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親生父母來找我認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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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親生父母來找我認親了
大金把徐淩雲送到醫院裏，警察在醫院給她做筆錄，做完後就帶著傅山越和大金去警察局做筆錄了。
徐淩雲叫住老冬瓜：“冬瓜舅，我那輛電動車掉蘆葦地裏了，你幫我去楓華小區往東走三千米的地方找找。”
傅山越出門聽到這番話，搖頭笑了。她還是這麽摳門，看來心理沒受到什麽影響。
傅山越沒聽到後面的話，徐淩雲說：“估計摔壞了，你如果找到就幫我處理了吧，錢你幫我保管。”
冬瓜舅笑出了褶子：“要得！”
病房裏空調開得很足，徐淩雲躺在病床上，兩只腳都纏著紗布，臉上貼著創可貼。
張荷花正跟醫生掰扯：“她凍得都什麽失溫了，腳都痛得走不動路了，怎麽只是輕微傷，你怎麽也要給她判個重傷吧！”
醫生跟她講道理：“輕微傷就是輕微傷，這怎麽能胡亂鑒定呢？”
“醫生我跟你說，”張荷花把醫生拉到病房窗戶邊小聲商量，“你們院長是我表姨的外甥女的小叔子，我跟他講了要好好判……”
“媽！”徐淩雲聽不下去了，“我要上廁所，快來扶我一下。”
趁徐淩雲上廁所的間隙，醫生逃走了。
醫生走了不久，病房門口就探進個瘦瘦的身影，她皮膚黝黑，穿著假貂絨外套，帶著個毛線帽，提著個鼓鼓囊囊的紅格子手提袋，看起來像是個農村中年婦女，她用蹩腳的普通話問徐淩雲：“你好，徐淩雲是住這裏不？”
徐淩雲被人追殺的心理陰影還沒散去，她問：“你找她幹什麽？”
張荷花從廁所裏出來，看見來人，趕緊告訴徐淩雲：“徐淩雲，你媽媽來看你咯！”
“我媽媽？”徐淩雲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張荷花說了什麽。
來人是她親媽，陳桂香。
見徐淩雲遲遲沒反應，中年婦女有些局促不安，她脫下毛線帽，說：“這個醫院好大，好難找。”
陳桂香帽子一摘，一頭卷就蹦出來了，徐淩雲沮喪地發現，她頭發的卷曲度跟自己的都是一模一樣。
張荷花接過陳桂香的大袋子，幫著打開說：“徐淩雲，你媽媽給你帶了好多東西，香菇幹、小魚幹、藕粉，還有四只老母雞……這是什麽，酒？”張荷花拿出一個玻璃罐子，問親媽。
陳桂香說：“這是跌打藥酒，她爸爸去山上挖的藥草泡的，可以喝也可以塗，還可以祛寒氣。他爸爸聽說她掉到水裏面凍了一夜，趕緊把這瓶酒帶過來咯。”
“真的嗎？還不謝謝你媽媽？”張荷花在這邊使勁招呼，只等來徐淩雲一記白眼：“你媽媽。”
陳桂香更尷尬了，這時一個瘦瘦矮矮的中年男人進來了，一手提了箱奶粉，另一手提了箱純牛奶，看到病房裏三個女人都齊刷刷地看著他，他舉了舉手中的奶粉說：“藥店的醫生講這個奶粉對傷口有好處。”
張荷花忙介紹他們父女相認：“這是你爸爸，洪家康。”
“我爸爸早就中風癱瘓了。”徐淩雲想了一會兒又說，“不對，我沒有爸爸。”
洪家康把黑色毛線帽摘下來，又是一頭卷發。
徐淩雲把羽絨服穿上，帶上帽子，蓋住自己一頭卷發，用行動拒絕看發認親。她決定出院後就換發型。
陳桂香站在床邊告訴徐淩雲，他們住在步望鄉洪家灣，當年發洪水，把夫妻倆的新房連同所有財產都沖走了。
徐淩雲出生的時候是家裏最窮的時候，她爺爺說這小孩出生不哭，渾身發紫，肯定有病，他治不起養不起，所以才把她送給張荷花養的。
陳桂香擦著眼淚說：“你是老大，我們實在是沒辦法才把你送給你媽媽的。”
張荷花說：“我領養你後，帶你去醫院檢查，醫生講是什麽卵毛孔沒關攏，有可能自己會好，後來你六歲了還沒好，是大姨出錢讓你做的手術，還記不記得？”
徐淩雲糾正道：“是卵圓孔未閉合，你懂個卵毛。”
張荷花說：“是是是，卵圓孔，哈哈我不懂。”
洪家康也抹著眼淚說：“你出生時，你奶奶生病，你叔叔要上學，洪水把稻谷煙草沖掉了，家裏沒一點進款，實在是沒辦法。”
說來說去都是一句沒辦法，徐淩雲最恨這種場面了，好像天災和貧窮都是她帶來的一樣。
她忍不住問了一句：“如果我是個俫得噶（男孩），你們還會把我送人嗎？”
夫妻倆沈默半晌，洪家康說：“俫得噶、妹得噶都是寶，我們都不舍得，怪只怪屋裏窮，當時養不起你。”
徐淩雲說：“我困了。”她把頭埋進被窩裏，不理人了。
夫妻倆對望，嘆了一口氣，留下一個紅包，走了。
趁人之危來認親，門都沒有。
“把腦殼伸出來吧，你爸爸媽媽走了。”張荷花在一旁對徐淩雲喊，“小王八蛋，總要面對現實噻。”
“你才是王八蛋。”徐淩雲把被子一掀，質問張荷花，“我講了不見，你幹嘛非要叫他們來？”
“我喊他們來看你又不是害你。”張荷花難得地語重心長，“我早就問清楚了，他們現在日子過得比你好多了。你爸爸媽媽種水果種煙草賣，你弟弟在家幫爸媽和村裏人賣各式各樣的農產品，一年收入十多萬，你妹妹考起了重點大學，一家人身體健康，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他們過得好關我屁事！”徐淩雲聽了更是來氣，“享福的是他們，被丟水桶，被人追殺是我，我要見他們幹什麽！你想趕走哪個就趕走哪個，想巴結哪個就巴結哪個，自己去巴結，不要扯上我！”
“我和徐彪離婚是為了我自己？還不是為了你！”張荷花暴脾氣也上來了，音量陡然變高，“你以為徐彪當初把你丟雲江裏面是想教你游泳？他是想淹死你，再淹死大壯，好離婚後不付撫養費！”
病房裏突然安靜了，如暗夜驚雷後鐵一般的沈寂。
“你以為我不讓徐彪接觸你們是為了我自己？都是為了你們！”張荷花沈著臉繼續講，“你曉得心思在別的女人身上，又染上賭癮的男人，最想做的事情是紅麽？”
這樣的事情徐淩雲這幾年也見多了，這類男人，最想要的事情是：死妻，死兒女，死債主。
所以張荷花拼死拼活地工作，沒接過徐彪一分錢的撫養費。
“他沒有出錢養你們，你們也不用管他，他有今天，是他的報應。”飯點快到了，張荷花回家搞飯去了。
留徐淩雲一個人在病房，消化這些信息。
她消化了許久，打視頻電話給大壯，叫他：“把電話給爸爸。”
手機那頭，徐彪正坐在輪椅上，右手垂著，左手正拿著勺子，自己喝粥，他瘦了許多，看見徐淩雲，放下勺子，含混不清地喊了聲：“雲雲。”他一喊出聲，兩滴淚就落下了。
看樣子，他知道徐淩雲這兩天的事。
徐淩雲很直接：“你當初教我游泳，是想淹死我嗎？”
徐彪扯著嘴巴搖搖頭，嘴裏嗚哩哇啦地，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徐淩雲面無表情地說：“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學會游泳了，就在你的債主舉著刀把我追進雲江的時候學會的。”
徐彪耷拉著眼睛，不敢看徐淩雲，他頭往後一仰，又說不出話了。
黃艷麗好像下班了，她拿過大壯的手機，對徐淩雲好一番噓寒問暖，說自己很愧疚，以後一定補償之類的。
徐彪不用付撫養費，所以按照和張荷花的約定，不接觸徐淩雲，但還是冒著被張荷花報覆的風險偷偷去看大壯了。
他是真的愛大壯吧。
徐淩雲掛斷電話，用被子捂住頭，想壓住這十多年來的積壓的委屈，委屈還是化作孤獨的嗚咽，順江北流了。
張荷花送飯來，她吃不下，睡著了，直到她聽到熟悉的夾子音：“淩雲你真的嚇死我了，我來看你了！”
羊羊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把緊繃繃的制服換下來，今天下了班都沒來得及換，就來看徐淩雲了。
徐淩雲睜開腫脹的雙眼眼，承受了羊羊誇張的擁抱，鼻子嗅了嗅說：“你好香甜啊，噴的什麽香水？”
“哎呀，人家身上不是香水啦，是沐浴香氛。”羊羊盯著她的眼睛問，“你哭了，怎麽啦？”
徐淩雲說：“我哪裏哭了？是藥水過敏。”
羊羊又給了她一個擁抱，還摸摸她的頭說：“好啦好啦，你這兩天受委屈了，如果還想哭就在我這裏哭，我不會笑話你的哈。”
羊羊越是真情流露的時候就越是夾子音，跟她一身黑色正裝太違和了。
“說了是藥水過敏嘛。”徐淩雲死鴨子嘴硬，她問羊羊，“你這聲音，現在是正常的還是上班時是正常的？”
羊羊：“當然現在是正常的啦，上班可裝得太辛苦了。”語氣很正常，聲音很蘿莉。
徐淩雲又問：“正常人哪有你這樣說話的？”
羊羊癟了癟嘴，沒有生氣：“我看過醫生，醫生說我天生聲帶短，共鳴腔小，所以聲音是這樣的。”
徐淩雲說：“那你豈不是經常被人誤解？”
羊羊說：“對啊。一開始我總是跟人解釋，後來就不解釋了，我天生就是這個樣子，為什麽要為了別人的眼光而改變。”
而徐淩雲為了徐彪的一句話，改了那麽多。
如果當初徐彪沒有對徐淩雲說“如果你是男孩子就好了”這種話，她今天會是什麽樣子呢？
“我最愛我的聲音了，只是為了工作要忍一忍，我最愛我的那些漂亮衣服了，只是為了上班也要忍。”羊羊哭喪著臉，“什麽時候我可以不用上班呢？”
徐淩雲敲了敲她的頭說：“跟我來收破爛吧，這樣就不用上班了。”
“可是跟你收破爛一樣也穿不上我的漂亮衣服呀。”
那倒是。
羊羊提著她的包去病房廁所換衣裳，穿銀行制服時還是一個病怏怏的正經人的樣子，出來之後，大紅皮夾克黑蓬裙，披頭散發黑眼影，大圈耳環亮閃閃，要多哥特有多哥特，成了個閃閃發光的神經病。
“漂亮！精神！”徐淩雲朝她豎起大拇指。
羊羊得意地轉了個圈，最後雙手抱著後腦勺，微微擡頭，擺著pose夾著嗓子說：“我就是我，不一樣的煙火。”
還沒等得意夠呢，她電話響了，羊羊撈過手機，站得筆直，聲音又切換成AI播音腔：“行長好，什麽？一個VIP客戶投訴我？我今天沒有忽視他啊，我當時在回答另一個客戶的問題……”
羊羊看了眼徐淩雲，指了指門，然後就去走廊過道裏接電話了。
等她回來時，整個人都耷拉了，一點都不精神了，她說：“被投訴了，這個月的獎金要被扣了。唉。”
“什麽玻璃心破玩意兒投訴我們羊羊？別生氣，等我出院我請你吃飯。”徐淩雲安慰羊羊。
羊羊說：“一個拆遷暴富的的VIP客戶，覺得全世界人都不尊敬他。哎我沒事兒，我今天是來看你的，你感覺怎麽樣？”
她說沒事就沒事，從開心到喪氣再到振作，整個過程就像棵薄荷草，早上被露水滋潤得綠油油的，中午被烈日暴曬蔫了，等傍晚太陽下山受了點露水，又長精神了。
這自愈能力不是一般的快。
徐淩雲再次看呆，笑瞇瞇地拉著羊羊說：“你幫我個忙好不好？”
徐淩雲的失溫癥不嚴重，她第二天上午就出院了。
她雙腳都包著紗布，行走不便，坐在租來的輪椅上，被張荷花推著走到醫院門外。
昨天的不愉快早就被她拋之腦後，她聞到了醫院大門對面飄來的鹵豬腳的香味，她說：“媽，我想吃鹵豬腳，你給我煮好不？”
張荷花扯著大嗓門道：“你吃豬腳有什麽用？補腦要吃豬腦殼。”
“張太後，你縫紉機踩得那麽好，怎麽沒給自己補補嘴？”
徐淩雲久久等不到張荷花的反擊，反而聞到一陣花香，回頭一看，推她的人變成了傅山越。
傅山越走到徐淩雲面前，他穿著白色羽絨服，戴著黑色毛線帽，臉頰和鼻尖都凍得白裏透紅，頭頂是湛湛藍天。
他把一束百合洋桔梗花遞給徐淩雲：“祝你健康、平安、快樂。”
徐淩雲覺得，今天的陽光暖得耀眼。
張荷花瞅了瞅兩人，眼珠轉了轉說，“我去看看那邊的豬腳，怎麽那麽香？”然後就踩著粗跟鞋走遠了。
徐淩雲捧著花束，臉上也樂開了花，這還是她這輩子收到的第一束異性送的花。
七夕節有人匿名送的那一束不算。
她那個坑爹的前男友，不管是節日還是生日，每次只發紅包或者送零食，沒有一點浪漫細胞。
不過這也不怪他，畢竟徐淩雲自己就對他說過：“送花多浪費啊，不如折成紅包送給我。”
徐淩雲抱著花深深地嗅了嗅，笑靨如花：“謝謝老師，我很喜歡。”
傅山越又站在徐淩雲輪椅後面，見徐淩雲沒戴帽子，把自己的帽子取下給她戴上。
帽子還有傅山越的體溫，她的腦袋和耳朵瞬間就暖和了。
徐淩雲忍不住用手摸摸帽子，不小心碰到了傅山越的手，他的手很快抽走。
她想，傅山越這個人真奇怪，對她那麽好，又這麽躲著她。
“他真的很在乎我嗎？”
徐淩雲至今也想象不出幹幹凈凈的傅山越是如何在淤泥裏找她的蹤跡的。
她忍不住問他：“如果你們昨天沒有在鷺起島找到我，你會怎麽做呢？”
剛剛無意的觸碰在傅山越掌側激起一陣電流，那裏還有一排還沒完全愈合的小疤痕，被陽光照得發癢。
他不知道怎麽回答徐淩雲的問題。
前天晚上，他在蘆葦地裏，反覆推演徐淩雲的行為模式以及可能的蹤跡，總忍不住做最壞的打算。
還好，徐淩雲足夠強大，按照最有可能的方式去了鷺起島。
不然他該怎麽辦？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昨晚一整晚，他頻頻被噩夢驚醒。
思考不多時，傅山越說：“那我可能會一直在蘆葦地裏守著，畢竟你的重要財產都在這裏，你不可能舍得棄它們而去。”
“切，我在你心裏就是這樣的守財奴嗎？”
“差不多。”
“哼。”她表面佯裝生氣，心裏卻被“我會一直在蘆葦地裏守著”這句話給暖到了。
鹵味店裏，徐淩雲坐在輪椅上啃著豬腳，對食客們朝傅山越投來的目光視而不見，問傅山越：“老師，你不吃嗎？”
傅山越笑著說：“我不吃。”
“哦。”徐淩雲又在傅山越的飲食禁忌裏加上一筆：不吃鹵豬腳。
實際上，傅山越剛吃過早餐，不吃豬腳僅僅是因為不餓，而不是什麽癲癇的飲食禁忌。
徐淩雲這邊又在心裏可憐了傅山越一把，連鹵豬腳都不能吃，人生還有什麽樂趣？
她該怎麽對他呢？他們這不上不下的關系算什麽呢？
徐淩雲往紙巾盒那裏瞟了一眼，傅山越就知道她的需求，給她拿紙巾。
徐淩雲也去拿紙巾，兩個人的手就又碰到了一起，她先抽開手，接過紙巾說：“謝謝。”
她的目光也有意避開他。
傅山越覺得徐淩雲的氣質變了。
最開始他因煤氣中毒住院時，她在他面前嗦魚粉，大大方方、旁若無人的樣子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向來很喜歡跟這樣的人相處，與其說她單純，不如說她像一顆水晶球，自我意識不多不少剛剛好，通透圓融，允許所有光芒從身上通過。
他待在她身邊很舒服。
而如今，這顆水晶球，在他面前黯淡了。
是他的錯。
他總是這樣，擅長弄壞一段關系。既然不能給她任何承諾，又為何總是忍不住要靠近她呢？
就在傅山越陷入自我懷疑時，徐淩雲又打了個長長的嗝，她看著傅山越，咧開嘴不好意思地笑了。
……
傅山越搖搖頭，暗笑自己多心。
徐淩雲回家後，大壯沒有來看徐淩雲，原因是徐彪病情突然加重了。
據大壯說，媽媽跟他打視頻，讓他端著手機給爸爸看，她要跟爸爸說幾句，說著說著他爸爸就犯病了。
本來在大壯的照顧下，徐彪還能說出幾句整話，跟張荷花接了個視頻，又只能“啊啊嗚嗚”了。
張荷花跟徐淩雲解釋：“我可沒說什麽，不過是讓他不要擔心你而已。他自己急得說不出話了，想不到你的死鬼爸爸還蠻有良心！”
徐淩雲一個字也不信，在冷冷地評了句：“叫我對別人寬宏大量，自己卻不這麽做，雙標黨。”
灰衣男沒過幾天就被警察抓住了，他沒錢賠給徐淩雲，因故意傷害罪被判坐牢，因是初犯，受害人受傷較輕，且他家有老人要照顧，緩期執行。
徐淩雲在電話這頭問與張荷花相熟的那個警察：“你們是不是只對男人這麽寬容大度？”
嚇得張荷花趕緊把她手機搶了，說了幾句糊弄過去了，回頭罵徐淩雲：“這是法院判的，關警察什麽事？”
那個人差點殺了她，竟然不用承擔什麽後果？這個世界，呵呵。
徐淩雲之前聯系的裝修包工頭打電話過來，問她怎麽還沒付首款。
徐淩雲說，她有個親戚說裝修合同有問題，首款比例太高了，她還說了她“親戚”的名字，正是不久前與包工頭打官司的債主的名字，徐淩雲在羊羊給她展示的法院執行書裏看到的。
包工頭就支支吾吾地掛了電話，後來電話也打不通了。
工作上，她這幾天只更新了一個給粉絲寄來的舊物開箱的視頻，和陽木還有大金一起錄的，沒有去收破爛。
徐淩雲這幾天不能走路，就讓陽木拍倉庫裏的舊物存貨發廣告，讓他按照訂單每天發發貨。
自從大壯去照顧徐彪後，傅山越就沒怎麽來她家。而她出院後這幾天，傅山越每天早上都會來看她，詢問她的腳傷。
奇怪的是，大金每天晚飯後都會來看望她，還會給她欣賞他在集市上買的奇奇怪怪的舊物。
這天大金又來了，給徐淩雲看他淘來的一雙荷蘭產的瓷鞋子擺件。
徐淩雲把玩了一下說：“你們這晨昏定省的，搞得我像是什麽位高權重的太後一樣。”
大金則說：“我們？還有誰來看你這個太後？”
“我老師傅山越啊。”
“哦。”
張荷花正坐在沙發上入神地看電視，聽見“太後”兩字，眼睛盯著電視，問：“喊我幹什麽？”
徐淩雲：“我說你年方二八，可以出嫁。”
張荷花依然盯著電視，頭都沒轉：“好的，等下講。”
大金和徐淩雲偷著樂。
因為害怕徐彪的仇家再殃及她們，張荷花每天都關緊院門。
徐淩雲待在家裏極其無聊，每天就盼著院門響，有人來看她，盼啊盼，腳傷終於快好了。
院門又響了，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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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金把徐淩雲送到醫院裏，警察在醫院給她做筆錄，做完後就帶著傅山越和大金去警察局做筆錄了。
徐淩雲叫住老冬瓜：“冬瓜舅，我那輛電動車掉蘆葦地裏了，你幫我去楓華小區往東走三千米的地方找找。”
傅山越出門聽到這番話，搖頭笑了。她還是這麽摳門，看來心理沒受到什麽影響。
傅山越沒聽到後面的話，徐淩雲說：“估計摔壞了，你如果找到就幫我處理了吧，錢你幫我保管。”
冬瓜舅笑出了褶子：“要得！”
病房裏空調開得很足，徐淩雲躺在病床上，兩只腳都纏著紗布，臉上貼著創可貼。
張荷花正跟醫生掰扯：“她凍得都什麽失溫了，腳都痛得走不動路了，怎麽只是輕微傷，你怎麽也要給她判個重傷吧！”
醫生跟她講道理：“輕微傷就是輕微傷，這怎麽能胡亂鑒定呢？”
“醫生我跟你說，”張荷花把醫生拉到病房窗戶邊小聲商量，“你們院長是我表姨的外甥女的小叔子，我跟他講了要好好判……”
“媽！”徐淩雲聽不下去了，“我要上廁所，快來扶我一下。”
趁徐淩雲上廁所的間隙，醫生逃走了。
醫生走了不久，病房門口就探進個瘦瘦的身影，她皮膚黝黑，穿著假貂絨外套，帶著個毛線帽，提著個鼓鼓囊囊的紅格子手提袋，看起來像是個農村中年婦女，她用蹩腳的普通話問徐淩雲：“你好，徐淩雲是住這裏不？”
徐淩雲被人追殺的心理陰影還沒散去，她問：“你找她幹什麽？”
張荷花從廁所裏出來，看見來人，趕緊告訴徐淩雲：“徐淩雲，你媽媽來看你咯！”
“我媽媽？”徐淩雲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張荷花說了什麽。
來人是她親媽，陳桂香。
見徐淩雲遲遲沒反應，中年婦女有些局促不安，她脫下毛線帽，說：“這個醫院好大，好難找。”
陳桂香帽子一摘，一頭卷就蹦出來了，徐淩雲沮喪地發現，她頭發的卷曲度跟自己的都是一模一樣。
張荷花接過陳桂香的大袋子，幫著打開說：“徐淩雲，你媽媽給你帶了好多東西，香菇幹、小魚幹、藕粉，還有四只老母雞……這是什麽，酒？”張荷花拿出一個玻璃罐子，問親媽。
陳桂香說：“這是跌打藥酒，她爸爸去山上挖的藥草泡的，可以喝也可以塗，還可以祛寒氣。他爸爸聽說她掉到水裏面凍了一夜，趕緊把這瓶酒帶過來咯。”
“真的嗎？還不謝謝你媽媽？”張荷花在這邊使勁招呼，只等來徐淩雲一記白眼：“你媽媽。”
陳桂香更尷尬了，這時一個瘦瘦矮矮的中年男人進來了，一手提了箱奶粉，另一手提了箱純牛奶，看到病房裏三個女人都齊刷刷地看著他，他舉了舉手中的奶粉說：“藥店的醫生講這個奶粉對傷口有好處。”
張荷花忙介紹他們父女相認：“這是你爸爸，洪家康。”
“我爸爸早就中風癱瘓了。”徐淩雲想了一會兒又說，“不對，我沒有爸爸。”
洪家康把黑色毛線帽摘下來，又是一頭卷發。
徐淩雲把羽絨服穿上，帶上帽子，蓋住自己一頭卷發，用行動拒絕看發認親。她決定出院後就換發型。
陳桂香站在床邊告訴徐淩雲，他們住在步望鄉洪家灣，當年發洪水，把夫妻倆的新房連同所有財產都沖走了。
徐淩雲出生的時候是家裏最窮的時候，她爺爺說這小孩出生不哭，渾身發紫，肯定有病，他治不起養不起，所以才把她送給張荷花養的。
陳桂香擦著眼淚說：“你是老大，我們實在是沒辦法才把你送給你媽媽的。”
張荷花說：“我領養你後，帶你去醫院檢查，醫生講是什麽卵毛孔沒關攏，有可能自己會好，後來你六歲了還沒好，是大姨出錢讓你做的手術，還記不記得？”
徐淩雲糾正道：“是卵圓孔未閉合，你懂個卵毛。”
張荷花說：“是是是，卵圓孔，哈哈我不懂。”
洪家康也抹著眼淚說：“你出生時，你奶奶生病，你叔叔要上學，洪水把稻谷煙草沖掉了，家裏沒一點進款，實在是沒辦法。”
說來說去都是一句沒辦法，徐淩雲最恨這種場面了，好像天災和貧窮都是她帶來的一樣。
她忍不住問了一句：“如果我是個俫得噶（男孩），你們還會把我送人嗎？”
夫妻倆沈默半晌，洪家康說：“俫得噶、妹得噶都是寶，我們都不舍得，怪只怪屋裏窮，當時養不起你。”
徐淩雲說：“我困了。”她把頭埋進被窩裏，不理人了。
夫妻倆對望，嘆了一口氣，留下一個紅包，走了。
趁人之危來認親，門都沒有。
“把腦殼伸出來吧，你爸爸媽媽走了。”張荷花在一旁對徐淩雲喊，“小王八蛋，總要面對現實噻。”
“你才是王八蛋。”徐淩雲把被子一掀，質問張荷花，“我講了不見，你幹嘛非要叫他們來？”
“我喊他們來看你又不是害你。”張荷花難得地語重心長，“我早就問清楚了，他們現在日子過得比你好多了。你爸爸媽媽種水果種煙草賣，你弟弟在家幫爸媽和村裏人賣各式各樣的農產品，一年收入十多萬，你妹妹考起了重點大學，一家人身體健康，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他們過得好關我屁事！”徐淩雲聽了更是來氣，“享福的是他們，被丟水桶，被人追殺是我，我要見他們幹什麽！你想趕走哪個就趕走哪個，想巴結哪個就巴結哪個，自己去巴結，不要扯上我！”
“我和徐彪離婚是為了我自己？還不是為了你！”張荷花暴脾氣也上來了，音量陡然變高，“你以為徐彪當初把你丟雲江裏面是想教你游泳？他是想淹死你，再淹死大壯，好離婚後不付撫養費！”
病房裏突然安靜了，如暗夜驚雷後鐵一般的沈寂。
“你以為我不讓徐彪接觸你們是為了我自己？都是為了你們！”張荷花沈著臉繼續講，“你曉得心思在別的女人身上，又染上賭癮的男人，最想做的事情是紅麽？”
這樣的事情徐淩雲這幾年也見多了，這類男人，最想要的事情是：死妻，死兒女，死債主。
所以張荷花拼死拼活地工作，沒接過徐彪一分錢的撫養費。
“他沒有出錢養你們，你們也不用管他，他有今天，是他的報應。”飯點快到了，張荷花回家搞飯去了。
留徐淩雲一個人在病房，消化這些信息。
她消化了許久，打視頻電話給大壯，叫他：“把電話給爸爸。”
手機那頭，徐彪正坐在輪椅上，右手垂著，左手正拿著勺子，自己喝粥，他瘦了許多，看見徐淩雲，放下勺子，含混不清地喊了聲：“雲雲。”他一喊出聲，兩滴淚就落下了。
看樣子，他知道徐淩雲這兩天的事。
徐淩雲很直接：“你當初教我游泳，是想淹死我嗎？”
徐彪扯著嘴巴搖搖頭，嘴裏嗚哩哇啦地，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徐淩雲面無表情地說：“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學會游泳了，就在你的債主舉著刀把我追進雲江的時候學會的。”
徐彪耷拉著眼睛，不敢看徐淩雲，他頭往後一仰，又說不出話了。
黃艷麗好像下班了，她拿過大壯的手機，對徐淩雲好一番噓寒問暖，說自己很愧疚，以後一定補償之類的。
徐彪不用付撫養費，所以按照和張荷花的約定，不接觸徐淩雲，但還是冒著被張荷花報覆的風險偷偷去看大壯了。
他是真的愛大壯吧。
徐淩雲掛斷電話，用被子捂住頭，想壓住這十多年來的積壓的委屈，委屈還是化作孤獨的嗚咽，順江北流了。
張荷花送飯來，她吃不下，睡著了，直到她聽到熟悉的夾子音：“淩雲你真的嚇死我了，我來看你了！”
羊羊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把緊繃繃的制服換下來，今天下了班都沒來得及換，就來看徐淩雲了。
徐淩雲睜開腫脹的雙眼眼，承受了羊羊誇張的擁抱，鼻子嗅了嗅說：“你好香甜啊，噴的什麽香水？”
“哎呀，人家身上不是香水啦，是沐浴香氛。”羊羊盯著她的眼睛問，“你哭了，怎麽啦？”
徐淩雲說：“我哪裏哭了？是藥水過敏。”
羊羊又給了她一個擁抱，還摸摸她的頭說：“好啦好啦，你這兩天受委屈了，如果還想哭就在我這裏哭，我不會笑話你的哈。”
羊羊越是真情流露的時候就越是夾子音，跟她一身黑色正裝太違和了。
“說了是藥水過敏嘛。”徐淩雲死鴨子嘴硬，她問羊羊，“你這聲音，現在是正常的還是上班時是正常的？”
羊羊：“當然現在是正常的啦，上班可裝得太辛苦了。”語氣很正常，聲音很蘿莉。
徐淩雲又問：“正常人哪有你這樣說話的？”
羊羊癟了癟嘴，沒有生氣：“我看過醫生，醫生說我天生聲帶短，共鳴腔小，所以聲音是這樣的。”
徐淩雲說：“那你豈不是經常被人誤解？”
羊羊說：“對啊。一開始我總是跟人解釋，後來就不解釋了，我天生就是這個樣子，為什麽要為了別人的眼光而改變。”
而徐淩雲為了徐彪的一句話，改了那麽多。
如果當初徐彪沒有對徐淩雲說“如果你是男孩子就好了”這種話，她今天會是什麽樣子呢？
“我最愛我的聲音了，只是為了工作要忍一忍，我最愛我的那些漂亮衣服了，只是為了上班也要忍。”羊羊哭喪著臉，“什麽時候我可以不用上班呢？”
徐淩雲敲了敲她的頭說：“跟我來收破爛吧，這樣就不用上班了。”
“可是跟你收破爛一樣也穿不上我的漂亮衣服呀。”
那倒是。
羊羊提著她的包去病房廁所換衣裳，穿銀行制服時還是一個病怏怏的正經人的樣子，出來之後，大紅皮夾克黑蓬裙，披頭散發黑眼影，大圈耳環亮閃閃，要多哥特有多哥特，成了個閃閃發光的神經病。
“漂亮！精神！”徐淩雲朝她豎起大拇指。
羊羊得意地轉了個圈，最後雙手抱著後腦勺，微微擡頭，擺著pose夾著嗓子說：“我就是我，不一樣的煙火。”
還沒等得意夠呢，她電話響了，羊羊撈過手機，站得筆直，聲音又切換成AI播音腔：“行長好，什麽？一個VIP客戶投訴我？我今天沒有忽視他啊，我當時在回答另一個客戶的問題……”
羊羊看了眼徐淩雲，指了指門，然後就去走廊過道裏接電話了。
等她回來時，整個人都耷拉了，一點都不精神了，她說：“被投訴了，這個月的獎金要被扣了。唉。”
“什麽玻璃心破玩意兒投訴我們羊羊？別生氣，等我出院我請你吃飯。”徐淩雲安慰羊羊。
羊羊說：“一個拆遷暴富的的VIP客戶，覺得全世界人都不尊敬他。哎我沒事兒，我今天是來看你的，你感覺怎麽樣？”
她說沒事就沒事，從開心到喪氣再到振作，整個過程就像棵薄荷草，早上被露水滋潤得綠油油的，中午被烈日暴曬蔫了，等傍晚太陽下山受了點露水，又長精神了。
這自愈能力不是一般的快。
徐淩雲再次看呆，笑瞇瞇地拉著羊羊說：“你幫我個忙好不好？”
徐淩雲的失溫癥不嚴重，她第二天上午就出院了。
她雙腳都包著紗布，行走不便，坐在租來的輪椅上，被張荷花推著走到醫院門外。
昨天的不愉快早就被她拋之腦後，她聞到了醫院大門對面飄來的鹵豬腳的香味，她說：“媽，我想吃鹵豬腳，你給我煮好不？”
張荷花扯著大嗓門道：“你吃豬腳有什麽用？補腦要吃豬腦殼。”
“張太後，你縫紉機踩得那麽好，怎麽沒給自己補補嘴？”
徐淩雲久久等不到張荷花的反擊，反而聞到一陣花香，回頭一看，推她的人變成了傅山越。
傅山越走到徐淩雲面前，他穿著白色羽絨服，戴著黑色毛線帽，臉頰和鼻尖都凍得白裏透紅，頭頂是湛湛藍天。
他把一束百合洋桔梗花遞給徐淩雲：“祝你健康、平安、快樂。”
徐淩雲覺得，今天的陽光暖得耀眼。
張荷花瞅了瞅兩人，眼珠轉了轉說，“我去看看那邊的豬腳，怎麽那麽香？”然後就踩著粗跟鞋走遠了。
徐淩雲捧著花束，臉上也樂開了花，這還是她這輩子收到的第一束異性送的花。
七夕節有人匿名送的那一束不算。
她那個坑爹的前男友，不管是節日還是生日，每次只發紅包或者送零食，沒有一點浪漫細胞。
不過這也不怪他，畢竟徐淩雲自己就對他說過：“送花多浪費啊，不如折成紅包送給我。”
徐淩雲抱著花深深地嗅了嗅，笑靨如花：“謝謝老師，我很喜歡。”
傅山越又站在徐淩雲輪椅後面，見徐淩雲沒戴帽子，把自己的帽子取下給她戴上。
帽子還有傅山越的體溫，她的腦袋和耳朵瞬間就暖和了。
徐淩雲忍不住用手摸摸帽子，不小心碰到了傅山越的手，他的手很快抽走。
她想，傅山越這個人真奇怪，對她那麽好，又這麽躲著她。
“他真的很在乎我嗎？”
徐淩雲至今也想象不出幹幹凈凈的傅山越是如何在淤泥裏找她的蹤跡的。
她忍不住問他：“如果你們昨天沒有在鷺起島找到我，你會怎麽做呢？”
剛剛無意的觸碰在傅山越掌側激起一陣電流，那裏還有一排還沒完全愈合的小疤痕，被陽光照得發癢。
他不知道怎麽回答徐淩雲的問題。
前天晚上，他在蘆葦地裏，反覆推演徐淩雲的行為模式以及可能的蹤跡，總忍不住做最壞的打算。
還好，徐淩雲足夠強大，按照最有可能的方式去了鷺起島。
不然他該怎麽辦？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昨晚一整晚，他頻頻被噩夢驚醒。
思考不多時，傅山越說：“那我可能會一直在蘆葦地裏守著，畢竟你的重要財產都在這裏，你不可能舍得棄它們而去。”
“切，我在你心裏就是這樣的守財奴嗎？”
“差不多。”
“哼。”她表面佯裝生氣，心裏卻被“我會一直在蘆葦地裏守著”這句話給暖到了。
鹵味店裏，徐淩雲坐在輪椅上啃著豬腳，對食客們朝傅山越投來的目光視而不見，問傅山越：“老師，你不吃嗎？”
傅山越笑著說：“我不吃。”
“哦。”徐淩雲又在傅山越的飲食禁忌裏加上一筆：不吃鹵豬腳。
實際上，傅山越剛吃過早餐，不吃豬腳僅僅是因為不餓，而不是什麽癲癇的飲食禁忌。
徐淩雲這邊又在心裏可憐了傅山越一把，連鹵豬腳都不能吃，人生還有什麽樂趣？
她該怎麽對他呢？他們這不上不下的關系算什麽呢？
徐淩雲往紙巾盒那裏瞟了一眼，傅山越就知道她的需求，給她拿紙巾。
徐淩雲也去拿紙巾，兩個人的手就又碰到了一起，她先抽開手，接過紙巾說：“謝謝。”
她的目光也有意避開他。
傅山越覺得徐淩雲的氣質變了。
最開始他因煤氣中毒住院時，她在他面前嗦魚粉，大大方方、旁若無人的樣子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向來很喜歡跟這樣的人相處，與其說她單純，不如說她像一顆水晶球，自我意識不多不少剛剛好，通透圓融，允許所有光芒從身上通過。
他待在她身邊很舒服。
而如今，這顆水晶球，在他面前黯淡了。
是他的錯。
他總是這樣，擅長弄壞一段關系。既然不能給她任何承諾，又為何總是忍不住要靠近她呢？
就在傅山越陷入自我懷疑時，徐淩雲又打了個長長的嗝，她看著傅山越，咧開嘴不好意思地笑了。
……
傅山越搖搖頭，暗笑自己多心。
徐淩雲回家後，大壯沒有來看徐淩雲，原因是徐彪病情突然加重了。
據大壯說，媽媽跟他打視頻，讓他端著手機給爸爸看，她要跟爸爸說幾句，說著說著他爸爸就犯病了。
本來在大壯的照顧下，徐彪還能說出幾句整話，跟張荷花接了個視頻，又只能“啊啊嗚嗚”了。
張荷花跟徐淩雲解釋：“我可沒說什麽，不過是讓他不要擔心你而已。他自己急得說不出話了，想不到你的死鬼爸爸還蠻有良心！”
徐淩雲一個字也不信，在冷冷地評了句：“叫我對別人寬宏大量，自己卻不這麽做，雙標黨。”
灰衣男沒過幾天就被警察抓住了，他沒錢賠給徐淩雲，因故意傷害罪被判坐牢，因是初犯，受害人受傷較輕，且他家有老人要照顧，緩期執行。
徐淩雲在電話這頭問與張荷花相熟的那個警察：“你們是不是只對男人這麽寬容大度？”
嚇得張荷花趕緊把她手機搶了，說了幾句糊弄過去了，回頭罵徐淩雲：“這是法院判的，關警察什麽事？”
那個人差點殺了她，竟然不用承擔什麽後果？這個世界，呵呵。
徐淩雲之前聯系的裝修包工頭打電話過來，問她怎麽還沒付首款。
徐淩雲說，她有個親戚說裝修合同有問題，首款比例太高了，她還說了她“親戚”的名字，正是不久前與包工頭打官司的債主的名字，徐淩雲在羊羊給她展示的法院執行書裏看到的。
包工頭就支支吾吾地掛了電話，後來電話也打不通了。
工作上，她這幾天只更新了一個給粉絲寄來的舊物開箱的視頻，和陽木還有大金一起錄的，沒有去收破爛。
徐淩雲這幾天不能走路，就讓陽木拍倉庫裏的舊物存貨發廣告，讓他按照訂單每天發發貨。
自從大壯去照顧徐彪後，傅山越就沒怎麽來她家。而她出院後這幾天，傅山越每天早上都會來看她，詢問她的腳傷。
奇怪的是，大金每天晚飯後都會來看望她，還會給她欣賞他在集市上買的奇奇怪怪的舊物。
這天大金又來了，給徐淩雲看他淘來的一雙荷蘭產的瓷鞋子擺件。
徐淩雲把玩了一下說：“你們這晨昏定省的，搞得我像是什麽位高權重的太後一樣。”
大金則說：“我們？還有誰來看你這個太後？”
“我老師傅山越啊。”
“哦。”
張荷花正坐在沙發上入神地看電視，聽見“太後”兩字，眼睛盯著電視，問：“喊我幹什麽？”
徐淩雲：“我說你年方二八，可以出嫁。”
張荷花依然盯著電視，頭都沒轉：“好的，等下講。”
大金和徐淩雲偷著樂。
因為害怕徐彪的仇家再殃及她們，張荷花每天都關緊院門。
徐淩雲待在家裏極其無聊，每天就盼著院門響，有人來看她，盼啊盼，腳傷終於快好了。
院門又響了，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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