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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我不過跟大金逛夜市買破爛,他為什麽要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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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我不過跟大金逛夜市買破爛,他為什麽要生氣

傅山越驚訝:“你跟大金去逛夜市?”

他知道,夜市一般是晚上開始淩晨結束的,這意味著,他們要共度一晚?

徐淩雲看著他又要生氣的臉,遲疑地說:“對……對啊。”

傅山越謹記醫生的叮囑,“心平氣和”,沈聲問她:“你跟他逛過幾次了?”

徐淩雲心道,誰記這個?只模糊記得大概七八次,估算他現在的生氣程度,試探著打了個三折說:“三……兩次?”

傅山越在騰躍時代的電梯裏遇到過大金,那天大金抱著一堆服裝,喊電梯裏的傅山越等一等,還請求他幫忙按個十五樓。

傅山越幫他按了之後才認出來他,大金也認出他了,笑得燦爛:“傅老師您好!我們是鄰居,以後請多多關照!”

傅山越點了點頭沒說話。

若是知道他跟徐淩雲逛了那麽多次的夜市,他那天就該把他踢出去。

傅山越又問:“你媽媽知道嗎?”

徐淩雲說:“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我不惹事,她一般不管我。”

傅山越再也沒法心平氣和了,起身,來回踱步,想措辭,想不出什麽花來,便直言:“你跟一個非親非故的,男的,半夜逛,逛一夜,合適嗎?”

徐淩雲看起來很疑惑:“我又不跟他做什麽違法亂紀的事,他是我好哥們,有什麽不合適呢?”

“你……你……”能言善辯的傅山越一時心急,也詞窮了,突然想到什麽,問她,“你自己出鏡的視頻是不是他拍的?”

徐淩雲坦白:“有一些是他拍的。”

傅山越:“以後我跟你拍視頻,你別跟他去逛夜市,別讓他拍。”

“你跟我拍可以呀,”他幹涉太多了吧?徐淩雲氣笑了,“但為什麽他不能拍?他是我朋友。”

傅山越:“反正,你不許去!”

總是莫名其妙地生氣,又不說清楚原因,他的慈師濾鏡在徐淩雲這裏已經碎得差不多了,她還擊:“你憑什麽管我?”

傅山越盡力克制自己的情緒:“你叫我一聲老師,我不能管你嗎?”

徐淩雲:“我媽不管我,我爸也不管我,這個世上就沒人能管我!”

傅山越雙手垂在身側,爐火已經滅了,他指尖通紅,耳尖也通紅,他咬著後槽牙,嘆出一口白氣,深深的無力感漫上心尖,蔓延成一片鈍痛。

“是我越界了。”傅山越下樓,拾起沙發邊緣上的圍巾,離開了小院。

好好的一場冬至聚會,每個人都不開心。

徐淩雲走到天臺邊緣,看著傅山越頎長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連影子都不見了。

他一次也沒有回頭。

徐淩雲罕見地紅了眼眶,踢了旁邊的陶缸一腳,裏面種著的山茶花已經長出了幾片葉子,花苞已現雛形。

張荷花在老屠戶那薅回來山茶花斷枝,把它們扡插成十五株山茶花,活了八株,她吩咐徐淩雲好生照料。

山茶花嬌貴,它們喜陽又不經曬,徐淩雲就把它們放到院子裏枇杷樹下曬曬枇杷葉過濾的餘陽;它們冬天不抗凍,徐淩雲就把它們放到天臺每天曬太陽,遇到刮風下雨打霜天就搬到有玻璃窗的陽臺裏。

就這麽小心翼翼地呵護著,還是死了五株,剩下這三株當寶貝似的供著。

冷風吹啊吹,徐淩雲把三株十八學士搬回了室內。

第二天晚上,徐淩雲跟大金去逛夜市,坐在大金面包車的副駕駛座上。

徐淩雲心不在焉,安全帶沒有系,提醒她也沒聽到,大金幹脆探過身去幫她系好。

“謝謝啊。”徐淩雲又對著窗戶發呆。

大金提醒她:“天冷,外邊快零度了呢,關緊窗戶吧。”

徐淩雲說:“不冷。”然後打了個噴嚏。

大金強行關了窗,徐淩雲也沒意見。

到了雲江大橋,徐淩雲逛著逛著就蹲在路燈下劃手機,大金看出了她心不在焉,蹲下來問她:“心情不好嗎?”

路燈下蹲著兩頭穿黑色羽絨服的卷毛,像兩只喪家貴賓犬,只差兩根煙,就能湊成喪系青年標配。

徐淩雲拔了根草在手裏卷著,問大金:“你說,一個人跟我非親非故的,總是想管我,這是為什麽呢?”

大金歪頭想了下說:“大概,是因為關心你吧。”

徐淩雲說:“這個世上除了我自己,沒人能管我。”

大金不置可否,徐淩雲又問大金:“當時我就是這麽回答他的,我的回答很過分嗎?”

大金心想原來說的是別人啊,語氣便微微沈了沈:“說實話,有點傷人。”

“哦。”徐淩雲沈默了。

就是實話才傷人啊。

大金拍拍徐淩雲的胳膊說:“你看那邊有賣鏤空花窗的,你不是有個顧客要買這類貨嗎?去看看?”

徐淩雲這才轉移註意力,看貨去了。

鏤空花窗是仿古貨,工藝也很粗糙,徐淩雲瞧了眼就去看別的東西了。

她被一個攤主賣的的紙藝花草給吸引了,她擺在路燈下的花草栩栩如生,人卻戴黑遮陽帽和白口罩,蹲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下。

大金在看老相機,徐淩雲走過去看紙藝花草,她拿起一個玻璃罩,指著裏面的天藍色花朵問攤主:“這是什麽花呢?”

攤主說:“綠絨蒿。”聲音細如蚊吶,聽上去是個年輕的女孩子。若不是徐淩雲看過這個花名,她根本聽不出來這三個字。

她是在哪聽過這個花名的呢?哦,是傅山越在七夕節給人寫的情書卡片裏。

說好了不想那個令人煩心的人,剛忘了又被老天給提醒了。

原來這就是綠絨蒿,渾身是刺,花瓣像新海誠動畫電影裏的天空一樣,藍得像是要燒起來。

“你跟四姑娘山初開的綠絨蒿一樣美麗。”徐淩雲念出這句話,問攤主,“你去過四姑娘山嗎?”

攤主搖搖頭,徐淩雲又問:“花是藍色的為什麽叫它綠絨蒿呢?”

攤主又搖搖頭,坐在地上抱著自己的雙膝,看起來像個剛出爐的社恐,渾身冒著“生人勿近”的抗拒氣息。

徐淩雲不為難她了,問:“這一棵綠絨蒿多少錢呢?”

“三百。”

玻璃罩只有兩只巴掌大小,花只有五朵,要價這麽高,徐淩雲問:“能少嗎?”

女孩搖搖頭。

在夜市賣貨卻不接受砍價?註定沒生意。

徐淩雲扭頭就打算走,走了兩步又走回來,付了三百元,把花帶走了。

“等一下!”女孩叫住徐淩雲,從身後的小推車上的大袋子裏翻出一個禮物盒子,遞給徐淩雲說,“玻璃易碎,裝進去。”

徐淩雲接過禮物盒,她覺得這個女孩她在哪裏見過,在哪呢?她一眼瞅到她的拖車上的粉紅蝴蝶結,就明白了:哦,是那天那個跟她搶破爛的小女孩的姐姐。

徐淩雲說:“嗨,你還記得我嗎?那天你妹妹在南北巷十字路口撿破爛,我幫了她來著。”

這女孩跟徐淩雲說了幾句話,仿佛就是社交極限了,連連搖頭,退回去繼續蹲著。

徐淩雲不死心,又選了叢朵小花,問她:“這朵花叫什麽?”

“點地梅。”

“多少錢?”

“一百。”

徐淩雲心喊肉疼,還是對女孩說:“我沒現金了,可以微信支付嗎?”

女孩同意了,撿起地攤上的二維碼遞給徐淩雲。

徐淩雲付款後,又問:“你的花很漂亮,我以後想買更多,可以加你微信嗎?”

女孩掏出手機,加了徐淩雲的微信,小聲說了句:“謝謝。”

徐淩雲笑了,想拍拍她的肩膀,記起傅山越說她身上有燒傷,不知道好了沒,她揮揮手說:“再見。”

大金還在賣舊相機的灰太狼大叔那邊砍價,砍得熱火朝天,見徐淩雲過來了,問她:“這麽快買好了?”

徐淩雲“嗯”。

大金也快刀斬亂麻,買了部勉強還能用的相機,看到她手中的兩個盒子,問她:“這不是舊物啊,多少錢買的?”

徐淩雲說:“四塊。”

“這麽貴,你砍價了嗎?”

“沒砍。”

“你今天怎麽這麽大方?”

“難道我以前很小氣嗎?”

“誒,當然不是。”大金笑著擺手,跟李誕似的,他說,“你是夜市的常勝將軍,來夜市買東西不砍價那不跟散財童子一樣嘛。”

確實,夜市攤主們定價都很隨意,有的定價兩百,其實兩元也能買走。有的通通便宜賣,賣完就走。

“怎麽地,我今天就當了回散財童子。”徐淩雲舉起綠絨蒿,在路燈下細細觀賞,確實很精美,栩栩如生,這四百塊花得值。

大金用胳膊撞撞徐淩雲的肩膀,問她:“真的,這不是你的風格,發生什麽事了,你這麽下血本?”

要是以前,徐淩雲會用肩膀頂回去,但是今天她不想這麽做,揉揉肩膀說:“大金你多吃點吧,骨頭硌得呀。”

大金只笑笑。

她解釋說:“那個女孩我以前見過,她妹妹撿破爛賺錢,她身上有燒傷,好久都沒愈合,不知道她的家長去哪了。”

大金看著徐淩雲,眼睛裏有光華流動,他說:“我送你一句話好不好?”

“什麽話?”

“因為撿過破爛,所以也買別人的破爛。”

“你好俗氣啊。”徐淩雲要笑死了,“你難道不該說‘因為淋過雨,所以甘願為他人撐傘’嗎?”

“你這個太老套了。”

“你說的太不文雅了。”

“那我換個文雅的。”大金托著下巴沈思,思考幾秒後眼睛一亮,“那我送你‘窮則兼濟天下’好不好?”

“哈哈哈哈……你真能吹捧……”

跟大金拜拜後,徐淩雲騎在三輪車上,不知不覺就又想到傅山越了。

她反思自己,發現自己確實不對,明明從小到大都抱怨沒人管自己,真的有人管之後又把人家推開,這是不是病?

她開車之前給傅山越發消息:“老師你喜歡綠絨蒿嗎?”她想把綠絨蒿送給他,自己留下點地梅。

等她開回家十一點半了,發現傅山越還沒回覆。

難道睡了?不會呀,他自稱碼字工,雖然靈感時斷時續,但最喜歡熬夜,平時這個時候根本沒睡。

徐淩雲又打語音電話過去,沒人接。

再打電話,又沒人接。

每次都是這樣。

徐淩雲安慰自己,他是個成年人了,能有什麽問題?

她在床上輾轉反側許久之後又忍不住看消息,還是沒回。

終於,徐淩雲又打開了定位軟件,發現傅山越在“邂逅清吧”。

她給自己找借口:“我只是擔心他而已。”

徐淩雲開電動單車來到邂逅清吧,進去點了杯檸檬水,三十元,齁貴,她心疼不已。

舞臺上,歌手孤獨地彈著吉他,在唱五條人的歌:“阿珍,愛上了阿強,在一個,有星星,的夜晚……”歌手盡力模仿仁科那股塑料味,整個清吧就他那光線最亮。

清吧人挺多的,徐淩雲端著檸檬水到處晃悠,尋找傅山越。

終於,她在一個角落裏的圓桌旁看見一個酷似傅山越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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