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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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暮原本以為陸挽朝會罵他、會質問他，沒料到陸挽朝會真的開槍。
陸挽朝開槍一瞬間的痛感，遠不及心口的寒意。
原來陸挽朝已經恨他到了這個地步，而他還傻傻地以為，用同樣的傷痕就能換取一點原諒。
就在這時，套房外的走廊突然傳來一陣混亂的尖叫，緊接著，是連續不斷的槍聲，，夾雜著玻璃破碎的聲音。
席暮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瞬間反應過來，這裏有無差別掃射的殺人犯。
他記得昨天在酒店大堂看到的一個紅發白人，總是盯著樓層分布圖看，當時他只覺得對方眼神怪異，沒多想。
酒店內藏著一個殺人犯，他原本計劃明天再動手，但他聽到了兩聲槍響，以為警察識破了他的計劃，要來抓捕他。
於是，他提前開始了無差別掃射。
殺人犯的客房在陸挽朝他們上面五層，他拿著槍，沿著酒店的走廊一路射擊過去，坐上電梯，前往酒店大堂。
當他走進他所處樓層電梯，陸挽朝恰好按下了電梯的下層按鍵。
席暮忍著腿部的劇痛，靠著墻跌跌撞撞地走出客房，吼道：“挽朝，快回來！外面有殺人犯！”
“叮——”電梯到達的聲音響了。
殺人犯已經射殺了三個人，他很不滿電梯沒有直達酒店大堂，而是停在了別的樓層。
陸挽朝楞了一下，電梯門緩緩打開，他意識到自己無處可逃。
電梯裏站著紅發白人，他黑色夾克上沾著血，手裏的沖鋒槍還在冒煙。
殺人犯把槍口對準陸挽朝，他要解決這個胡亂按電梯的人。
陸挽朝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
他看著黑洞洞的槍口，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要死在這裏了。
在子彈即將射出的瞬間，席暮猛地沖了過來，從身後一把將陸挽朝推開。
陸挽朝跌在走廊的地毯上，回頭時，正好看見子彈射進席暮的胸腔。
鮮血瞬間從席暮胸口噴濺出來，濺在墻壁上。
紅發白人罵了一句臟話，顯然沒料到會有人突然沖出來擋槍。
他扣動扳機想再射一槍，發現子彈已經空了，煩躁地踹了一腳電梯門。
當殺人犯換好子彈，電梯門已經關上。
在門即將關上的最後一秒，陸挽朝看見殺人犯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席暮！”陸挽朝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扶住軟倒在地的席暮。
席暮靠在墻壁上，胸口的血窟窿不斷往外冒血，染紅了陸挽朝的手腕。
陸挽朝想按住傷口，發現血根本止不住，從指縫間流出來，滲進地毯裏。
席暮的呼吸越來越弱，他看著陸挽朝慌亂的樣子，嘴角竟然還扯出一絲笑，“挽朝，這次換我救你。”
“你要死了，你要死了，怎麽辦？”陸挽朝的聲音在發抖，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陸挽朝第一次覺得如此恐慌，比當年自己中槍時還要害怕。
他可以接受自己又愛又恨席暮，可以接受兩人從此老死不相往來，但不能接受席暮死在自己面前。
席暮擡起手，擦去陸挽朝的眼淚，“反正你已經不要我了，我死了就死了，你要好好活下去。我對不起你，的確該用命償還給你。”
“我不要你死！”陸挽朝哭著說，“我要你活著！只要你活著，我都會原諒你。席暮，你別死，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他後悔了，後悔剛才開槍打席暮，後悔說了那麽多傷人的話，後悔沒有早點告訴席暮，其實在看到席暮給自己開槍的那一刻，他心裏的恨就已經松動了。
席暮的眼睛慢慢蒙上一層霧，他輕聲說：“我太痛了，下輩子吧……下輩子我一定會好好珍惜你。”
陸挽朝後悔開槍打了席暮，這樣席暮就不會痛得快要死掉了。
席暮慢慢閉上眼睛，他已經無法回應陸挽朝說的任何話了。
陸挽朝：“席暮，別睡過去，睡過去就醒不來了。”
席暮臉色蒼白，呼吸微弱，好像睡著了一樣。
酒店外面有不間斷的子彈聲和警車的聲音，陸挽朝的大腦一片混亂。
他看著席暮的生命從眼前一點點流逝，巨大的恐慌吞噬了他。
他好像，真的失去席暮了。
不知過了多久，槍聲息止，警察和醫護人員逐步排查酒店的每一個樓層。
醫護人員把席暮擡上擔架，陸挽朝連滾帶爬地跟了上去，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剛才殺人犯用槍對著他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麽害怕過。
他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席暮再也醒不過來，害怕自己再也沒有機會和席暮說話。
陸挽朝不知道在搶救室門外等了多久，他又喝下一杯咖啡，強行打起精神。
天亮了，從昨夜席暮被推進搶救室到現在，他沒合過眼，視線幾乎沒離開過那扇緊閉的手術室大門。
手術室的大門打開，醫生走了出來，陸挽朝的心跳加速，生怕聽到不好的消息。
醫生和陸挽朝說：“三槍都避開了要害，但胸口那一槍離心臟太近，失血過多。目前暫時保住了命，得進ICU觀察48小時。”
陸挽朝沒聽清後面的叮囑，他盯著護士將插滿管子的席暮推往ICU。
席暮像是睡眠中的白雪公主，漂亮、安靜又易碎。
ICU外的長椅成了陸挽朝的臨時據點。
他蜷在椅子上，手機屏幕亮著，下屬發來的消息一條接一條。
“陸總，上一個酒店的現場已經清理完，您要不要換個地方住？”
“您和席先生的安保已經加派，您放心。”
他已讀未回，將手機調成靜音塞進外套口袋。
透過ICU的玻璃，他一直檢測著席暮的心率，害怕檢測儀上的線條變成直線。
他在ICU外不眠不休地守了兩天，席暮的家人來了。
席暮的媽媽席雁和外公席望，兩人臉上滿是急色。
歲月將美麗動人的席雁塑造得更有風韻，白發蒼蒼的席望拄著拐杖挺著背脊，陸挽朝一眼就認出了他們。
大學時候，他經常去唐人街找席暮，席暮的家人也都認識他。
席雁：“挽朝。”
陸挽朝：“阿姨好，爺爺好。”
席望：“是以前經常來找小暮的小子啊。”
席雁：“暮暮在唐人街的房子裏，他的臥室還擺著你們大學時期的照片呢。現在看來，你的變化不大呢。”
陸挽朝微微一楞，他沒想到席暮還會保存著他們以前的合照，他以為席暮恨他恨得要死。
陸挽朝撩了撩劉海，“他一直是一個念舊的人。”
陸挽朝眼下一層暗青，神色憔悴，席雁一看就知道陸挽朝熬了很久。
席雁輕輕拍了拍陸挽朝的肩膀，語氣帶著長輩的溫和，“挽朝，我看你臉色差成這樣，肯定沒好好休息。這裏有我們盯著，你先回去睡一覺，養足精神再來，不然暮暮醒了，看見你這樣也會心疼。”
陸挽朝搖頭，“我再等等，等他醒了我再走。”
昨晚下屬勸他去休息，他沒聽，現在席暮還沒脫離危險期，他更不可能離開。
席雁：“想要照顧別人前，先要照顧好自己。”
她催促著陸挽朝回去休息，陸挽朝只好答應。
陸挽朝一步三回頭地離開醫院，叫了一輛車去新酒店。
下屬早已幫他訂好了新酒店，離醫院不遠，避開了之前發生掃射案的區域。
出租車在酒店門口停下，陸挽朝走進房間，連衣服都沒脫就倒在床上。
疲憊將他淹沒，他閉上眼，腦海裏卻全是席暮被擡上救護車時的模樣，胸口的血跡刺眼得讓他心慌。
這一覺睡得很沈，沒有夢。
睡著睡著，陸挽朝驚醒，坐起來大喊：“席暮！”
他的心臟狂跳，想要立馬奔赴醫院去看席暮。
他摸過手機，看到下屬發來的消息：“席先生已經醒了，醫生說情況穩定，轉去普通病房了。”
陸挽朝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用最快的速度洗了個澡，抓了件外套就往外跑。
他在樓下便利店買了個三明治，咬了兩口就沒了胃口，滿腦子都是去醫院見席暮。
陸挽朝敲了病房的門，是席雁開的門。
席雁：“挽朝，你休息好了嗎？”
陸挽朝：“嗯，謝謝阿姨關心。”
席暮正躺在病床上，見到陸挽朝立馬有活力起來，“挽朝，你來了。”
陸挽朝的腳步頓在原地，眼眶發熱。
他走過去，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半天沒說話，盯著席暮的臉看。
雖然席暮的臉還是蒼白，但比在ICU裏時多了些生氣。胸口的紗布雖然還厚，但至少人醒著，還能對他笑。
席雁笑著說：“正好，我剛去問了護士，說暮暮現在能吃點軟的了。對了，護士還跟我說，挽朝你守了暮暮好幾天，我昨天來了你才肯回去休息一會，真是辛苦你了。你們倆先聊，我去樓下買點東西。”
說完，席雁輕輕帶上門走了。
病房裏只剩下兩人，陸挽朝終於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自己的手背，又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席暮沒插針的手。
指尖傳來的溫度和觸感很真實，不是夢。
陸挽朝聲音有些發顫：“我沒有在做夢，你還活著。”
席暮調侃地笑道：“我的命很硬，你失望了吧？”
“我不希望你死。”陸挽朝的眼淚掉了下來，“你死了我怎麽辦？”
見陸挽朝哭了，席暮有些手足無措，“我死了你還有大好前程，你有陸氏的家業，還有數不清的情人。”
“什麽前程，什麽家業，都沒有你重要！”陸挽朝哽咽道，“是我不好，如果我當初沒開槍打你，或許就不會發生這一切。”
席暮反握住陸挽朝的手，“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我不該用那種方式逼你，以為用一顆子彈就能換你的回心轉意，沒想到最後反倒挨了三槍。”
陸挽朝：“你真是個傻瓜。”
席暮的目光緊緊鎖著陸挽朝的眼睛，“挽朝，你現在回心轉意了嗎？”
陸挽朝用力點頭，眼淚掉得更兇，“嗯。席暮，別離開我。你胸口中槍的時候，我就後悔了。如果你因為給我擋了子彈而死，我會內疚一輩子，這輩子都不會心安。”
席暮笑了，“挨了這三顆子彈真是值了，把老婆換回來了。挽朝，我願意為你去死，這點從來沒變過。”
陸挽朝吸了吸鼻子，“我不想你死，我想要你好好活著。不過，我只是認清了對你還存有感情，你以前對我做的那些事，把我困在身邊，幹涉我的工作，甚至傷害我，我還是沒法輕易原諒你。”
席暮誠懇道：“我知道，是我以前太偏執，太執迷不悟，才會做那些蠢事。等我身體好了，我會用一輩子來贖罪，保證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對你。我們回到最初的時候，好不好？就像在紐約的時候那樣。”
陸挽朝：“嗯。”
席暮住院的日子裏，來探望的人絡繹不絕。
有席家的親戚，有生意上的夥伴，還有以前跟著席暮的朋友。
每次有人來，陸挽朝都會悄悄走到走廊上，等客人走了再回去。
季同澤等人過一會要來探望席暮，陸挽朝起身要離開，席暮拉住了他的手。
席暮看著他，委屈地說：“挽朝，別人來的時候，你為什麽總是離開？是不是因為和我在一起見不得人。”
陸挽朝避開席暮的目光，“我怕別人誤會我們的關系，畢竟以前你不是很願意跟別人說我們的事。”
席暮握著陸挽朝的手緊了緊，眼神變得堅定：“你是我認定的人，我不會再把你藏起來了。他們誤會又怎麽樣？我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
以前，席暮不願意讓陸挽朝和他站在一起。現在，他巴不得陸挽朝時時刻刻不要離開他。
季同澤來了，他幾乎是恨鐵不成鋼。
季同澤很意外在席暮的病房裏看到陸挽朝，“挽朝，你怎麽還沒離開席暮的魔爪？”
陸挽朝無奈地嘆氣：“本來是離開了，但是他為了求我回到他身邊才中了三顆子彈，差點丟了性命。”
季同澤：“……”
席暮的身體恢覆得很快，三個月後就出了院。
出院當天，他拉著陸挽朝去了珠寶店挑了一枚戒指。
在酒店內，席暮忍著劇痛單膝跪地舉起戒指，“挽朝，嫁給我吧。我怕我不早點把你拴在身邊，你又跑了。”
陸挽朝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我現在又不會走，幹嘛這麽急著結婚？再說，你還沒贖罪完呢，你快起來。”
席暮只好站起來，中槍的腿讓他疼得額角冒汗。
他把戒指收進盒子裏，“那我繼續贖罪，直到你願意嫁給我為止。”
接下來的一年裏，席暮把陸挽朝寵成了公主。
陸挽朝要去公司上班，他每天開車接送。
陸挽朝的公司缺資金，不管多少他都劃賬。
陸挽朝想吃什麽，他不管多遠都會去買。
陸挽朝偶爾提起以前的事，他從不辯解，只是默默聽著，然後用行動彌補。
席暮主動幫陸挽朝處理陸氏集團的系列難題，讓陸挽朝在國內外都站住腳跟，甚至把自己的部分產業轉到了陸挽朝名下。
陸挽朝外面有不少鶯鶯燕燕，在席暮的逼迫下，陸挽朝一個個刪除了。
一年後，席暮又一次拿出了那枚戒指。
他單膝跪地，忐忑地說：“挽朝，我知道我以前做錯了很多事，這一年我一直在努力彌補，雖然可能還不夠，但我會用一輩子來繼續。你願意嫁給我嗎？”
陸挽朝終於點了點頭，伸出手，“我願意。”
席暮的笑容燦爛，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戴在陸挽朝的手上。
他緊緊抱住陸挽朝，“太好了，挽朝，太好了。”
他們在美國領了證，婚禮辦得很低調，只邀請了雙方的親朋好友。
席雁和席望坐在主位上，看著穿著白色西裝的兩人交換戒指，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
交換完戒指，席暮熱淚盈眶，迫不及待地親吻陸挽朝，他終於把這個人真正地占為己有。
陸挽朝溫柔地看著他年少的愛人，他心裏幻想過無數次的結婚畫面終於成真。
他們比過去更成熟，盡管走了不少彎路，但還是走到了一起。
陸挽朝：“餘生，我們會更好。”
席暮：“餘生，我會一天比一天更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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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暮原本以為陸挽朝會罵他、會質問他，沒料到陸挽朝會真的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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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套房外的走廊突然傳來一陣混亂的尖叫，緊接著，是連續不斷的槍聲，，夾雜著玻璃破碎的聲音。
席暮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瞬間反應過來，這裏有無差別掃射的殺人犯。
他記得昨天在酒店大堂看到的一個紅發白人，總是盯著樓層分布圖看，當時他只覺得對方眼神怪異，沒多想。
酒店內藏著一個殺人犯，他原本計劃明天再動手，但他聽到了兩聲槍響，以為警察識破了他的計劃，要來抓捕他。
於是，他提前開始了無差別掃射。
殺人犯的客房在陸挽朝他們上面五層，他拿著槍，沿著酒店的走廊一路射擊過去，坐上電梯，前往酒店大堂。
當他走進他所處樓層電梯，陸挽朝恰好按下了電梯的下層按鍵。
席暮忍著腿部的劇痛，靠著墻跌跌撞撞地走出客房，吼道：“挽朝，快回來！外面有殺人犯！”
“叮——”電梯到達的聲音響了。
殺人犯已經射殺了三個人，他很不滿電梯沒有直達酒店大堂，而是停在了別的樓層。
陸挽朝楞了一下，電梯門緩緩打開，他意識到自己無處可逃。
電梯裏站著紅發白人，他黑色夾克上沾著血，手裏的沖鋒槍還在冒煙。
殺人犯把槍口對準陸挽朝，他要解決這個胡亂按電梯的人。
陸挽朝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
他看著黑洞洞的槍口，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要死在這裏了。
在子彈即將射出的瞬間，席暮猛地沖了過來，從身後一把將陸挽朝推開。
陸挽朝跌在走廊的地毯上，回頭時，正好看見子彈射進席暮的胸腔。
鮮血瞬間從席暮胸口噴濺出來，濺在墻壁上。
紅發白人罵了一句臟話，顯然沒料到會有人突然沖出來擋槍。
他扣動扳機想再射一槍，發現子彈已經空了，煩躁地踹了一腳電梯門。
當殺人犯換好子彈，電梯門已經關上。
在門即將關上的最後一秒，陸挽朝看見殺人犯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席暮！”陸挽朝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扶住軟倒在地的席暮。
席暮靠在墻壁上，胸口的血窟窿不斷往外冒血，染紅了陸挽朝的手腕。
陸挽朝想按住傷口，發現血根本止不住，從指縫間流出來，滲進地毯裏。
席暮的呼吸越來越弱，他看著陸挽朝慌亂的樣子，嘴角竟然還扯出一絲笑，“挽朝，這次換我救你。”
“你要死了，你要死了，怎麽辦？”陸挽朝的聲音在發抖，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陸挽朝第一次覺得如此恐慌，比當年自己中槍時還要害怕。
他可以接受自己又愛又恨席暮，可以接受兩人從此老死不相往來，但不能接受席暮死在自己面前。
席暮擡起手，擦去陸挽朝的眼淚，“反正你已經不要我了，我死了就死了，你要好好活下去。我對不起你，的確該用命償還給你。”
“我不要你死！”陸挽朝哭著說，“我要你活著！只要你活著，我都會原諒你。席暮，你別死，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他後悔了，後悔剛才開槍打席暮，後悔說了那麽多傷人的話，後悔沒有早點告訴席暮，其實在看到席暮給自己開槍的那一刻，他心裏的恨就已經松動了。
席暮的眼睛慢慢蒙上一層霧，他輕聲說：“我太痛了，下輩子吧……下輩子我一定會好好珍惜你。”
陸挽朝後悔開槍打了席暮，這樣席暮就不會痛得快要死掉了。
席暮慢慢閉上眼睛，他已經無法回應陸挽朝說的任何話了。
陸挽朝：“席暮，別睡過去，睡過去就醒不來了。”
席暮臉色蒼白，呼吸微弱，好像睡著了一樣。
酒店外面有不間斷的子彈聲和警車的聲音，陸挽朝的大腦一片混亂。
他看著席暮的生命從眼前一點點流逝，巨大的恐慌吞噬了他。
他好像，真的失去席暮了。
不知過了多久，槍聲息止，警察和醫護人員逐步排查酒店的每一個樓層。
醫護人員把席暮擡上擔架，陸挽朝連滾帶爬地跟了上去，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剛才殺人犯用槍對著他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麽害怕過。
他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席暮再也醒不過來，害怕自己再也沒有機會和席暮說話。
陸挽朝不知道在搶救室門外等了多久，他又喝下一杯咖啡，強行打起精神。
天亮了，從昨夜席暮被推進搶救室到現在，他沒合過眼，視線幾乎沒離開過那扇緊閉的手術室大門。
手術室的大門打開，醫生走了出來，陸挽朝的心跳加速，生怕聽到不好的消息。
醫生和陸挽朝說：“三槍都避開了要害，但胸口那一槍離心臟太近，失血過多。目前暫時保住了命，得進ICU觀察48小時。”
陸挽朝沒聽清後面的叮囑，他盯著護士將插滿管子的席暮推往ICU。
席暮像是睡眠中的白雪公主，漂亮、安靜又易碎。
ICU外的長椅成了陸挽朝的臨時據點。
他蜷在椅子上，手機屏幕亮著，下屬發來的消息一條接一條。
“陸總，上一個酒店的現場已經清理完，您要不要換個地方住？”
“您和席先生的安保已經加派，您放心。”
他已讀未回，將手機調成靜音塞進外套口袋。
透過ICU的玻璃，他一直檢測著席暮的心率，害怕檢測儀上的線條變成直線。
他在ICU外不眠不休地守了兩天，席暮的家人來了。
席暮的媽媽席雁和外公席望，兩人臉上滿是急色。
歲月將美麗動人的席雁塑造得更有風韻，白發蒼蒼的席望拄著拐杖挺著背脊，陸挽朝一眼就認出了他們。
大學時候，他經常去唐人街找席暮，席暮的家人也都認識他。
席雁：“挽朝。”
陸挽朝：“阿姨好，爺爺好。”
席望：“是以前經常來找小暮的小子啊。”
席雁：“暮暮在唐人街的房子裏，他的臥室還擺著你們大學時期的照片呢。現在看來，你的變化不大呢。”
陸挽朝微微一楞，他沒想到席暮還會保存著他們以前的合照，他以為席暮恨他恨得要死。
陸挽朝撩了撩劉海，“他一直是一個念舊的人。”
陸挽朝眼下一層暗青，神色憔悴，席雁一看就知道陸挽朝熬了很久。
席雁輕輕拍了拍陸挽朝的肩膀，語氣帶著長輩的溫和，“挽朝，我看你臉色差成這樣，肯定沒好好休息。這裏有我們盯著，你先回去睡一覺，養足精神再來，不然暮暮醒了，看見你這樣也會心疼。”
陸挽朝搖頭，“我再等等，等他醒了我再走。”
昨晚下屬勸他去休息，他沒聽，現在席暮還沒脫離危險期，他更不可能離開。
席雁：“想要照顧別人前，先要照顧好自己。”
她催促著陸挽朝回去休息，陸挽朝只好答應。
陸挽朝一步三回頭地離開醫院，叫了一輛車去新酒店。
下屬早已幫他訂好了新酒店，離醫院不遠，避開了之前發生掃射案的區域。
出租車在酒店門口停下，陸挽朝走進房間，連衣服都沒脫就倒在床上。
疲憊將他淹沒，他閉上眼，腦海裏卻全是席暮被擡上救護車時的模樣，胸口的血跡刺眼得讓他心慌。
這一覺睡得很沈，沒有夢。
睡著睡著，陸挽朝驚醒，坐起來大喊：“席暮！”
他的心臟狂跳，想要立馬奔赴醫院去看席暮。
他摸過手機，看到下屬發來的消息：“席先生已經醒了，醫生說情況穩定，轉去普通病房了。”
陸挽朝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用最快的速度洗了個澡，抓了件外套就往外跑。
他在樓下便利店買了個三明治，咬了兩口就沒了胃口，滿腦子都是去醫院見席暮。
陸挽朝敲了病房的門，是席雁開的門。
席雁：“挽朝，你休息好了嗎？”
陸挽朝：“嗯，謝謝阿姨關心。”
席暮正躺在病床上，見到陸挽朝立馬有活力起來，“挽朝，你來了。”
陸挽朝的腳步頓在原地，眼眶發熱。
他走過去，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半天沒說話，盯著席暮的臉看。
雖然席暮的臉還是蒼白，但比在ICU裏時多了些生氣。胸口的紗布雖然還厚，但至少人醒著，還能對他笑。
席雁笑著說：“正好，我剛去問了護士，說暮暮現在能吃點軟的了。對了，護士還跟我說，挽朝你守了暮暮好幾天，我昨天來了你才肯回去休息一會，真是辛苦你了。你們倆先聊，我去樓下買點東西。”
說完，席雁輕輕帶上門走了。
病房裏只剩下兩人，陸挽朝終於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自己的手背，又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席暮沒插針的手。
指尖傳來的溫度和觸感很真實，不是夢。
陸挽朝聲音有些發顫：“我沒有在做夢，你還活著。”
席暮調侃地笑道：“我的命很硬，你失望了吧？”
“我不希望你死。”陸挽朝的眼淚掉了下來，“你死了我怎麽辦？”
見陸挽朝哭了，席暮有些手足無措，“我死了你還有大好前程，你有陸氏的家業，還有數不清的情人。”
“什麽前程，什麽家業，都沒有你重要！”陸挽朝哽咽道，“是我不好，如果我當初沒開槍打你，或許就不會發生這一切。”
席暮反握住陸挽朝的手，“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我不該用那種方式逼你，以為用一顆子彈就能換你的回心轉意，沒想到最後反倒挨了三槍。”
陸挽朝：“你真是個傻瓜。”
席暮的目光緊緊鎖著陸挽朝的眼睛，“挽朝，你現在回心轉意了嗎？”
陸挽朝用力點頭，眼淚掉得更兇，“嗯。席暮，別離開我。你胸口中槍的時候，我就後悔了。如果你因為給我擋了子彈而死，我會內疚一輩子，這輩子都不會心安。”
席暮笑了，“挨了這三顆子彈真是值了，把老婆換回來了。挽朝，我願意為你去死，這點從來沒變過。”
陸挽朝吸了吸鼻子，“我不想你死，我想要你好好活著。不過，我只是認清了對你還存有感情，你以前對我做的那些事，把我困在身邊，幹涉我的工作，甚至傷害我，我還是沒法輕易原諒你。”
席暮誠懇道：“我知道，是我以前太偏執，太執迷不悟，才會做那些蠢事。等我身體好了，我會用一輩子來贖罪，保證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對你。我們回到最初的時候，好不好？就像在紐約的時候那樣。”
陸挽朝：“嗯。”
席暮住院的日子裏，來探望的人絡繹不絕。
有席家的親戚，有生意上的夥伴，還有以前跟著席暮的朋友。
每次有人來，陸挽朝都會悄悄走到走廊上，等客人走了再回去。
季同澤等人過一會要來探望席暮，陸挽朝起身要離開，席暮拉住了他的手。
席暮看著他，委屈地說：“挽朝，別人來的時候，你為什麽總是離開？是不是因為和我在一起見不得人。”
陸挽朝避開席暮的目光，“我怕別人誤會我們的關系，畢竟以前你不是很願意跟別人說我們的事。”
席暮握著陸挽朝的手緊了緊，眼神變得堅定：“你是我認定的人，我不會再把你藏起來了。他們誤會又怎麽樣？我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
以前，席暮不願意讓陸挽朝和他站在一起。現在，他巴不得陸挽朝時時刻刻不要離開他。
季同澤來了，他幾乎是恨鐵不成鋼。
季同澤很意外在席暮的病房裏看到陸挽朝，“挽朝，你怎麽還沒離開席暮的魔爪？”
陸挽朝無奈地嘆氣：“本來是離開了，但是他為了求我回到他身邊才中了三顆子彈，差點丟了性命。”
季同澤：“……”
席暮的身體恢覆得很快，三個月後就出了院。
出院當天，他拉著陸挽朝去了珠寶店挑了一枚戒指。
在酒店內，席暮忍著劇痛單膝跪地舉起戒指，“挽朝，嫁給我吧。我怕我不早點把你拴在身邊，你又跑了。”
陸挽朝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我現在又不會走，幹嘛這麽急著結婚？再說，你還沒贖罪完呢，你快起來。”
席暮只好站起來，中槍的腿讓他疼得額角冒汗。
他把戒指收進盒子裏，“那我繼續贖罪，直到你願意嫁給我為止。”
接下來的一年裏，席暮把陸挽朝寵成了公主。
陸挽朝要去公司上班，他每天開車接送。
陸挽朝的公司缺資金，不管多少他都劃賬。
陸挽朝想吃什麽，他不管多遠都會去買。
陸挽朝偶爾提起以前的事，他從不辯解，只是默默聽著，然後用行動彌補。
席暮主動幫陸挽朝處理陸氏集團的系列難題，讓陸挽朝在國內外都站住腳跟，甚至把自己的部分產業轉到了陸挽朝名下。
陸挽朝外面有不少鶯鶯燕燕，在席暮的逼迫下，陸挽朝一個個刪除了。
一年後，席暮又一次拿出了那枚戒指。
他單膝跪地，忐忑地說：“挽朝，我知道我以前做錯了很多事，這一年我一直在努力彌補，雖然可能還不夠，但我會用一輩子來繼續。你願意嫁給我嗎？”
陸挽朝終於點了點頭，伸出手，“我願意。”
席暮的笑容燦爛，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戴在陸挽朝的手上。
他緊緊抱住陸挽朝，“太好了，挽朝，太好了。”
他們在美國領了證，婚禮辦得很低調，只邀請了雙方的親朋好友。
席雁和席望坐在主位上，看著穿著白色西裝的兩人交換戒指，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
交換完戒指，席暮熱淚盈眶，迫不及待地親吻陸挽朝，他終於把這個人真正地占為己有。
陸挽朝溫柔地看著他年少的愛人，他心裏幻想過無數次的結婚畫面終於成真。
他們比過去更成熟，盡管走了不少彎路，但還是走到了一起。
陸挽朝：“餘生，我們會更好。”
席暮：“餘生，我會一天比一天更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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