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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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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堪

接過席暮手中的酒杯,陸挽朝將紅酒一飲而盡。由於喝得過快,溢出的紅色液體從嘴角流下脖頸,席暮的目光不自覺地閃動。

陸挽朝粗野地用袖口擦幹嘴角的酒漬,繼續喝剩下的六杯酒。

午飯沒吃多少,晚飯更是一口沒吃,陸挽朝空空如也的胃中灌滿酒,酒精蒙蔽他的大腦,胃部的灼燒感幾欲讓他嘔吐出來。

卓楊說的話不是開玩笑,吐出來真的要重新喝七杯,陸挽朝忍住惡心感一杯接著一杯地豪飲。

陸挽朝故意不去看七個人的視線,他在那些嘲弄和揶揄的視線下很不自在,這種惡心感和胃部產生的惡心感無差。

還有兩杯酒的時候,陸挽朝停頓下來。

季同澤有些看不下去,“要不算了吧,挽朝已經喝了很多了。今天是大家難得的聚會,來嘗嘗我家新出的菜品。”

辛喬喝了一口酒,酒杯敲在桌面上的聲音響得異常,“喝幾杯酒而已,陸少當年可沒少欺負席暮,欺負的手段比這很多了,咱們待陸少算是客氣了。”

辛喬說得沒錯,七年前陸挽朝遇到席暮,是朝死裏整席暮的,席暮硬是都扛下來了。

陸挽朝以前做的比灌酒過分多了,現在被灌酒大約是報應,他曾經犯下的孽得到的報應。

他不想回憶以前,按耐住嘔吐感,“別說了,我喝。”

難怪他能在席暮的神色上看到厭惡和憎恨,席暮多半還恨著陸挽朝欺負過他的事情。

七杯酒下肚,陸挽朝面色潮紅,暈頭轉腦的酒醉感立馬就上來了。

卓楊和辛喬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手,“陸少好樣的。”

陸挽朝舉起空酒杯晃一晃,敷衍地朝包廂裏的人笑一笑。

卓楊當然沒放過陸挽朝,尋找各種借口勸酒,逼得陸挽朝喝下一杯又一杯。

陸挽朝實在喝不下更多了,搖搖晃晃地起身,“喝太多了,我去一下廁所。”

曾經跟在陸挽朝屁股後面的狐朋狗友看著陸挽朝被欺負得不敢說話的落魄樣,變本加厲地用言語嘲諷著他。

“陸少不行了啊。”

“和以前根本不能比。”

“那能一樣嗎?以前是陸少,現在是條要扒著席總和卓總的狗。”

“哎呀,你們都成了季總、席總、卓總,陸少成了陪酒小弟,天差地別呀。”

“你們猜他等會喝幾瓶才能倒下?”

“倒下了就把他丟在路邊。”

“丟在路邊太便宜別人了,我把他送給我哥們,我哥們好這一口。”

陸挽朝喝得暈乎乎的,那些話語在他耳邊一晃而過,他經歷過的變故比這些話語更過分。幾句貶低的話而已,他不會放在心上,他早已不體面地活著很久了。

遠離包廂,紮心的話音變淡,陸挽朝紅著眼走入廁所。他不敢擡頭看鏡子中的自己,他怕看了會情難自已地哭出來。

胃裏翻江倒海,他把紅色的液體混著胃液一同嘔出來。嘔了幾陣,確認吐幹凈了,陸挽朝收拾狼狽的自己。

擦幹嘴角的水,陸挽朝轉身之時,席暮正好走進來。

陸挽朝側身讓過席暮,席暮好像不是來上廁所的,而是來堵著陸挽朝的。

“席總。”

席暮審視著比他矮一些的陸挽朝,“好一些了嗎?”

陸挽朝冷笑道:“現在來假關心,合適嗎?”

酒是誰灌的?是誰造成這個局面的?

席暮用手擦去沾在陸挽朝頭發上的水,“沒有假關心。”

陸挽朝伶牙俐齒地諷刺道:“關心是真的,灌酒也是真的。你現在好像是這個團體的主心骨,是你縱容他們把我灌吐的。”

是席暮縱容他們對陸挽朝惡言惡語的。

但凡席暮有一絲想要阻止的念頭,陸挽朝不會在廁所裏吐得胃絞痛。

席暮冷靜地迎上陸挽朝憤怒的目光,大拇指的指腹頂著陸挽朝的下嘴唇,指尖被壓在陸挽朝的犬齒下,“我不過是小小地報覆一下你。”

“報覆?”說話的時候,陸挽朝的牙齒磕在席暮的拇指上。

席暮舍不得松開陸挽朝柔軟的嘴唇,“報覆你五年前不告而別,和你帶給我的痛苦相比,喝點酒只算一個小小的懲罰。”

陸挽朝拍開席暮的手,“五年前我家裏發生的事你們都知道了,我爸公司破產,我家背上巨額負債,我沒有辦法回到紐約繼續讀書繼續花天酒地。這怎麽能算是不告而別?”

“你沒有親口告訴我,你刪除了我所有能聯系到你的渠道。”席暮垂著眼角,像是一條被主人拋棄的寵物狗。

五年前,陸挽朝的生活從天堂跌入泥濘中,他自顧不暇,無顏面對一幹狐朋狗友,選擇了刪除了所有人的聯系方式,然後銷聲匿跡。

“我們不過是朋友,我為什麽要親口告訴你?告訴你你能解決我爸公司的問題,你能解決我家的高額負債嗎?”陸挽朝實則不想過多討論這個無意義的問題。

告訴有什麽用?能解決實際問題嗎?

“朋友?”席暮欺身壓近陸挽朝,拇指用力地劃過陸挽朝的薄唇,“你管親過嘴、上過床的對象叫朋友?”

“我們沒有正式確認過關系,你不滿意朋友這個稱呼,我換個稱呼。炮友,你滿意了嗎?”

五年前,陸挽朝如果能回到美國,他們應該就能確認關系了。

陰差陽錯,陸挽朝再也沒有錢去美國,再也無法與席暮確認彼此在對方心中的地位。

五年過去了,這份感情戛然而止,到此為止。

“原來我在你心中頂多算炮友。”席暮失望地後退一步,不再緊逼陸挽朝。

“我的炮友多了去,你又不是不知道。”陸挽朝整理淩亂的衣服,似乎把衣服當作一個脆弱的外殼。

陸挽朝在紐約的時候沒有人管束,每一晚上的炮友都不帶重樣,男女都有,而席暮是知道他的德性的。

由於缺乏正確的引導,陸挽朝年輕的時候對待男女關系隨便,他早已改正這個毛病。

“難怪之前見面你說和我不熟,以我們炮友的關系來說,的確不熟。”席暮說的是在公司酒局上的事,陸挽朝沒想到他一直把“不熟”二字記掛在心裏。

“五年過去了,再熟悉的人都會變得不熟。”陸挽朝嘆氣,“那次灌我酒是因為我說我們不熟,說錯了話?今天灌我酒是因為我沒有親口告訴你我他媽再也回不了美國?”

“陸挽朝,這些事對你來說是不是都無所謂?我的存在對你而言可有可無?”席暮像條走入死巷的瘋犬,失了心,失了愛。

陸挽朝很想摸摸他的頭,他忍住了,“是。”

陸挽朝和席暮的身份天差地別,席暮如眾星捧月,陸挽朝是無人問津的野草,路過的人都可以踩兩腳。

見到事業有成的席暮,陸挽朝會自卑自憐,他一無所有、一無所長、一無所成。以前不值得被席暮喜歡,現在也不值得。

“你有沒有心?”席暮這句話等了五年終於問出口。

“你可笑不可笑?”陸挽朝瞧見高傲的席暮低下頭顱,他從七年前就想看到他垂頭如喪犬,今日終得一見。

“我可笑?”席暮生氣地瞪大好看的雙眼。

“你為了雞毛蒜皮的事一次又一次地找我茬,你幼稚嗎?”陸挽朝想結束與席暮的談話,所有的事情都在五年前結束了。

陸挽朝在淤泥裏,無人可救。

席暮放軟語氣,“五年前,我還沒拿到我爸的公司,也沒得到第一筆創業基金,我那時候沒法幫助你。挽朝,我現在有錢了,我可以幫你償還債務。”

“然後呢?要我一輩子欠著你?我家欠的錢我一輩子都還不清,就算你幫我還債,我無法還你錢。你是精明的投資人,這筆是虧本買賣。”陸挽朝想要繞過席暮離開廁所。

“我願意做虧本買賣。”席暮抓住陸挽朝的手腕。五年前他沒機會挽留陸挽朝,五年後他有籌碼能遞到陸挽朝面前。

“我不願意。”陸挽朝奮力甩開席暮的手,席暮的手敲在墻壁上。

席暮抓著疼痛的手腕,他的心更疼,“因為我們頂多算是炮友?”

席暮的心懸而未決,他在等待陸挽朝的回答。

“沒錯。”陸挽朝沈聲道。

“陸挽朝,你他媽真是個人渣。”席暮的心碎裂了,遲來五年,終於碎成一地。

席暮朝陸挽朝伸出橄欖枝,陸挽朝不敢接,他怕席暮會失望,會窺見他的不堪。

陸挽朝早已因為家庭變故失去曾經的張揚熱烈,他的生活現在一片灰敗,席暮不需要加入到這片灰敗中。

席暮最後會失望地離開,那還不如從未擁有過席暮。在席暮的記憶裏,陸挽朝永遠是迸發著生命力的小太陽。

“我們兩的事情都已經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席暮,你現在擁有金錢和權力,港城會有屬於你的傳奇,放下執念,做你的太子爺。五年了,我欠你一句抱歉。除此以外,我給不了你更多了,你給我灌酒,讓我離開公司不出現在你的面前,甚至打我一頓都可以。”陸挽朝願意承受席暮的報覆和懲罰。

席暮罵了一句帶f字的英文粗話,“滾吧。”

“我回家了,不回包廂了。”陸挽朝的心如同撕裂一般。

他喜歡席暮,喜歡得不得了。

席暮不是炮友,是他的白月光,是他唯一想要正經發展下去的對象。

面對席暮的求愛,陸挽朝用全部的自制力拒絕這份感情。

席暮會有更門當戶多的對象,無論在相貌上還是家世上都相得益彰的對象。

陸挽朝會在出租屋裏,茍延殘存地孤單過完一生。

就算席暮能還清陸挽朝的欠債,陸挽朝面對席暮只會自慚形穢。他沒有能夠與席暮並肩而行的資本,他以後要靠仰望席暮的鼻息生活,那種不自由、不對等的感情他不想要。

走出廁所,陸挽朝碰到從包廂裏出來的季同澤,揮手道:“走了。”

季同澤小聲道:“挽朝,你有困難可以找我的,今天真是對不起。”

陸挽朝沒說什麽,逆著人流離開餐館,手機上收到一條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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