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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撿破爛的姐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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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撿破爛的姐妹花

徐淩雲看到地上擺了幾個超大的黑色垃圾袋,鼓鼓囊囊的。她憑經驗判斷,這可能是有人搬家帶不走的東西,裏面可能有寶貝。

徐淩雲盯著那幾個垃圾袋,撿破爛的DNA動了。

傅山越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問:“怎麽了?”

徐淩雲吸吸鼻子,兩手揣兜,說:“沒事,走吧。”

今天收的破爛夠多的了,她可不想讓傅山越笑話她貪得無厭。

傅山越笑了笑,告訴她:“你想撿破爛就去吧,今天我不趕時間。”豈止是今天,天天都不趕時間。

他的手機響了,傅山越就在路邊接電話,是定制私人傳記的人。

徐淩雲跨大步走到垃圾袋前,正準備大展身手時,一個頂著一對羊角辮的小女孩沖出來了,她手提一個超大藍白格編織袋,擋在徐淩雲身前說:“這三個垃圾袋是我先看到的!是我的!”

徐淩雲咧嘴一笑:“喲,你憑什麽認為是你的?”

小女孩長得還沒有徐淩雲的胳肢窩高,護“寶貝”的氣勢卻是誰也不輸:“地上畫了三個圈圈,這是我的專門記號!”

徐淩雲低頭一看,確實如此。

雲城是個新二線城市,跟其他發展較快的城市一樣,物質豐富,但是生活在貧困線以下的人,其實也不少。

以前她撿破爛的競爭者大多是大爺大媽,遇到他們,徐淩雲一般不會跟他們搶。

撿破爛是為了拍視頻,那些用於出售的破爛,大多是收購來的。

今天跟她搶破爛的,竟然是個小女孩。

今天星期三,這個小女孩穿著幹凈整齊的校服,沒背書包,看起來是剛放學,見到垃圾袋就回家放書包,找了個大編織袋過來。

她饒有興趣地問:“你撿破爛幹嘛啊,自己用嗎?”

小女孩見徐淩雲不跟她搶破爛了,放松警惕,熟練地揮開空口袋,開始在垃圾袋裏翻撿。

她說:“不告訴你。”

喲謔,傲嬌。

小女孩從垃圾袋裏撿出兩雙女式運動鞋,塞進編織袋裏。

徐淩雲說:“這不是你的尺碼啊。”

小女孩依舊不理她,又從垃圾袋裏翻出幾瓶沐浴露、洗發露和護膚品,看起來都很新。

徐淩雲又忍不住插嘴:“過期了是不能用的。”

小女孩又撈出沐浴露看了一眼說:“才過期一個月,能用。”

徐淩雲一聽就知道,這小丫頭是老破爛佬了,於是對她更感興趣了興趣,連連發問:“你是什麽時候開始撿破爛的?你家人知道嗎?你不怕同學笑話你嗎?”

小女孩一句話都不回,破爛袋子太高太深,她探頭找東西時,一不小心倒栽蔥栽進去了,兩腿朝天蹬著,喊徐淩雲:“救我!”

徐淩雲提著小女孩的腿,伸手探進垃圾袋裏,揪住她的校服領子,把她拉出來了。

小女孩拍拍身上的灰塵,終於主動說了句:“謝謝啊。”

徐淩雲拍了拍她羊角辮上的泡沫碎屑,問她:“你撿破爛是自己用還是賣錢啊?”

小女孩終於回答了:“一部分自己用,一部分做成盲盒,便宜賣給同學。”

“人才!”徐淩雲給她豎起大拇指,“竟然能想到做盲盒,有經商頭腦,以後肯定發大財!”

傅山越打完電話,看到這邊的插曲,跨幾步過來問:“怎麽了?”

徐淩雲正樂不可支,說:“遇上同行了,我幫她找寶貝呢。”

她幫小女孩翻寶貝,三個黑色垃圾袋,癟了,小女孩的編織袋,鼓了。

徐淩雲費勁地拎了拎她的袋子,問她:“拎得動嗎?要不要我幫你提回去?”

“不用,我姐姐不讓我帶陌生人回家。”小女孩又用手腕上的智能手表撥通電話,“姐,我找好了,今天東西太多我搬不動,你快來南北巷十字路口接我。”

傅山越和徐淩雲在一旁等著,沒多久,一個女孩拖著小推車過來了,她戴著黑色遮陽帽和黑色口罩,瘦瘦的,穿著黑色長袖衫,走路一腳深一腳淺的——她腳是跛的。

她見到這邊有兩個陌生人,站著不動了,小丫頭跑過去把小推車和姐姐一起拉過來。

這小拖車底板上貼了許多卡通貼畫,手柄上還用絲帶綁了個粉色蝴蝶結,一看就是小丫頭的手筆。

徐淩雲幫女孩把編織袋搬上推車,跟她搭訕:“你家住哪?要不要我幫你們拖回去?”

女孩冷冷地說了句:“不用。”也沒道謝,就和妹妹一起要把破爛拖走了。

編織袋裝了太多東西,破了,一只鞋掉了出來,掉在傅山越腳邊,姐姐松開小推車手柄過來撿,腳絆到拖車輪子,摔了一跤。

“小心!”傅山越抓著女孩的胳膊把她扶起來。

女孩起身後像是碰到火一般推開傅山越的手,拍了拍自己胳膊被傅山越扶過的地方,扯了扯袖子。

傅山越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見她撿起鞋子放進編織袋裏,和妹妹一起走了。依舊沒道謝。

徐淩雲說:“她好奇怪哦。”

傅山越說:“她的胳膊有燒傷,很久都沒愈合。”

徐淩雲:“你怎麽知道?”

傅山越望著姐妹倆離去的方向說:“我碰了她的胳膊,她的袖子就黏在胳膊上了,她身上有燒傷膏和紅黴素軟膏的味道。用紅黴素軟膏是因為傷口久治不愈發炎了。”

徐淩雲第n次膜拜傅山越:“你好厲害,為什麽你對那兩種藥膏的味道和用處那麽熟悉啊?”

傅山越扶了扶眼鏡,說:“以前不小心燙傷自己,用過。”

“哦。”徐淩雲沒多想,“傷口久治不愈,那她為什麽不去醫院呢?”

“可能沒錢,可能是不信任醫院。”傅山越說,“她怕人,她心裏有很大的創傷。”

徐淩雲看了一眼姐妹倆離開的身影,感嘆:“這世間的天平永遠是傾斜的,貧窮比財富重,苦難比幸福重。”

傅山越也看了一眼,嘆了口氣,拍了拍她肩膀示意要走:“我第一次見你這麽悲觀。”

徐淩雲快步跟上:“我不是悲觀,這是事實。”

“對現實看得過於清楚就是悲觀……”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走到地鐵口,過安檢,下電梯,進車找座位,只有一個座位,徐淩雲讓給傅山越,傅山越把徐淩雲按在座位上,自己靠在她旁邊的車廂壁上,雙手抱胸,似乎是在思考什麽。

傅山越跟著徐淩雲忙活一天,頭發有點亂,灰色襯衣也能看出灰塵痕跡,然而難掩出色的氣質。

他出神的樣子,很吸引人目光。

徐淩雲看到對面有個女孩在用手機偷拍他。

徐淩雲把座位讓給一個大叔,起身想要擋住偷拍鏡頭,地鐵剛好到站減速,她沒有拉穩拉手,受慣性往前倒去。

眼看要撞到前面人身上,徐淩雲都聞到對方身上的汗味了,傅山越伸手挽住她的腰,將她撈了回來。

她一站穩,傅山越就立馬收手,他耳尖有點紅,側頭看向地鐵後方。

徐淩雲心跳加速,跟傅山越面對面站著,有些尷尬,她便沒話找話:“今天那對情侶好可惜。”

傅山越便接過話頭說:“不是情侶,是夫妻。”

“你怎麽知道?”

“他們的合照裏兩人都戴了婚戒。”

“你好厲害,你還知道些什麽?”

傅山越結合屋內物品的使用痕跡,推理出這個完整的故事:

那對情侶在車庫改造成的小出租屋裏住了五年多。

他們剛住下時,男人還能走得動路,只是有點走不穩。

他是個律師,專門給弱勢群體提供法律援助,只收很少的咨詢費。

有段時間,這個小房間裏門庭若市。

漸漸地,男人病越來越重,他就拄上了拐杖,但他還是堅持給人提供法律援助。

有一次,他被人倒打一耙,被一個性侵幼女的被告狀告敲詐勒索,說他唆使未成年人做假證。法庭判白築仁敗訴。

這件事擊垮了他的精神。

他不再給人提供法律援助,身體和脾氣都越來越差。

女人無怨無悔地照顧男人,帶他四處求醫,每天帶他曬太陽,做康覆。

男人最終還是坐上了輪椅。

女人還是任勞任怨地操持一切,為了讓男人開心,甚至還搭起了小院子,種上各色植物。

女人很樂觀,跟小區裏的人見面了都會笑著打招呼。

小區裏的人對這一對夫妻的印象很好。

到後來,這對情侶的經濟情況沒那麽好了,女人每天要工作,於是去流浪動物救助站領養了一只狗,陪著男人。

男人的脾氣也越來越壞,他見到人再也不打招呼了,有時候甚至故意說難聽的話氣女人。

他氣她不為別的,就是為了把她趕走。

女人也知道這一點,更加不忍心離開他。

轉折點是雲城城建部門在管理違規建築。

夫妻倆住的房間,連同小院子都是違規的,院子要被拆掉,他們倆要搬離這裏。

女人跟城建部的工作人員說情,兩人最終得以留下。

但是男人卻以為這是女人通過犧牲自己的色相而換來的,大吵一架,趁女人去工作的時候自己出門,被車撞死。

女人愧疚絕望,不久後,也精神崩潰,自殺而死。

“這麽慘?”故事講到這裏,傅山越身邊圍了一堆的人,整個車廂的耳朵都朝他這邊豎著,唏噓一片。

有人問傅山越:“這對夫妻沒有親人幫扶嗎?”

傅山越說:“男人得了企鵝病,即遺傳性小腦性共濟失調,這是遺傳病,他父母中有一位大概因為這個病去世了,另一位估計也不在世了。女人是從家裏逃出來的。”

車廂裏一陣嘆氣。

有人還想問什麽,可是兩人到站了,他們被車廂眾人目送走出地鐵口。

兩人走過三個街口之後,來到雨前街的鵲橋。

徐淩雲突然想到什麽,問傅山越:“老師,你不是說你寫不出故事了嗎?可是你剛剛,僅憑一些物品,就推斷出了整個故事!”

“你對我太不關心了。”傅山越聳聳肩道,“你不知道,我早就能寫故事了,我在朋友圈發廣告了啊。”他說的是為人寫傳記做書冊的事。

他只發了一條,徐淩雲朋友圈人數眾多,每天事情也多,把他的動態看漏了。

“哇!恭喜你呀!”徐淩雲高興得和傅山越擊了一掌,想了想又說,“那對夫妻太可憐了,其實等一等,也許人生會有轉機的。”

“眼見自己的狀況江河日下,不是誰都會有耐心的。”傅山越問徐淩雲,“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呢?”

徐淩雲說:“要是我,我死也要找到那個性侵幼女的禽獸,拉他一起下地獄。”

傅山越沒想到她竟然把自己代入律師白築仁的視角,他原本想問的是:“如果你是白築仁的妻子,你會怎麽做?”

白律師的妻子,叫劉盈萱,這個名字是他在一張孕檢報告上看到的。

他沒忍心把這張孕檢報告的事說出來。

他也不忍心再問了。

兩人此時走到鵲橋最高處,迎面走來個穿中式襯衫,手戴珠串的男人,男人看到徐淩雲,“哼”了一聲從她身邊走開了。

徐淩雲問傅山越:“那人有什麽毛病?”

傅山越扶額:“還說跟仇人同歸於盡,你忘了那人是誰?”

徐淩雲回想一下,終於記起了:“老街飯店的段老板。他怎麽換發型了?”

她轉身朝段老板離開的方向豎了個國際通用問候手勢,又在傅山越看過來之前收回手,可是傅山越已經看到了,她怕他嫌棄,便熟練地轉移話題:“老師呢?如果你是白律師,你會怎麽做?”

傅山越:“你猜。”

“我猜,你會假裝自己什麽事都沒有,跟對象和平分手,然後跑到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地方,獨自療傷。”徐淩雲偷偷打量傅山越的神色,這種感覺,跟她小時候把手指伸進風扇裏有點像,盡管張荷花屢次三番說這樣很危險。

傅山越沒有一絲生氣神色,反唇相譏:“你錯了,如果我是白築仁,我會開通短視頻賬號,直播自己的生活,順便收收破爛,懟懟網友,用躺平和憤怒掩蓋自己的失敗。”

徐淩雲嘴角耷拉下來了:“老師你罵人好厲害。”簡直殺人不見血。

傅山越:“我罵誰了?”

徐淩雲:“你罵我了。”

傅山越不想理她,也不想再問她什麽,在雨後街街口跟她分道揚鑣,回騰躍時代了。

好嘛。

徐淩雲吸吸鼻子,心裏再明白不過,這次惹他生氣是她自找的。

她手揣在口袋裏過斑馬線,在雨後街街口祥雲商店買了一瓶水,一半入腹,一半澆花,然後才跟劉叔打招呼:“叔,今天這水有點苦啊。”

劉叔告訴她:“你怕不是上火了吧?”

徐淩雲心道,可不就是上火嘛。

跟傅山越待一起,不是他上火就是她上火。

她回家百無聊賴地剪輯前幾天拍的視頻素材,然後發布。順便發了個朋友圈。

剛發完朋友圈,她就接到傅山越的電話,奇怪,他淩晨一點打電話來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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