給她的都是些牌友，沒什麽重要的事，她就沒管。
張荷花端了兩份盒飯過來，見傅山越來了，把自己的盒飯讓給他，又去買盒飯了。
徐淩雲打開兩份盒飯，看到上面蓋的菜都是青椒炒豬頭肉，還冒著陣陣辣氣，便向遠去的張荷花喊道：“喊老板不要放辣椒！”
也不知道她聽到沒，傅山越說：“其實我是可以吃辣椒的。”
徐淩雲沒聽清他說什麽，回道：“這裏又吵又臭，老師你還是快回去吧。”
傅山越笑了：“你都受得了我怎麽就受不了？”
“我都習慣了。”徐淩雲尷尬地去擺花盆了，她後悔極了，後悔昨天晚上跟他接視頻時為什麽要整那死出，說那些不害臊的話。
她知道後悔也沒用，是她自己說“還能做朋友”的。
既然是朋友，人家打個視頻電話來關心一下怎麽了？人家閑的無事來幫你招呼一下生意怎麽了？
傅山越，前段時間他接了兩個寫人生故事的活，加上不是他去看望徐淩雲，就是徐淩雲去看望他。日子過得很充實。
這幾天徐淩雲不來，大壯也不在，他也沒有理由去看她。
整天悶得慌。
好像有她陪伴已經成了個習慣。
他註意到徐淩雲理了發，這個發型很好地修飾了她的臉型，看起來更柔美了些，只是蹲在地上的動作，還是那麽大大咧咧，那麽自然，好像一棵草，挪哪裏都能活得自在。
只是這個草啊，太不知道愛惜自己了。
傅山越拿起她扔在地上的手套，扯開手套口，拉過她的手說：“伸手，戴手套。”
徐淩雲乖乖地伸手，十個手指頭乖乖地進了指套。
大姨削著荸薺對徐淩雲說：“你男朋友對你可真好。”
徐淩雲急得去捂大姨的嘴，說：“他是我老師，不是我男朋友。”
傅山越暗自笑了，徐淩雲逢人就說他是她老師，可他卻不知道自己教過她什麽，當初兩年教書生涯匆匆而過，他甚至沒有記住徐淩雲。
他看見買對聯的寥寥無幾，便去外面文具店裏買了一支毛筆和一瓶墨水，收拾好擺放對聯的小桌子，揮筆潑墨，一副對聯寫好了，蒼勁有力，雋秀飄逸。
傅山越又寫了幾幅，對聯披在徐淩雲掛中國結的展示架上，引來了好多人問價格。
傅山越示意他們問徐淩雲，說：“她是老板。”
徐淩雲感激地看了眼傅山越，開始吆喝：“書法大師手寫對聯便宜賣了啊！”
有人嫌貴，說：“福雲廣場那有書法協會的人免費送對聯呢。”
徐淩雲看見嫌貴的是個大姐，便解釋：“我們這位不同，名校畢業，書法大師，大帥哥，你想要什麽他就寫什麽，掛上他寫的對聯，助力你家孩子考名校！再說了，你嫌貴可以講價嘛！”
最終大姐以十五元的價格買走了傅山越寫的對聯。
“祝您的孩子考清華北大！”
傅山越都不用說話，一身書卷氣，長得又高，站那就是活招牌，來買對聯的人越來越多。
徐淩雲收錢收得合不攏嘴。
張荷花買盒飯回來，見對聯賣得這麽好，放下盒飯，又打了個摩的，回家去搬存貨了。
徐淩雲一邊吃盒飯一邊張羅生意，逢客就大吹特吹傅山越，傅山越寫著對聯，簡直哭笑不得。
賣到四點半，對聯就全部賣完了，連帶著盆栽也賣得差不多了，這是徐淩雲準備賣三天的量。
連帶著大姨的黑荸薺也賣完了。
荸薺大姨笑得合不攏嘴，挑著空擔離開時還不忘回頭祝福：“祝你們萬事如意，百年好合！”
張荷花提前回家煮飯了，傅山越幫著徐淩雲收攤，揶揄她：“你說我是絕無僅有的書法大師，寫的對聯能讓學生報送清北，讓夫妻和睦，讓老人長壽？”
徐淩宇捶捶後腰說：“哎呀，過年嘛，大家都愛聽吉利話。再說你本來就是會書法的小說大師啊，我說錯了嗎？”
“是不是大師我倒不清楚，我被你描述得挺像神棍的。”
“哈哈哈你說笑了……”
晚餐餐桌上，張荷花張羅了一桌子的好菜，傅山越舉著杯溫開水敬徐淩雲一家，大壯依舊端著可樂，一切都跟五個月前初遇時一樣，有什麽變了，又好像什麽都沒變。
吃完晚飯後，徐淩雲送傅山越一直到街口，傅山越才說：“網絡上的風言風語不要怕，必要的時候走法律途徑，我給你推薦一個我認識的律師。”
看來大壯的事他都知道了，原來他一直都在關註著她。
徐淩雲簡單地給傅山越說了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
傅山越建議她：“有時候冷處理不一定能解決問題，你的粉絲最愛看的是你的豁達與真誠，你不如出面解釋一下。”
徐淩雲覺得有道理：“嗯。”
傅山越看她好乖啊，忍不住摸摸她的後腦勺說：“有什麽事不要自己一個人扛，要跟你媽媽講，她也不是那麽蠻不講理的人。”
見徐淩雲乖巧地點點頭，傅山越貼在她後腦勺的手就有點舍不得放下來了。
徐淩雲察覺到到了這一點，在他收手的時候握住他手掌，貼在她臉上。
傅山越抽回手掌，視線也從她臉上移開。
又是這樣。
徐淩雲目光追隨他的視線，問：“為什麽？”
傅山越繼續閃躲：“沒有為什麽，今天辛苦了，你好好休息。”
“是不是我不夠好？”徐淩雲又抓住他的手，“如果我哪裏做得不好你可以跟我說。”
“你很好。”傅山越眼神躲閃，再一次抽回手，“是我不好。”
“你哪裏不好？你是說生病嗎？這算什麽，我一點都不在乎的。”徐淩雲懇切道，“你比你想象中的自己要好一萬倍。”
傅山越非常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他說：“我累了，要回去休息了。”
徐淩雲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
她心裏憋著股氣，回到家後，拿出那個放置一天不理的手機，刪除不堪入目的評論，拉黑心懷惡意的人。
她還用小號跟人互懟，懟了兩個小時。
盡管如此，關註大壯那件事的人還是很多，第二天早上起來時，抖光粉絲群和微信粉絲群都已經炸了，都鬧著徐淩雲要說法。
昨天那個“誠信信息服務公司”根本做不到消除惡評，徐淩雲再打電話過去時，對方一直在忙線。
遇到騙子了嗎？
徐淩雲想起了傅山越的建議，沒辦法，叫醒大壯，一起錄了視頻，把大壯去照顧癱瘓爸爸和被騙去洗頭店的過程以一個詼諧的方式說出來了。
為了安撫粉絲，徐淩雲甚至畫了個淡妝出鏡。
她在之前的視頻裏很少出鏡，出鏡一般不露臉，或者把臉模糊處理。
還好這個危機公關來得不算太遲，鐵粉們很同情大壯的遭遇，還有人張羅著為他介紹對象，被徐淩雲婉拒了。
脫粉的很多，留下來的都是真愛吧。
她很苦惱，盡管她把事情解釋清楚了，以後粉絲們看到大壯，永遠會記得他去過紅燈區。
沒人在乎他是不是為了追求所愛而去的，也沒人在乎他是不是被騙去的。
粉絲要求大壯是個天真無邪善良孝順的唐寶寶，他就不能做違背形象的事。
否則就會遭到網暴。
天真無邪是大壯贏得喜愛的法寶，也是毀滅他的利器。
互聯網喜愛的永遠是一個標簽，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有各種欲望的人。
羊羊打來電話詢問情況，徐淩雲都一五一十地跟她說了，羊羊勸她冷處理，近段時間不要讓大壯出鏡。
雖然評論區還是很多人罵徐淩雲和大壯不要臉，但也有鐵粉為他們說話。至少這是一件值得開心的的事。
就在徐淩雲略感欣慰的時候，她又在那個最新發布致歉視頻下面看到這樣一條評論：
“坐過牢的人也配稱自己是正能量網紅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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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刪了又刪，又有新賬號發布同樣的評論，它的首頁信息留有微信賬號。
徐淩雲加對方微信，點進對方發布的視頻，發現是嫖客被抓的視頻，看起來像是看客拍攝角度，有點遠。
被抓的所有人都是垂著頭一晃而過，只有大壯，擡頭挺胸，神情擔憂地四處望，像是在找什麽人，他的臉被拍得清清楚楚。
對方是個網絡高手，徐淩雲不停地刪評論，拉黑賬號，張荷花上來叫她起床去擺攤，被她趕下去了。
張荷花在樓下喊：“搞紅麽，還沒走出失戀的陰影？男人甩了你，你吼你老娘有紅麽用？”
徐淩雲頭疼。
她焦頭爛額忙活一早上，終於等來了一條私信：
“因網絡惡評而煩惱嗎？誠信信息服務公司為您服務。”對方留下一串電話號碼。
電話打過去，有人接了，徐淩雲聽得出聲音被處理過，她聽不出那是誰。
她問：“是你發的惡評和視頻嗎？”
對方用假聲音說：“您好，怎麽會呢？我們誠信信息服務公司是專門為您提供服務的，從來不做這種事的。”
“那你為什麽要用假聲音？”
“顧客您好，這就是我的真實聲音呀。”
徐淩雲不跟對方廢話，打了一筆錢過去，對方發來服務短信，有個平臺的惡評果然消停了。
瘟神賣藥，龍王賣傘，還在這裝孫子呢。
徐淩雲再付一筆錢，抖光視頻的惡評也消失了。
盡管如此，還是有很多粉絲看到了那個視頻，紛紛私信徐淩雲，有的私信很友好：
“那不是大壯吧？”
“唐氏兒都長得很像的，應該不是他吧？”
有的私信很惡心：
“你說他學技術去了，原來是去學瓢蟲技術了哈哈哈哈，怎麽樣，學成歸來技術有提高嗎？”
徐淩雲通通沒有回應，她也沒有發視頻。
也許不回應，就會慢慢消失吧。
互聯網亂七八糟，生活還是要過的。
快過年了，買賣舊貨的人少了，陽木和大金也回家了，賣鮮花和對聯的人倒是挺多。
騷擾信息太多，徐淩雲把大號手機靜音放家裏，耳不聽為凈，拿上另一個小號手機出門了。
做生意就是要順時而動，徐淩雲早就進了許多對聯和盆栽鮮花，打算今早和張荷花去農貿市場上擺攤。
張荷花埋怨她磨磨蹭蹭，錯過了占攤位時機，幸好她叫老熟人給她留了個位置。
徐淩雲開著三輪車到農貿市場，把對聯和鮮花擺好，再放好拍視頻的三腳架，雖然不發視頻也不直播，好歹要記錄素材不是？
徐淩雲又給幫忙占位置的大姨發了個紅包。
她的這個位置在農貿市場尾部，出口對著個花圈店，寬敞，人少，即使不占，也沒人搶。
農貿市場另一邊熙熙攘攘，這邊冷冷清清，張荷花直報怨：“你看別人的攤位，狗都擠不進去；我們的攤位，狗都不想來。”
徐淩雲回答：“你來了就行，還要什麽狗啊？”
張荷花給她頭上敲了一爪。
徐淩雲被敲了一爪，心情竟奇異地變好了些，把盆栽和對聯擺得更整齊了些。
就這麽點事，完全不用擔心人手不夠，大壯留在家裏避風頭。
實在是太清閑了，張荷花開始跟徐淩雲聊天：“昨天你是去哪裏接到大壯的？”
徐淩雲擺弄著一盆長壽花，說：“楓華小區啊，我不是說了他想提前回來嗎。”
張荷花又問：“你今天早上弄什麽呢弄得這麽晚？”
“有老板跟我談生意呢，難道不談嗎？”
“哪有人大清早談生意的。”
“你還大清早擺攤做生意呢。”
“擺攤肯定要趁早啊。”
母女倆又吵起來了，直到來了第一單生意——市場管理員來收了五元的攤位費。平常的攤位費只要兩元的，過年竟然漲那麽多。
好家夥，擺了那麽久，收入負五元。
好在張荷花嗓門大，開始吆喝：“鮮花對聯便宜賣了！”
徐淩雲接下句：“通通五元五元了哈！”
張荷花小聲問她：“這麽便宜豈不是要虧本？”
來了位大爺，徐淩雲對張荷花擠眉弄眼暗示她別說話。
大爺選了盆杜鵑花，掏出五元就要走，徐淩雲說：“五十五元。”
大爺不樂意了：“你剛剛不是說五元嗎？”
“您沒聽清，我剛剛是說短對聯通通五元。”
大爺自認耳聾，講了番價後，以四十元的價格把杜鵑花買走了。
張荷花問徐淩雲：“什麽時候學的這一招？”
徐淩雲賣關子：“虎母無犬女，沒聽說過？”
張荷花接著吆喝，母女倆配合，廢了老大的勁，只賣了幾盆鮮花。
有人說徐淩雲做生意不老實，瞎吆喝，徐淩雲就又賠笑又賠好話：“祝您身體健康！來年行大運！”
收好錢，徐淩雲又蹲回去吆喝。
很快就到了吃午飯的時候了，張荷花去市場邊的豬腦殼盒飯店買飯去了。
農貿市場不準帶擴音器進來，徐淩雲用人肉喇叭賣力吆喝，直到看到一雙白球鞋和黑色休閑褲出現在眼前，頭也不擡地問：“鮮花對聯便宜賣了，您隨便看看。”
“郁金香怎麽賣？”聲音跟男播音員似的，親切好聽。
徐淩雲擡頭一看，傅山越。
他穿著白色羽絨服，戴著黑色細框眼鏡，笑得溫暖。
“你怎麽來這裏了。”徐淩雲摘下手套，從三輪車車鬥裏搬了張板凳，用袖子抹了抹凳子表面，擺到地上對傅山越說：“老師，坐。”
傅山越把凳子讓給徐淩雲，說：“你辛苦了，你坐吧。”
徐淩雲說：“我蹲習慣了，不要緊的。”
旁邊賣黑荸薺和冰糖橙的大姨站起來捶捶腰說：“這麽好一張凳子，你們不坐給我坐吧。”
傅山越和徐淩雲相視一笑，把凳子讓了出去。
徐淩雲問傅山越：“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畢竟她換了新手機，他的追蹤軟件已經沒用了。
傅山越說他打電話給她們，打不通，就去問大壯，大壯說姐姐去市場擺攤了，傅山越在地圖上搜索離她家最近的市場，來這裏碰運氣，沒想到真的找到了她。
張荷花的手機剛好沒電了，平時打電話給她的都是些牌友，沒什麽重要的事，她就沒管。
張荷花端了兩份盒飯過來，見傅山越來了，把自己的盒飯讓給他，又去買盒飯了。
徐淩雲打開兩份盒飯，看到上面蓋的菜都是青椒炒豬頭肉，還冒著陣陣辣氣，便向遠去的張荷花喊道：“喊老板不要放辣椒！”
也不知道她聽到沒，傅山越說：“其實我是可以吃辣椒的。”
徐淩雲沒聽清他說什麽，回道：“這裏又吵又臭，老師你還是快回去吧。”
傅山越笑了：“你都受得了我怎麽就受不了？”
“我都習慣了。”徐淩雲尷尬地去擺花盆了，她後悔極了，後悔昨天晚上跟他接視頻時為什麽要整那死出，說那些不害臊的話。
她知道後悔也沒用，是她自己說“還能做朋友”的。
既然是朋友，人家打個視頻電話來關心一下怎麽了？人家閑的無事來幫你招呼一下生意怎麽了？
傅山越，前段時間他接了兩個寫人生故事的活，加上不是他去看望徐淩雲，就是徐淩雲去看望他。日子過得很充實。
這幾天徐淩雲不來，大壯也不在，他也沒有理由去看她。
整天悶得慌。
好像有她陪伴已經成了個習慣。
他註意到徐淩雲理了發，這個發型很好地修飾了她的臉型，看起來更柔美了些，只是蹲在地上的動作，還是那麽大大咧咧，那麽自然，好像一棵草，挪哪裏都能活得自在。
只是這個草啊，太不知道愛惜自己了。
傅山越拿起她扔在地上的手套，扯開手套口，拉過她的手說：“伸手，戴手套。”
徐淩雲乖乖地伸手，十個手指頭乖乖地進了指套。
大姨削著荸薺對徐淩雲說：“你男朋友對你可真好。”
徐淩雲急得去捂大姨的嘴，說：“他是我老師，不是我男朋友。”
傅山越暗自笑了，徐淩雲逢人就說他是她老師，可他卻不知道自己教過她什麽，當初兩年教書生涯匆匆而過，他甚至沒有記住徐淩雲。
他看見買對聯的寥寥無幾，便去外面文具店裏買了一支毛筆和一瓶墨水，收拾好擺放對聯的小桌子，揮筆潑墨，一副對聯寫好了，蒼勁有力，雋秀飄逸。
傅山越又寫了幾幅，對聯披在徐淩雲掛中國結的展示架上，引來了好多人問價格。
傅山越示意他們問徐淩雲，說：“她是老板。”
徐淩雲感激地看了眼傅山越，開始吆喝：“書法大師手寫對聯便宜賣了啊！”
有人嫌貴，說：“福雲廣場那有書法協會的人免費送對聯呢。”
徐淩雲看見嫌貴的是個大姐，便解釋：“我們這位不同，名校畢業，書法大師，大帥哥，你想要什麽他就寫什麽，掛上他寫的對聯，助力你家孩子考名校！再說了，你嫌貴可以講價嘛！”
最終大姐以十五元的價格買走了傅山越寫的對聯。
“祝您的孩子考清華北大！”
傅山越都不用說話，一身書卷氣，長得又高，站那就是活招牌，來買對聯的人越來越多。
徐淩雲收錢收得合不攏嘴。
張荷花買盒飯回來，見對聯賣得這麽好，放下盒飯，又打了個摩的，回家去搬存貨了。
徐淩雲一邊吃盒飯一邊張羅生意，逢客就大吹特吹傅山越，傅山越寫著對聯，簡直哭笑不得。
賣到四點半，對聯就全部賣完了，連帶著盆栽也賣得差不多了，這是徐淩雲準備賣三天的量。
連帶著大姨的黑荸薺也賣完了。
荸薺大姨笑得合不攏嘴，挑著空擔離開時還不忘回頭祝福：“祝你們萬事如意，百年好合！”
張荷花提前回家煮飯了，傅山越幫著徐淩雲收攤，揶揄她：“你說我是絕無僅有的書法大師，寫的對聯能讓學生報送清北，讓夫妻和睦，讓老人長壽？”
徐淩宇捶捶後腰說：“哎呀，過年嘛，大家都愛聽吉利話。再說你本來就是會書法的小說大師啊，我說錯了嗎？”
“是不是大師我倒不清楚，我被你描述得挺像神棍的。”
“哈哈哈你說笑了……”
晚餐餐桌上，張荷花張羅了一桌子的好菜，傅山越舉著杯溫開水敬徐淩雲一家，大壯依舊端著可樂，一切都跟五個月前初遇時一樣，有什麽變了，又好像什麽都沒變。
吃完晚飯後，徐淩雲送傅山越一直到街口，傅山越才說：“網絡上的風言風語不要怕，必要的時候走法律途徑，我給你推薦一個我認識的律師。”
看來大壯的事他都知道了，原來他一直都在關註著她。
徐淩雲簡單地給傅山越說了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
傅山越建議她：“有時候冷處理不一定能解決問題，你的粉絲最愛看的是你的豁達與真誠，你不如出面解釋一下。”
徐淩雲覺得有道理：“嗯。”
傅山越看她好乖啊，忍不住摸摸她的後腦勺說：“有什麽事不要自己一個人扛，要跟你媽媽講，她也不是那麽蠻不講理的人。”
見徐淩雲乖巧地點點頭，傅山越貼在她後腦勺的手就有點舍不得放下來了。
徐淩雲察覺到到了這一點，在他收手的時候握住他手掌，貼在她臉上。
傅山越抽回手掌，視線也從她臉上移開。
又是這樣。
徐淩雲目光追隨他的視線，問：“為什麽？”
傅山越繼續閃躲：“沒有為什麽，今天辛苦了，你好好休息。”
“是不是我不夠好？”徐淩雲又抓住他的手，“如果我哪裏做得不好你可以跟我說。”
“你很好。”傅山越眼神躲閃，再一次抽回手，“是我不好。”
“你哪裏不好？你是說生病嗎？這算什麽，我一點都不在乎的。”徐淩雲懇切道，“你比你想象中的自己要好一萬倍。”
傅山越非常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他說：“我累了，要回去休息了。”
徐淩雲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
她心裏憋著股氣，回到家後，拿出那個放置一天不理的手機，刪除不堪入目的評論，拉黑心懷惡意的人。
她還用小號跟人互懟，懟了兩個小時。
盡管如此，關註大壯那件事的人還是很多，第二天早上起來時，抖光粉絲群和微信粉絲群都已經炸了，都鬧著徐淩雲要說法。
昨天那個“誠信信息服務公司”根本做不到消除惡評，徐淩雲再打電話過去時，對方一直在忙線。
遇到騙子了嗎？
徐淩雲想起了傅山越的建議，沒辦法，叫醒大壯，一起錄了視頻，把大壯去照顧癱瘓爸爸和被騙去洗頭店的過程以一個詼諧的方式說出來了。
為了安撫粉絲，徐淩雲甚至畫了個淡妝出鏡。
她在之前的視頻裏很少出鏡，出鏡一般不露臉，或者把臉模糊處理。
還好這個危機公關來得不算太遲，鐵粉們很同情大壯的遭遇，還有人張羅著為他介紹對象，被徐淩雲婉拒了。
脫粉的很多，留下來的都是真愛吧。
她很苦惱，盡管她把事情解釋清楚了，以後粉絲們看到大壯，永遠會記得他去過紅燈區。
沒人在乎他是不是為了追求所愛而去的，也沒人在乎他是不是被騙去的。
粉絲要求大壯是個天真無邪善良孝順的唐寶寶，他就不能做違背形象的事。
否則就會遭到網暴。
天真無邪是大壯贏得喜愛的法寶，也是毀滅他的利器。
互聯網喜愛的永遠是一個標簽，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有各種欲望的人。
羊羊打來電話詢問情況，徐淩雲都一五一十地跟她說了，羊羊勸她冷處理，近段時間不要讓大壯出鏡。
雖然評論區還是很多人罵徐淩雲和大壯不要臉，但也有鐵粉為他們說話。至少這是一件值得開心的的事。
就在徐淩雲略感欣慰的時候，她又在那個最新發布致歉視頻下面看到這樣一條評論：
“坐過牢的人也配稱自己是正能量網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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