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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早知道救的是他,我出門收破爛時該穿漂亮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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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早知道救的是他,我出門收破爛時該穿漂亮點

“修(收)購,舊彩電,電冰箱,洗衣機,熱水器,舊電腦,舊手機……”

三輪車車鬥上綁著個擴音器,徐淩雲穿著她收破爛的行頭——長袖灰T恤配迷彩褲,跟山寨特種兵似的,開著三輪車在馬路上“吱呀呀”地走,車輪碾過掉一路的樟樹籽,發出“畢畢剝剝”的聲音,很是解壓。

她沒有自己錄吆喝,畢竟在男性占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的破爛界,女聲吆喝顯得不專業。

徐淩雲主業是收廢舊家電的,副業是倒賣除了她自己以外的一切破爛,最近謀求轉型,看能不能倒賣些輕便又賺錢的玩意。

可破爛,大抵是按斤論價的,哪有什麽輕便與賺錢兼得。

茶葉倒是又輕又賺錢,她也想過編造淒慘身世,裝成可愛妹妹去賣茶葉,可是她連相親對象都搞不定,還談什麽搞定買茶葉的大哥呢。

想到下午還要相親腦袋就更大了,相什麽親?相親不如收破爛!

至少收破爛的時候,是她在挑揀破爛。

她將油門一擰到底,奈何小三輪速度25邁封頂,不足以甩掉相親十連敗帶來的苦悶。

她在含魚網上看到同城有人在低價賣書,書品很不錯,便聯系賣主,來到他所在的仙鹿小區。

這個賣主也奇怪,每周成交一件,價格隨便刀,唯一的要求是買家親自上門收。

徐淩雲懸疑小說看多了,直懷疑這不會是連環殺人兇手的新型作案手法吧?

轉念又想,管他呢,人生倒黴到收破爛的地步,就算是殺人兇手,碰見她,指不定誰會更倒黴呢。

仙鹿小區的門衛正戴著老花鏡翹著二郎腿,看老年相親節目,正看到一對牽手成功的,心情大好,他見叫門的是個開小三輪的女孩子,稀奇地問了幾句就放她進去了。

她開著三輪車爬上一個兩百米長的大坡,這坡太陡了,小三輪沒勁兒,差點失控退到坡下。

好不容易開到25棟居民樓前,徐淩雲看到幾個小屁孩騎著滑板車在樓下滑來滑去。

她停好三輪車,在花壇裏撿了兩塊磚頭,塞在後車輪下,掏出手機打賣主電話,打不通。

“五單元五零一。”徐淩雲確認地址後,一邊爬樓,一邊再打了個電話。

爬到五樓,徐淩雲聽到五零一裏面有手機鈴聲在響,就是沒人接。

她聞到一絲煤氣的味道,越靠近五零一門縫,味道越重。

徐淩雲猛掛電話,狂拍大門,大聲喊:“有人嗎?”

沒人回應。

仙鹿小區是個建於上世紀的老舊小區,五零一同小區裏大部分人家一樣,戶主只關了用以透氣的鐵柵欄門,看樣子是有人在家。

徐淩雲便嘗試把手從鐵柵欄門空處伸進去,摸索著找到門鎖插銷,扳了幾下,沒成想真的把門扳開了。

她沖屋裏,找到廚房,推開門,發現地上躺了個穿白色家居服的年輕男人。

空氣中還有一股中藥的焦糊味,她來不及多想,從兜裏掏出布手套捂住口鼻,找到煤氣罐,關閉閥門,推開廚房窗戶通風。

徐淩雲轉身去看地上躺著這位哥們,他躺得很平整,雙手交疊放置在胸前,竟像是睡著一般。

再看看他的臉,她驚呆了——

面容英俊而消瘦,鼻梁上一個小痣,這是她以前的高中班主任兼語文老師,傅山越。

徐淩雲把頭伸到窗戶外猛吸一口新鮮空氣,再回身,一口氣把傅山越拖到樓道,附身側耳貼近胸膛,聽得他的心跳呼吸還在,只是氣息有點弱,便把他拖到樓道裏,猶豫要不要給他做心肺覆蘇。

唉,人都快死了,講什麽男女有別呢?

她就這樣禮貌性地掙紮一下,趁憋著的那口氣還新鮮,把它送進傅山越的胸腔裏了。

做了一輪,傅山越呼吸變明顯了,徐淩雲馬上撥通120電話,然後接著按壓胸廓。

傅山越醒了,但意識很模糊,睜開眼睛只看見一個灰色纖細的身影朝自己的臉靠近,又閉眼暈過去了。

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徐淩雲把傅山越扛在背上,準備背下樓,但是煤氣中毒的人軟趴趴的,直往下滑,她一邊背著走出門一邊喊:“救命啊!快來人幫忙啊!”

徐淩雲扶著欄桿艱難地下到三樓,聽到樓下有人叫罵:“是哪個打靶鬼(該死的人)的三輪車!把我的山茶花撞斷了!”

傅老師雖然瘦,也是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徐淩雲實在背不動了,她把傅山越放在階梯上,自己則坐在階梯上大喊:“是我的車!我在五單元三樓!”

馬上,樓道裏“咚咚咚”地跑上一個穿紅背心的地中海大爺,大爺看到徐淩雲,剛想罵人,看到階梯上躺了個人,倒豎的眉毛馬上擰緊了,問道:“小傅怎麽了?”

徐淩雲大汗淋漓:“你認識他啊,他煤氣中毒!快幫忙背一把!”

大爺老當益壯,二話不說把傅山越背下樓了,一邊下樓還能一邊數落徐淩雲:“你車不停好,把我的山茶花撞斷了!”

大爺喋喋不休,徐淩雲無奈道:“我賠,先救人!”

不就是棵山茶花嗎?

徐淩雲接著做心肺覆蘇,一直到救護車開上來。

醫生把傅山越擡上救護車。

徐淩雲這才有暇顧及自己的三輪車,它確實溜到坡道一側花壇邊,撞碎一個有“福”字紋的大陶缸,也撞斷了缸裏的一棵山茶花。

大爺很氣憤:“那可是我種了十年的山茶花,十八學士!”

十八學士?大概是品種名吧。

徐淩雲跨上三輪車說:“我現在要去醫院,等我回來一定給您賠償!”

“不行!”大爺躍上徐淩雲的三輪車車鬥,道,“你跑了怎麽辦?”

“那你跟著吧。”徐淩雲發動三輪車,追隨救護車而去,她開得很急,轉彎時,幾度擔心大爺會掉下來,可大爺抓得牢牢的,徐淩雲問:“大爺高壽啊?”

“不高,剛滿65。”

“你身手那麽敏捷,是幹什麽的?”

“殺豬的!”

嗬。

到了醫院,急診室正在急救,護士讓徐淩雲去前臺掛號繳費。

徐淩雲問向一路緊隨著她的大爺:“伯伯,你有傅老師家人的電話嗎?”

大爺嘆一口氣:“聽小區的人說,他爸媽都已經去世了,他沒有兄弟姐妹,也沒有娶妻生子。”

怎麽會這樣?

徐淩雲又問:“那你認識他什麽親戚朋友嗎?”

大爺搖頭,反問徐淩雲:“你是他什麽人?”

徐淩雲道:“我是他以前的學生。”

徐淩雲跟護士講了情況,沒有填傅山越的信息,只先繳了費讓醫生急救。

醫生一番搶救後,傅山越進了高壓氧艙。

一通忙之後,徐淩雲終於有時間坐下來了,她打開手機看短信提示的餘額,可憐的四位數。

而且開頭的“8”被腰斬成“4”。

話說回來,他煤氣中毒是意外還是自殺?

若是意外,為什麽雙手會規矩地擺在胸前?

若是自殺,他又為什麽會選擇在含魚買家上門收書的時間?

徐淩雲撓撓亂糟糟的卷發,怎麽也想不通。

她把手機放到大腿上,雙手垂放在兩側藍色候診椅上。

禿頭大爺幽幽地湊過頭來,盯著徐淩雲裂成“人”字紋的手機屏幕,問她:“你什麽時候賠我的山茶花?”

……

傅山越醒來了,發現自己竟然沒有死,還躺在醫院,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活過來就要面對投資失敗、砸鍋賣鐵、入不敷出等一系列麻煩,他最怕麻煩。

他本科畢業後他在在雲城愛蓮中學當了兩年人民教師。

後來覺得自己不合適,便辭職了,去雲城電視臺當記者。

當了三年底層記者,差點把自己搞抑郁了,於是又辭了職,專職寫小說。

他生活經驗豐富,小說寫得不錯,三本小說都暢銷了一陣子。

好不容易有點小成就,遇上經濟危機,民宿倒閉,傅山越一蹶不振,前女友抱怨他喪氣太重,與他分手了。

於是,人又病了。

傅山越找了個清靜的老式小區,租了套實惠的房子,一邊修心,一邊養病。

兩年了,心沒怎麽修好,病也養得不怎麽樣。

他早上熬中藥時忘了開抽油煙機,順便忘了時間。

中藥煮沸熄滅爐火,他一進廚房就被煤氣熏倒了,中途清醒過一會兒,明明有力氣爬出去也不爬,幹脆躺平,擺成“請君收屍”的標準姿勢。

不知是哪位不長眼的英雄好漢救了他,唉。

只見護士領進來一個女孩子,並告訴傅山越:“是她叫了120把你送來醫院的。”

竟是個女孩子?

傅山越看到這個女孩子高高瘦瘦,頂著個沒怎麽打理過的卷曲短發,灰色T恤和迷彩長褲都有破洞,一雙灰撲撲球鞋也磨毛了,不知是被穿爛的還是什麽覆古時尚。

雖然打扮粗糙,但她給人的感覺很舒服。

傅山越有預感,這個女孩子與他會有一番糾葛。

徐淩雲抓了抓亂糟糟的卷發,她被恩師濾鏡籠罩,對他的目光渾然不覺,激動地說:“你醒了,太好了。”

傅山越微微一笑:“謝謝你救了我。”

這看似漫不經心的一笑,讓徐淩雲心跳漏了一拍。

傅山越手背打著點滴,鼻子裏插著氧氣管,他微微頷首,又問:“你叫什麽名字?”

“徐淩雲。雙人旁徐,淩雲壯志的淩雲。”

“徐,淩,雲。”傅山越珍重地念過這個名字,評價道,“淩波微步,輕雲蔽月,好名字。”

還沒等徐淩雲咂摸出這句評價裏的味道,傅山越又問:“你是怎麽知道我暈倒的呢?。”

徐淩雲坐在病床旁的凳子上解釋:“我是含魚上跟你買書的‘討厭吃薄荷’,你跟我約好早上八點半交易,我到你家發現你電話不接,煤氣洩漏,所以就破門而入,把你背了下樓。”人工呼吸的那部分肯定是不能說的。

傅山越心裏早就有了判斷,在那個時間段出現來救他的,也只有這位“討厭吃薄荷”了。

兩年來,他深居簡出,社交關系比他的臉還白凈,與他打交道的只有外賣員,快遞員,醫生,還有小區裏幾個好事的大爺大媽而已。

他過得又清凈又孤獨。

“太感謝你了,真是有緣。”他說完向她伸出一只打著點滴的蒼白病手,“我叫傅山越。”

徐淩雲忙伸手過去與傅山越相握,覺得自己握住了一段冷玉,完全不知道山精野怪要用這只手把她拉入溫柔陷阱。

山精野怪覺得自己可以拿捏這個獵物,收手時無名指若有似無地劃過徐淩雲掌心。

可徐淩雲不知是手掌繭太厚還是心太實,這輕輕一劃跟羽毛劃過石頭一般,完全沒造成任何任何影響。

所以傅山越故作虛弱,明明醫生說只要註意後續治療就不會有後遺癥,可他卻像是要快與世長辭般,眼神微闔,留戀地看著她。

徐淩雲倒不是一塊真的石頭,她看出了他的虛弱,也透過這層虛弱看出他身上淡淡的頹氣。

這層頹氣不像是因身體虛弱而生的,倒像是由內而發的。

十年前,他才二十三歲,那時的他不是這樣的。

徐淩雲還記得那是一個秋天,當時窗外山林剛染秋意,傅山越用一手剛勁飄逸的書法在黑板上寫道:“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他轉過身來,眼神清亮,點亮了當時徐淩雲叛逆青春期的晦暗一角。

她攢下早餐費買來智能機,偷偷地拍下正在寫這兩句話的傅山越,保存在qq私密相冊裏。

可他現在怎麽這樣了?

傅山越瞧著徐淩雲的神情不對,她似乎很為他難過,於是熟練地用套話破冰:“你給我一種熟悉的感覺,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

“老師,你還好嗎?”徐淩雲的聲音裏帶了些哽咽。

傅山越一怔,一聲“老師”如咒語一般,驅散了如鬼魂般附體的柔弱,他微闔的雙眼皮往上一擡,瞬間精神了不少:“你是我的學生?”

瞎貓碰上死耗子,她是他的學生的話,他何止是見過?

徐淩雲道:“我是518班學生,徐淩雲。”

山精野怪被咒語嚇得藏起來,綺念被喝退,傅山越盯著徐淩雲的臉,微微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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