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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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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廟2

接下來的幾日,她晝伏夜出,避開官道走野徑,渴了便飲山澗水,餓了就啃藏在袖中的幹餅。夜裏蜷縮在破廟或山洞,總忍不住摸向眉心的青紋,那處的暖意時有時無,卻從未消散。

她有時會恍惚,猜那山神是否真在暗中跟著,可每次回頭,身後只有沈沈夜色,並無半分人影。這日黃昏,終於望見桃村的輪廓——村口老桃樹下坐著幾位納鞋底的婦人,炊煙從矮房頂上裊裊升起,竟有幾分安穩模樣。她整理了下沾滿塵土的衣衫,將銀簪藏進衣襟,深吸一口氣,放緩腳步往村口去,聲音帶著幾分刻意裝出的怯懦:“阿婆們好,小女家鄉遭了災,一路逃難來此,不知可否暫在村中尋處落腳?” 眼角卻悄悄留意著四周,生怕從哪處冒出熟悉的官差身影。老桃樹下的婦人聞聲擡頭,手中針線頓了頓。最年長的阿婆放下鞋底,上下打量她——見她雖衣衫沾塵,卻身姿端正,說話也帶著幾分斯文,不似尋常逃荒人,便軟了語氣:“姑娘看著是個規矩人,只是咱桃村小,向來少接外客,怕怠慢了你。

她心下一緊,忙屈膝福了福,聲音放得更柔:“阿婆放心,小女只求一處能遮風避雨的地方,洗衣做飯、餵豬紡線都能做,絕不白占村裏便宜。家鄉遭了洪水,爹娘都沒了,若再無處去……”話到此處,她適時紅了眼眶,將官府小姐的體面藏起,只留幾分逃難人的可憐。

旁邊穿藍布衫的婦人嘆了口氣,扯了扯老阿婆的衣袖:“張阿婆,看這姑娘孤零零的,也怪可憐。村尾那間廢棄的柴房還空著,收拾收拾也能住人,不如讓她先落腳?”老阿婆沈吟片刻,終是點了頭:“也罷,都是苦命人。只是咱村有規矩,夜裏別亂走,也別打聽村裏的事,姑娘能應嗎?” 她連忙應下:“多謝阿婆們收留,小女都聽勸。”

跟著藍布衫婦人往村尾走時,眼角仍沒敢放松——桃村看著平靜,可家家戶戶的院門都關得緊,偶有孩童探出頭,也被大人匆匆拉回去,倒讓她想起那座神秘的村廟,心底又添了幾分警惕。

柴房雖小,卻還算幹凈,婦人幫她掃出塊能鋪稻草的地方,又遞來半袋糙米:“先湊活吃,明日你若身子緩過來,便去村東頭李嬸家幫忙曬豆子,她會給你算工錢。”她接過糙米,再三道謝,待婦人走後,才敢將門閂插上。摸出衣襟裏的銀簪,借著窗縫透進的暮色,指尖輕輕拂過“璟”字。眉心的青紋又隱隱發暖,她望著暗處輕聲問:“仙長若真在,便知小女並非不信,只是眼下追兵未遠,桃村雖可疑,卻是眼下唯一的容身之處……”話沒說完,青紋的暖意忽然淡了些,仿佛山神真的聽見,默許了她的決定。

她將銀簪貼身藏好,鋪好稻草坐下,啃了口幹餅。窗外傳來幾聲犬吠,襯得桃村愈發安靜,她卻不敢睡熟——既是暫避,便需時刻提著心,等風頭過些,再做打算不遲。夜漸深,柴房外的蟲鳴忽的靜了,只有風卷著桃葉,在窗紙上沙沙輕響。她攥著銀簪靠在墻角,困意剛要漫上來,眉心青紋卻驟然發燙,像被人用指尖輕輕點了下。

“村裏有古怪。” 山神的聲音突然在耳畔響起,清冽如泉,卻帶著幾分凝重,“你睡前去看看柴房後墻,有處磚縫是松的。” 她心頭一凜,倦意瞬間消散,摸出藏在袖中的火折子點亮,輕手輕腳繞到後墻。果然見塊青磚微微凸起,指尖一碰便松動了。她小心抽出磚,竟見墻後藏著個布包,打開一看——裏面是半塊染血的玉佩,玉上刻著的“銀”字,正是她銀家的族徽。

這玉佩她認得,是父親給長兄的生辰禮,長兄被抓時明明戴在身上,怎會出現在桃村的柴房裏? “這村看著太平,底下藏著和官府勾結的人。” 山神的聲音又起,青紋的暖意裹著一絲冷意,“白日那幾位婦人,袖口都沾著不易察覺的炭灰,村東頭曬豆子的場院,墻角埋著官差常用的鐵鏈扣。” 她握著玉佩的手發顫,滿門抄家的恨意混著恐懼湧上來——原以為桃村是避難所,竟也是虎狼窩。

正想將磚塞回原處,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伴著壓低的說話聲:“那女的看著像銀家小姐,要不要現在報給官差?” 另一個聲音應道:“先等等,張阿婆說再觀察幾日,別弄錯了賠上咱村。” 腳步聲漸漸遠了,她卻驚出一身冷汗,忙將布包藏進衣襟,重新堵好磚縫。回到稻草堆旁,她攥緊玉佩,指尖冰涼:“仙長,他們……他們是沖著我來的?” 青紋的暖意漫過心口,似在安撫:“別怕,他們暫時不敢動你。明日去曬豆子時,留意場院西北角的老井,井邊有通往山外的密道,是早年村民逃荒挖的。”

她深吸一口氣,將銀簪與玉佩並排貼身藏好——原來山神一直沒離開,若不是這番提醒,她怕是要落在官差和村民的圈套裏。窗外的犬吠又起,這次卻帶著幾分急促,她望著暗處,輕聲道:“仙長,明日我聽你的,尋那密道離開。只是……若能查清長兄的下落,便再好不過了。” 眉心青紋輕輕發燙,像是山神的回應,也像是在應下她的心願。

天剛蒙蒙亮,院外便傳來輕叩柴房門的聲響,是藍布衫婦人的聲音:“姑娘醒了嗎?李嬸在曬場等著了,快些過去吧。”她心頭一緊,忙應了聲“就來”,迅速將銀簪與玉佩藏進衣襟最深處,又理了理沾塵的衣衫,確保看不出異樣,才拔了門閂。

跟著婦人往村東頭走時,她刻意放慢腳步,眼角悄悄掃過兩側房屋——家家戶戶仍關著門,連煙囪都沒冒幾縷煙,唯有曬場方向隱約有人影晃動。路過張阿婆家門口時,瞥見老阿婆正站在門後,隔著門縫盯著她,眼神裏沒有昨日的溫和,反倒藏著幾分審視,讓她後背泛起涼意。

曬場裏,李嬸已鋪開好幾張竹席,豆子堆在一旁,見她來,只淡淡說了句“把豆子勻開曬透,別偷懶”,便轉身坐在樹蔭下納鞋底,目光卻時不時往她這邊瞟。她握著木耙,假裝專心翻豆子,指尖卻悄悄摸向眉心——青紋仍有暖意,山神應是還在。

按照山神的提醒,她慢慢往西北角的老井挪,離得近了才發現,井欄上爬滿青苔,井口蓋著塊厚重的石板,石板邊緣有明顯的撬動痕跡。正想再細看,李嬸忽然開口:“姑娘,別往井邊去,那井早枯了,當心腳下滑。”她心頭一凜,忙應著“曉得了”,收回目光,手上翻豆子的動作卻沒停,暗中記下井欄旁第

三塊松動的青石板——那該是密道的入口。曬到正午,日頭漸烈,李嬸起身說要回家取水,讓她守著曬場。待李嬸走遠,她迅速繞到井邊,蹲下身假裝系鞋帶,指尖扣住青石板的縫隙,輕輕一扳,石板竟真的移開了,底下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隱約能聽見風吹過的聲音。

“密道裏有臺階,往下走二十步左拐,能通到後山。”山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只是要快,李嬸取水不會久留。”她剛要彎腰進洞,卻聽見遠處傳來馬蹄聲,伴著官差的吆喝:“奉大人命,搜查桃村,捉拿銀家逃犯!” 她臉色驟變,忙將石板蓋回原處,剛直起身,就見李嬸領著兩個官差往這邊走,手指正指著她:“官爺,就是這姑娘,看著像銀家小姐!”官差立刻拔出腰刀,快步朝她沖來。危急關頭,眉心青紋驟然發燙,一股清潤之力湧遍全身,她猛地往井邊跑,趁著官差未追上,一把掀開石板,縱身跳了進去。

腳踩在密道石階上,碎石滾動的聲響在暗處格外清晰,她卻沒心思留意身後官差的動靜——方才縱身跳下來時,山神那句“往下走,別回頭”還在耳畔,可一個念頭忽然鉆進腦海:仙長為何能這般無時無刻伴在左右?是附身後本就心意相通,還是另有緣故?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眉心青紋,暖意順著指尖漫上來,她卻忍不住犯疑:若仙長真有這般本事,既能察覺桃村的陰謀,又能暗中攔下官差,為何偏要她去清郎山拜師?難不成仙長的力量,也有難以支撐的時候?又往下走了幾步,京城的輪廓忽然在眼前晃——從前住在銀府時,庭院裏的海棠開得正好,父親在書房教她練字,長兄隔著窗欞扔進來顆蜜餞,連風裏都裹著甜。

可如今滿門抄家,她成了官府通緝的逃犯,若真能躲開追殺,是否還有機會回去?哪怕只是偷偷看一眼舊宅,或是尋到當年父親被誣陷的證據? “仙長,”她忍不住停下腳步,聲音壓得極低,“若……若小女不願去清郎山,您是否還能護著小女?回京城的路,又是否還有可能走通?” 話剛說完,眉心青紋的暖意忽然頓了頓,像是山神在斟酌。片刻後,山神的聲音才緩緩響起,清冽中帶著幾分鄭重:“我附在你身上,本就是借你氣息暫存,若離了這絲聯系,便難再時刻護你。至於回京城……眼下官府四處抓你,舊宅早被查封,你這般回去,不過是自投羅網。”

她垂眸看著石階上的夜明珠,光映在眼底,卻沒了半分暖意。是啊,京城早已不是從前的京城,銀家也不是從前的銀家,若沒有能抗衡官府的力量,回去不過是送死。可去清郎山的路,又藏著多少未知?

“仙長並非要逼你,”山神的聲音軟了些,“只是清郎山的修行者,能教你辨邪祟、查真相,往後無論是尋你兄長,還是洗清銀家冤屈,都多些底氣。若你實在不願,我也會護你尋處安穩地,只是……回京城的念頭,眼下萬不可有。” 她攥緊衣襟裏的銀簪,簪頭硌得掌心發疼。密道前方的光亮越來越近,她深吸一口氣,將京城的念想暫時壓在心底——或許仙長說得對,眼下最要緊的是活下去,至於去不去清郎山,或許到了後山,見著那片松海,她會有更清楚的答案。重新擡腳往前,石階上的夜明珠映著她的身影,眉心青紋的暖意又漸漸平穩下來,像是山神在無聲安撫。

她知道,眼下逃出生天最要緊,可關於仙長的疑惑、關於京城的念想,卻像密道裏的風,纏在心頭,久久散不去。腳踩在密道石階上,碎石滾動的聲響在暗處格外清晰,她卻沒心思留意身後官差的動靜——方才縱身跳下來時,山神那句“往下走,別回頭”還在耳畔,可一個念頭忽然鉆進腦海:仙長為何能這般無時無刻伴在左右?是附身後本就心意相通,還是另有緣故?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眉心青紋,暖意順著指尖漫上來,她卻忍不住停下腳步,聲音壓得極低:“仙長,小女有一事想問。

您既能時時察覺周遭動靜,又能暗中相護,為何始終只以聲相告,從不顯露真身?”

眉心青紋的暖意忽然頓了頓,片刻後,山神的聲音才緩緩響起,清冽中帶著幾分悵然:“非是我不願顯真身,而是眼下我靈力耗損過甚,只剩一縷殘魂附在你身上,根本無法凝聚形態。她心頭一震,攥著衣襟的手緊了緊:“殘魂?那……那仙長本是何方神聖?難道一直這般模樣嗎?”

“我本是清郎山上的修行者,”山神的聲音裏添了幾分悠遠,“百年前山下村民興起獻祭邪俗,無數女子枉死成怨,我奉師門之命下山封印怨魂,守在此山。

可封印耗損了我大半靈力,後來又遭怨魂反撲,肉身被毀,只剩殘魂困在山中,不得返回清郎山。” 密道裏的風忽然涼了些,她望著前方夜明珠的微光,輕聲問:“那……小女若想見仙長真身,便再也沒機會了嗎?” “有。”山神的聲音多了幾分篤定,“清郎山有聚魂凝形的法器,若你能帶我回去,借師門之力,我便能重聚魂魄,顯露出真身。只是此去清郎山,需你拜師修行,既護得自己,也能助我沖破殘魂的桎梏——我護你逃出生天,你助我返回師門,這便是我們的緣分。” 她垂眸看著掌心,銀簪的涼意與眉心的暖意交織在一起。

原來山神並非天生守山,而是為了封印怨魂才落得這般境地;原來去清郎山,不僅是為了她自己,也是為了幫山神完成歸山的心願。 “若小女不願去,仙長便……便永遠困在此地了嗎?”她聲音裏帶著幾分猶豫,既念著京城的舊怨,又對山神多了幾分不忍。

“我不會逼你,”山神的聲音軟了些,“只是我殘魂之力日漸消散,若再耗個三五年,怕是連護你周全都難。你若願去清郎山,於你而言,是學本事、尋真相;於我而言,是重獲生機、重返師門。可若你不願,我也會盡最後之力,送你去個安穩去處。” 她攥緊銀簪,想起長兄染血的玉佩,想起父親被誣陷的冤屈,又想起山神屢次相護的恩情。密道前方的光亮越來越近,她深吸一口氣,輕聲道:“仙長,小女……願往清郎山去。只是見了仙長真身後,還望仙長莫要忘了,幫小女查銀家的冤屈,尋長兄的下落。”

眉心青紋驟然發燙,暖意裹著幾分輕快,山神的聲音裏也添了笑意:“既如此,你我便同往清郎山。待我重聚真身,定不負你所托。”

她重新擡腳往前,石階上的夜明珠映著她的身影,先前的猶豫漸漸散了。去清郎山的路雖未知,可眼下既有山神相伴,又有了明確的目標,總比在逃亡中惶惶不可終日要好。至於京城的念想,便暫且壓在心底,等學得本事,再回去討個公道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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