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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94 桂舍之戰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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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94 桂舍之戰 八

隨著空地上的士兵一個又一個地倒下,剩下的人都躲了起來,箭雨漸歇,只有當有人冒頭時才會放。

樨金衢的守軍一百人,又有那長弁帶來的人,約有兩百人之多,以人數上來說遠不至於被打得如此狼狽,但對方明顯是有備而來,一開始便將哨長與長弁迅速射殺,剩下的人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反擊。群龍無首,敵人隱身於密林之中,幾輪箭放完,守軍已經死傷大半。

然而他們畢竟是正規軍人,頂住了第一波攻擊之後,藏匿於掩體後面的人也看見了隘口處的一線煙塵:那是馬匹奔來的象征。這些士兵們也感覺到了事情不對,彼此吼道:“馬賊要來襲城了!”

“得有人回城去報信!”

有士兵躲大樹後面,憤憤叫道:“你他媽以為老子不知道要回去報信嗎!這麽密集的射箭,誰敢冒頭!”

不遠處,另一個士兵吼道:“你就藏在這兒,等馬賊的馬隊跑過來,一樣得死!還不如大家一起拼一拼!”

另一個方向也響起喊叫聲:“對啊!大家夥兒一起出來,他們沒辦法一口氣射死咱們所有人,這把全看老天爺!要是我死了,就當我掩護你們了!”

“他們沒有那麽多箭!”有人給同袍打氣道,“我猜已經快射完了!”

躲在樹後的那名士兵看了一眼自己周圍,一匹馬被拴在不遠處的樹幹上,沒能逃走,正在一邊亂跳一邊啃咬韁繩,心下有了主意,大喊道:“好!那我來報數,數到三,大家一起沖出去!”

他周圍響起無數應和,這名士兵便大聲喊起來:“一——”

“二——”

“三——”

敵人就好像聽到了他的喊叫一樣,三字一出口,又是一輪密集的箭矢,遠近響起慘呼聲。然而喊數的那名士兵年紀較大,故意在三字出口後又等了幾息,等其他人吸引了敵人的註意,才沖了出去。

他狂奔到那匹馬前面,手忙腳亂地解開韁繩,翻身躍上馬背。戰馬是相當聰明的生物,早已感受到危險的氣氛,當下也不用那士兵催促,奮開四蹄,狂奔了出去。

那士兵只聽到後面人喊馬嘶,已經有刀兵相接的聲音響起,想必已經與那些馬賊交手了。士兵不敢回頭,一路催馬狂奔。天色已經漸漸黑了,好在那匹馬熟悉路途,向著桂舍一路狂奔。

然而跑出去沒多久,他就聽見後面馬蹄疾馳而來的聲音,心裏不由得一緊,然而聽見後面的呼喊,原來和他一樣,都是剛才拼命逃出來的士兵。

他回頭一看,逃出來的人只有不到十人。他向後吼道:“其他人呢!”那些奪馬逃出來的士兵吼回來:“我他娘的哪知道!”

方才那陣箭雨,不僅射死了士兵,還射死了大量的戰馬,其他人要麽被殺,要麽就得憑腳力逃跑,下場如何可想而知。

他們胯下馬匹只是普通戰馬,並非什麽良種,但此刻性命攸關,沒有人能顧惜馬力,只是一味催馬疾馳,花了不到來時三成的時間,就已經能遠遠望見桂舍城南面城樓上的燈火了。

風燈與火把在夜色中搖擺不定。幾名士兵頓時精神大振,紛紛向著城頭大吼起來:“快開門!!馬賊襲城!!”

他們連聲大呼,卻無人出來探看,隨著馬匹離城門越來越近,終於有人看到了城門的異動。

城門在震動。

桂舍城三面水一面山,南面這扇城門是它唯一的陸上出口,因為此處易守難攻,從未有敵人試圖從這裏進攻過桂舍城,所以並沒有挖護城河。但其他防禦也並不簡陋,兩扇鐵樺木大門十分堅固,開閉時需要十名士兵以輪車推動,緊閉時,哪怕用撞城車也很難撼動。

然而此時此刻,那扇大門在顫動,如同心臟跳動般,一下,又一下。

還來不及細思,城內的喊殺與尖叫聲也隨著夜風傳入耳中,幾名士兵不由得大驚失色:敵人,竟然已經在城中了!

幾人不約而同地,一下子把馬速緩了下來。在戰馬累得呼呼直喘的粗重呼吸當中,那名年紀大的士兵在黑暗中咬牙道:“……現在回城也是個死,不如咱們……”

幾人在黑暗中對望了一眼,雖然沒有說話,但大家都明白他想說些什麽。

士兵也是人。一時血勇上頭確實可以捐軀為國,然而他們這一路跑下來滿腦子只有逃命,膽氣已洩。於是也不用再多說什麽,有人立刻掉轉馬頭,向山路來處跑去。

領頭的那人跑出去還沒有二百步,一支白羽箭倏然而至,直直沒入馬上士兵身體。那人身子一歪,直直從馬上栽倒下去。夜色之中,馬匹受驚嘶鳴,幾乎在道上人立起來,幾名士兵慌忙攏住韁繩,回看來路,卻發現追兵已至,山道兩旁,樹影搖動,林木層疊,幾支冷箭從黑影當中射出,不知還有多少人埋伏在其中。

山路上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匹黑馬仿佛從濃重夜色中一下子跳出來似的,迅猛沖了過來,馬上騎手一頭金色短發在夜色中閃著幽微暗沈的光芒,將一張巨大的反闕弓拉至最滿,射向其中一名士兵,那人幾乎在與弓弦震顫的同時就跌落馬下,頭顱被一支白羽箭貫穿。

山道上疾馳而來的那隊馬賊像一把插入一大塊牛油的熱刀,直直劈入那幾名逃兵中央,又像一股龍卷風,那夥殘兵卷入其中,就像幾株枯草被隨意扯碎,血肉在席卷一切的狂潮中化為道旁塵泥。

身背反闕巨弓的男子一馬當先,弓已經收了起來斜掛在身後,手中一柄長刀血珠滴滴濺落。金發白膚的騎手胯下栗灰色的馬已經在山道上奔跑了多時,口角處滲出白沫。然而騎手卻只顧打馬狂奔,將馬臀鞭出道道血痕。

他身後緊緊跟著一隊騎兵,二百多人的隊伍在山道上被抻成長長一條,隨著他奔向城門的方向。急促的馬蹄聲在山道中響得一片淩亂,在淡淡月色下揚起一片輕霧似的塵煙。

而那兩扇鐵樺木城門的顫動一直沒有停止,甚至還越來越劇烈,震動聲已經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劇烈,仿佛有個巨大的怪獸正在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那兩扇木門,在大門的木質表面上已經有道道裂痕攀援而上,如同一條條毒蛇。其合頁已經難以承受,正在發出淒慘的吱嘎聲。

“轟”的一聲,又是“轟”的一聲,撞擊聲一下比一下猛烈,城門合頁的釘子已經搖搖欲墜,終於“嘣”的一聲,第一枚飛了出去,隨即是第二枚、第三枚……

而這時為首的那名騎手也距離大門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眼看就要撞到那大門上了!然而他卻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只是舉起了手裏那柄長刀。

這是馬戰專用的長刀,刀身寬闊,刀背厚重,刀尖做了上挑的反刃,為了抓握方便,刀柄很長,幾乎占長刀三成的長度,刀鐔增加了配重,使長刀重心後移,方便持刀者在馬上揮砍。

馬匹疾馳,距離城門越來越近,二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就在距離城門還有差不多五十步、那城門上的裂痕都已經清晰可見的時候,那扇大門的合頁突然“嘎嘣”一聲斷裂,轟然倒塌!

這時,大門裏的一片混亂也隨之暴露了出來!

喊殺聲、兵器撞擊聲、弓弦的嘣嘣聲、慘叫聲,火把在狂亂地舞動,靠近城門的地面上,已經堆疊了無數屍體,隨著城門倒塌時一並跌落在地。

然而在這一團血肉混沌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個龐大到難以忽略的身影:一只白色的龐然巨象,正在揮動著他黑色的長牙,擡起粗壯的象腿,如同螻蟻一般狠狠地跺了下去,將跌倒在地的士兵瞬間踩成一灘肉醬!

城門一倒,立刻就能聽見一聲女子的尖叫:“琉那躲開!舍蘭要入城了!”

巨象連忙從城門口閃開,那匹栗灰色的馬,終於從被撞開的城門當中一躍而入,投身進了這如地獄一般的殺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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