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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被你傷的是心,你卻送我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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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被你傷的是心,你卻送我手套

苦浪滔天,晴空萬裏。

草長鶯飛,淒風苦雨。

傅山越得到了他渴盼已久的東西,下一秒,就墮入即將失去它的深淵。

他推開徐淩雲,黯黯地吐出幾個字:“我不需要你的喜歡。”

徐淩雲沒料到傅山越是這樣的反應,如果他不喜歡她的話,為什麽之前會因為她一句話就生氣?為什麽會用那樣的眼神看她?為什麽會不喜歡她和別的男人接觸?

如果喜歡的話,此刻為什麽要拒絕她?

她感受到的東西,都是幻覺嗎?

徐淩雲假裝無所謂,問傅山越:“當初你煤氣中毒,是意外,還是故意?”

傅山越穿上黑色外套,說得很堅定:“是意外。”

徐淩雲又問:“上次我用鐵絲撬開你房門的時候,你真的只是累了嗎?”

傅山越面無表情,說:“是。”

徐淩雲又說:“傅山越,你這條命是我撿回來的,你要不要我的喜歡無所謂,我不允許你再亂喝酒糟踐自己。”

傅山越咬牙道:“不用你可憐我。”

“好,真好。”徐淩雲聽見自己聲音哽咽,於是不願多說了。

傅山越絕望地看著她,心中天人交戰,痛苦萬分,可是沒力氣挪動半步,也擡不起手去擦拭她眼角的淚。

今晚過後,他跟她就徹底屬於兩個世界的人了。

她那頭,是健全的主流世界;他這邊,是殘破的邊緣世界。

一個在邊緣世界尊嚴盡失的人,哪敢接住別人的喜愛?

更何況,她那不像是喜愛,更像是可憐。

跟徐淩雲相處這麽些日子,他也體會到了,她這個傻瓜有種特別的天賦,總是能嗅到苦難的氣息,然後妄想憑她那微薄的身軀去補別人的天漏。

他不要她這樣幫他。

他不要在他這麽糟糕的時候讓她擔負一切。

徐淩雲在眼淚掉下來之前轉身,踩著濕滑的路面,走遠了。

她又何嘗不自卑?那可是傅山越。

在這種情況下倉促告白情非得已,可是她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

妄圖以這種方式給傅山越些許安慰,沒想到人家壓根瞧不上。

徐淩雲覺得自己超級可笑。

雪粒子越下越大,天地間的風都吹向了她。

徐淩雲走到清吧門口,雪粒子就變成小雪花了,她用袖子掃了掃電動車座墊上的雪,騎上電動車要走,一個人拉住了她,問她:“何大神呢?”

徐淩雲擡頭一看,是剛剛那個寸頭手相大師,便忍住了眼淚,吸吸鼻子,清清嗓子,問:“什麽何大神?”

寸頭看她哭了,知道必有故事,按捺住胸口中的八卦之火,搓搓手,跺跺腳,告訴她:“剛才那個,作家何年!”

徐淩雲更疑惑了。她知道何年,還買過他寫的小說,可她不認識他啊。

寸頭看她一臉懵,也奇怪了,她看起來跟他那麽熟,卻不知道他的筆名:“何年就是傅山越!”

若是在今天之前,徐淩雲會驚喜得三連跳,《紅灣紀事》《綠發姑娘》《藍河奔湧》簡稱“紅綠藍三部曲”的作者何年,竟然就是傅山越!

那可是曾蟬聯各大書店銷售榜首的小說,每本都增印了好幾次。

《藍河奔湧》剛上市時直接在線上線下都賣斷貨。

但是今天,再驚訝的事也不能讓徐淩雲激動半分了,她手疼得緊,問寸頭:“你找他幹什麽?”

寸頭瞇著眼,好似回憶一般地說:“我是他曾經的圖書經紀人,他的書曾經可是紅極一時。我兩年前替出版社向他約稿,誰知他沈寂了兩年,我以為他封筆了。不久前他告訴我說他今年換筆名寫了新文,寫得還不錯,我聯系出版社簽了他的新書。”

寸頭想起了自己是要問事的,便再問徐淩雲:“何年去哪了?”

“他不讓我管他,我不知道。”徐淩雲扭動油門要走,寸頭拉住她的後座,徐淩雲竟然無法往前移動一分,她瞪過去:“說了不知道,松手。”

寸頭說:“我打他電話打不通,看你們很熟的樣子,你幫我轉告他,大河文化的美女剛剛點頭了,說是可以簽那本詩集。”

徐淩雲問:“什麽詩集?”

寸頭說:“一個叫陽樹還是陽木的詩人寫的。”

徐淩雲這才發現自己冤枉傅山越了,他不是來找樂子的,他是來做正事的,他來這裏出賣色相,就是為了幫了陽木一把。

徐淩雲想了想說:“如果他還願意跟我聯系的話,我幫你轉告他。”

她擰油門要走,又走不動,扭頭看見寸頭眼裏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寸頭問:“你是他什麽人?”

徐淩雲正色道:“別多想,朋友而已。”

寸頭看了眼她的手掌,沒有再流血了,但依然慘不忍睹,朝她豎起大拇指:“這麽仗義的朋友,少見!你要不要去醫院包紮一下?”

“不用。你就讓我走吧,我還有事情。”徐淩雲開出三米停下,回頭告訴寸頭,“那個,大哥,您尊姓大名啊?”

寸頭從胸口口袋裏掏出張名片,說:“我是思齊,很高興認識你。”

徐淩雲收下寸頭的名片,上面三個大字“杜思齊”很顯眼。她也掏了張自己名片給他。

誰還沒有個名片呢。

徐淩雲說:“今天何年發生的事情,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他很好面子的。”

思齊做了個“OK”的手勢。

徐淩雲知道自己說了也白說,一看他那張八卦臉就知道他不靠譜。

杜思齊想跟傅山越聯系自然有他的門路,他就是來打探她和傅山越關系的。

可憐傅山越,那麽驕傲的一個人,連手抖都恥於讓人發現,如今癲癇當眾發作,還是在他混的那個小圈子裏發作的,不知道這道坎他該怎麽跨過去。

徐淩雲轉而想,可憐他幹什麽?他說了不需要別人可憐。

杜思齊看著手中這張名片,沒什麽設計,就是宋體黑字,正面寫著:“舊物伯樂:徐淩雲/聯系方式:138……”,背面寫著:“高價回收:舊家具、舊瓷器、舊衣物、舊書籍、舊擺件……回收90年代以前的一切物品!”

他望著徐淩雲騎電動車遠去的背影,道:“真有意思。”

路面很滑,天氣很冷,徐淩雲綴在傅山越登上的那輛晚間公交車後面。

她跟得有點近,貪圖車尾那點熱氣,車尾後的體感溫度要比其他地方高兩度。

她遠遠地看到傅山越到站了,下車了,過馬路去騰躍時代了。

徐淩雲便自己往右一拐,回雨後街了。

徐淩雲隨公交車走走停停,慢慢悠悠騎到家裏的時候整個人都凍僵了。

她洗了個熱水澡,給手上藥,纏上紗布,再嘴手配合熟練地打了個結。

接下來的日子,徐淩雲接著逛各種舊貨市場,賣舊貨,拍視頻,忙忙碌碌,認識了不少人。

偶爾上微博搜一搜“何年”,發現他每天都會發動態,她確認傅山越還活著,便又放心地去收破爛了。

這天吃晚飯的時候,張荷花問一句:“傅老師怎麽不來我們家洽飯(吃飯)了?”

徐淩雲便說:“人家是大作家,忙著寫書出書呢!你以為他看得上你做的粗茶淡飯。”

張荷花不同意了:“我做的菜,葷素搭配,色香味俱全,哪裏粗,哪裏淡了?”面對徐淩雲對她廚藝的質疑,她自動忽視了“大作家”這個信息點,她的關註點永遠在自己身上。

徐淩雲抱怨:“天天吃薄荷,拉的屎都是牙膏味的。”

冬天薄荷長得慢,樓頂上的好幾盆薄荷被張荷花給薅得有點稀疏了。

張荷花又不同意了:“你怎麽知道屎是薄荷味,你嘗過?還有你的網名,吃薄荷的豬,洪麽(什麽)意思?我虐待你了?”

徐淩雲說:“你出書吧,書名就叫《十萬億個為什麽》,我絕對不買。”

“我再問一個問題,”張荷花一擊必殺,“你是不是被傅山越甩了?”

這個問題戳中了徐淩雲心窩,她擡高音量:“我和他,根本就,沒在一起過!”

“那你是告白被拒了嗎?”

“你能不能閉嘴!”就算是收破爛的也有三兩脾氣,徐淩雲神色不善。

張荷花見好就收:“行行行行行,我就隨口一問,嗓門那麽高,龔琳娜見了你都要拜師。”

她絮絮叨叨地走到電視機前,燒了三炷香,對著電視機上方壁龕裏的菩薩拜了三拜說:“觀音菩薩在上,請保佑我女徐淩雲桃花朵朵開,早點嫁出去,我年紀大了耳膜脆,受不了她的大嗓門……”

“誰嗓門大了!”徐淩雲一吼,院子裏的電動車就“滴嗚滴嗚”地響了起來。

大壯吃著飯呢,放下碗筷緊緊蒙住雙耳,小胖臉被他的雙掌擠得鼓鼓囊囊的。

這個世界上,能讓他中斷進食的事情可不多。

徐淩雲想要關掉電動車的警報模式,發現鑰匙不靈了,她把鑰匙往玄關櫃上一摔。

等電動車停止慘叫後,張荷花告訴徐淩雲:“你爸媽說過兩天要來看你,你準備一下。”

徐淩雲知道她說的是她的親生爸媽,提了好幾次了,每次都被徐淩雲拒絕,這次張荷花不是提問了,是直接下通知。

徐淩雲:“我說了要見他們嗎?”

張荷花不高興了:“你看你在幫人家收遺物的視頻裏講了什麽?什麽‘子欲養而親不待’,現在你親生爸媽來了,你不見他們,不是打自己臉嗎?”

徐淩雲做視頻的時候,知道越符合大眾思維情感的視頻傳播度越廣。

她的視頻表面是收破爛,內核則是溫馨姐弟情,互掐母女情,總是跟“親情”“孝道”掛鉤,沒想到道德綁架這麽快就反噬到自己身上了。

徐淩雲可不是會被輕易綁架的人,她說:“我只有一個媽。他們當初丟我的時候就該料到我會恨他們。來了我也不見。”

徐淩雲幾口就把飯菜扒拉幹凈,把碗筷丟進洗碗槽,上樓剪視頻了。

她路過傅山越曾經住過的房間,推開一看,裏面空空的,除了多了架天文望遠鏡,陳設跟以前一樣。

這裏本來是她的房間,可她已經習慣了小房間,懶得再搬過來了。

徐淩雲脫下手套,瞧瞧自己傷口,已經結痂了。

她為防張荷花啰嗦,早就戴了一副粉紅色的露指手套,是傅山越在七夕節那次送的。

可惡的傅山越,是不是早就預料到有這一天,所以提前買好手套。

他不僅要在她手上留疤,還要她記住他的好,貪心的白眼狼、煩人精。

明天就是元旦節了,徐淩雲和大金約好了去雲江大橋逛夜市,慶祝新年。

跟她同齡的破爛愛好者,目前她認識的,就只有大金一個,恰好兩人又都是搞視頻的,自然說得來。

所以傅山越聽說她跟大金一起去買破爛時,那麽生氣,是什麽意思?

她告白時把她推開,又是幾個意思?

男人心海底針,徐淩雲是怎麽也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想,煩惱不屬於她徐淩雲,誰愛生氣誰氣去。

元旦節到了。

張荷花跟許多她這個年紀的農村婦女一樣,從來只認春節新年,不認元旦新年。即便是在城市,元旦節跨年也是只屬於年輕人的活動。

徐大壯平時被徐淩雲揪著拍視頻,在外面玩得太夠了,所以他不願意出門了。

在徐淩雲的好說歹說下,陽木這次終於同意跟著去玩了。

逗逗被暫時寄養在徐淩雲家的院子裏,張荷花又把它系在奮鬥熊的窩棚裏。大壯逗他玩了幾下就戴上耳機出門逛了,逗逗沒伴,只好跟奮鬥熊玩,對它又抓又咬。

徐淩雲和大金對比過了,雲城其他幾處夜市和古玩市場都不如雲江大橋的好玩。

他們倆社牛在雲江大橋交了好幾個朋友了。

晚上十點,徐淩雲在雨後街街口等大金,順便在劉叔的祥雲商店裏買了兩根烤腸,遞了一根給陽木。

烤腸外皮焦黃,已經烤裂了,香氣四溢,令人垂涎三尺。劉叔從貨架上拿出一罐辣椒醬,在桌上磕了磕蓋子邊緣,擰開蓋,告訴徐淩雲:“蘸這個吃,更好吃。”

徐淩雲也不客氣,蘸了就吃,還建議陽木試試,可惜陽木不吃辣。

街口種了棵梧桐樹,不是金黃的懸鈴木,是中國梧桐,葉子像巨人手掌,被冬風摧殘得稀稀拉拉的,被蟲啃得破破爛爛的,徐淩雲看著梧桐葉,莫名其妙就想起了自己被某個人啃過的手掌。

梧桐樹下一條破破爛爛的長椅,徐淩雲坐在長椅上,一手揣兜,一手拿烤腸啃。

陽木不肯和她坐一條凳子,靠著墻吃烤腸,告訴徐淩雲:“傅老師跟我說,我的詩集能出版了。”

徐淩雲一點也不驚訝:“恭喜你呀。來,碰個腸。”說著舉起烤腸強行跟陽木的碰了一下。

陽木一看,沾上辣椒醬了,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謝謝你們。”陽木這句謝謝徐淩雲不知道聽了多少次。

“謝我幹什麽,謝謝傅老師就夠了。”徐淩雲望著騰躍大樓那邊,那裏窗戶太多,她至今也搞不清哪一扇是傅山越的。

“傅老師最近好像沒有去你家。”陽木兩口就把烤腸吃完了,捏著根棍子問徐淩雲,“你們吵架了嗎?”

徐淩雲搞不懂,怎麽全世界都關心她和傅山越的事,他們兩個看上去有那麽親密嗎?

她說:“沒吵架,他最近忙而已。”

陽木把棍子丟進垃圾桶,說:“傅老師其實挺關心你的,他向我問起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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