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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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繭
灼熱的空氣好似因那黑影而凝固，連沸騰的巖漿似乎都滯澀了一瞬。
第二只朱明？不……沒那麽小。難不成是火靈？
她不敢輕舉妄動，心臟幾乎跳出胸腔，指尖下意識攥緊幻月逐光扇。清涼仙力自扇骨溢出，稍稍安定她心神。
借由扇面微光，她終於看清，那物並非什麽精怪，而是個黑袍破爛、骨瘦如柴的人影！那人如一塊有生命的黑影，貼地而行，此刻，正鬼鬼祟祟地探出手去，企圖攫取鳥窩之中，那光焰流轉的朱明卵！
無數疑惑擠入腦海，巫櫻都無法顧及。唯有一念清晰：若朱明之卵受損，非但那地火蓮子、熔火玉髓無望，便是她與雲鶴，恐怕也難逃這兇獸焚天滅地之怒！
她下意識將那寶扇一揮，便是一道清冽如月華的弧光疾射而出，竟精準切下對方伸出的手腕！
奈何巫櫻本人並未修習過什麽仙法，此扇又純屬仙物，與其體內魔氣相沖，那人只不過被擊退幾步，鮮血淋漓的手臂迅速再次長出。
“唔！”黑影吃痛，悶哼過後霍然擡頭，兜帽之下兩點目光猩紅怨毒，直直望向壞他好事的巫櫻。
此人，絕非善類。
只一眼，巫櫻就遍體生寒地得出這一結論。然而她未曾退卻，相反再度舉起寶扇，擊碎地裂躍入下層，擋在朱明卵之前直面那非仙非魔之物。幻月逐光扇灑下清暉，將魔族姑娘與那鳥卵柔柔包裹，卻對那黑影鋒芒畢露。
“此物非閣下所能覬覦，還望汝速速離去！”她強作鎮定，試圖借雲鶴之力威懾對方，逼其退卻。
那黑影目光流連於幻月逐光扇，顯然是認出此為何物、所屬何人。然他並未知難而退，反倒像見了天大的笑話般，從喉嚨裏發出幾聲桀桀怪叫。枯瘦手臂一震，竟抖出一柄發黃骨刺。那魔器上覆不祥黑氣，與這至陽至剛之地格格不入。而那人身形一晃，竟略過巫櫻，如鬼魅般撲向鳥窩！
然巫櫻雖驚不亂，當即轉身，一把將那寶扇甩出。幻月逐光扇似有自我意識，飛出後便直插鳥卵之前，磅礴仙力築做屏障，將鳥巢嚴絲合縫守在身後。
“鐺！”
骨刺與仙光兩相對撞，黑影被反震之力逼得倒退幾步，再反觀那寶扇，卻是半分裂隙也無，倒是光華更盛，似在示威。對方眼中紅芒更艷，似乎對幻月逐光扇會聽從一介魔族女子之命一事始料不及，一時不敢再有何強硬手段。
正此短暫對峙之時，洞窟之外，朱明惱怒的尖嘯卻由遠及近、愈發清晰！顯然，它已察覺有外人偷入巢穴，正拋下雲鶴往回，欲驅逐入侵者。
那人自然也聽見了這穿雲之聲。他最終極為不甘地瞪了朱明卵前的巫櫻一眼，身影向後一蕩，竟如融化般沒入巖壁陰影之內，轉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可巫櫻借光望去，分明未見那石壁之上有任何可供人穿行之處。
來時詭異，去時更是離奇。
稍松一口氣，巫櫻卻未敢大意。她靠緊幻月逐光扇，手中魔丹緊扣，警惕地註視四周陰影許久，直至確認對方當真離去，方覺後背汗濕一片。
幾乎與她松懈同時，洞口光影一暗，熾烈火風撲面而來。
朱明龐大的火焰軀體填滿洞口，亮金色眼瞳中異火熊熊燃燒，其中憤怒，卻在掠過巢穴之內那完好無損的卵，以及巫櫻身前那截斷臂時凝滯。它歪著腦袋，數了數巢內未出世的孩子，又點一點巢外的巫櫻和幻月逐光扇，胸中滔天怒火驟然凝滯，滿眼審視與疑惑。
好燙……好兇……它有腦子嗎？
被看得心慌，巫櫻只好以靜制動，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哪步做錯，就要叫這鳥誤會。
好在她僅慌了一瞬。
雲鶴無聲落於朱明身後，青衣依舊、內息平穩，仿佛方才僅是閑庭信步一場。她毫不在意地撥開朱明一身焰羽，徑直走到兇獸與魔族中間，停下腳步。她視線掃過洞內，確認巫櫻無恙，才又望向那幽藍的卵。短暫迷惑過後，她了然。
“原是如此……”她頷首道，“熔火玉髓並非死物，亦非極炎地火之精，而是朱明鳥一身烈焰之力所凝聚之胎卵……怪道山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朱明鳥不通人言，僅垂下頭顱，先是嗅了嗅巫櫻及那斷肢，又扭頭瞧了瞧雲鶴，似乎理解了什麽，暴烈之火漸漸平息。它發出一聲低沈但不再充滿敵意的鳴叫，收起羽翼，緩緩伏下身去，將卵護在胸腹柔軟的絨毛之內，嘀嘀咕咕好似安慰。
“我等本欲於此取一救命之物，卻不知此為你之血脈，實在抱歉。”雲鶴上前一步，略微躬身表達敬意。
“咕咕。”朱明大概是從肢體動作上看明白了，竟擡腿走向巨巢一隅，鳥喙在石塊中翻找出另一枚卵來。
……什麽東西滾出來了？
此舉看傻了二人，不論巫櫻或是雲鶴，皆楞在原地，不明其意。
“咕，咕咕。”朱明倒是大方，爪子一踢，就叫這新出現的卵滾到扇面底下、兩人身前。
圍著卵摸了一圈，只覺其光熱之純盛與朱明腹下那枚一般無二，卻未曾觸及幼鳥胎心——一枚無法孕育新生命的朱明卵。又擡眼去瞧朱明，只見那家夥不知何時竟又翻出來兩枚新的，再踢了一顆給巫櫻，它自己便磕開剩下那枚，飲啜其中金色巖漿——或許是蛋液？
“咕咕咕咕。”看兩個小人不吃，朱明疑惑歪頭，“咕咕咕？”
看來，這是把未受精、孵不出小鳥的蛋送給她們了。
雖說有些曲折，但最終結果是好的。
施了術法將朱明所贈兩枚鳥卵縮至雞蛋大小，好生收入熔巖盒之中，雲鶴再朝那奇獸深深一拜：“閣下此番大恩，雲鶴永世不忘。為表謝意，請允我為仙居施下屏障，以免那人再度前來驚擾。”
“咕。”
見朱明未有反對之意，她便從指尖逼出幾滴青翠欲滴、熠熠生輝的精血，屈指彈向朱明巢穴八角。精血融進巖漿，強大而穩固的結界立即生效。雲鶴二人走後，此地將只準朱明出入，旁的任何事物一旦踏入，便會被天雷擊暈——好比此刻不長眼爬進來的火怪，已經成為朱明口中一道美餐。便是陣內的朱明及未出世的卵，亦受其影響，周身所環繞的火焰更為明亮純凈。
它舒服得發出一聲長鳴，點點頭翅膀一扇，熾熱的旋風便將幾株蓮花模樣的植物齊根切下，再不容置疑地塞進雲鶴與巫櫻懷裏，多得二人近乎拿不下。
地火蓮子。這樣一來，紅蓮教教主也有救了。
再度道謝，雲鶴才轉向巫櫻：“做得很好。我們該回去了。”
“是！”地火蓮快把巫櫻的臉都淹了，但她和幻月逐光扇仍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途中，她簡要地將方才那黑影襲擊一事告知。
“竟有此事？”雲鶴接過扇子，眉頭微蹙，“可識得那人功法路數？”
“那人身法詭異，能融入陰影逃遁……非我所知仙魔之術。”
“邪術……如此看來，西域亦不太平。”雲鶴若有所思，“罷了，此事容後再議。師弟與師尊一同，必無大礙……你我先行前往紅蓮教駐地，或可向其教主詢問西域詭譎異事。”
二人不再停留，在朱明註視之下迅速退出燼燃山，直奔紅蓮教而去。
魔淵秘境最底層。
墨翊珩孤身立於一片混沌之內，玄袍獵獵作響。他找不到雲舒，也找不到雲華，更不敢再深入去尋——輕則被此地混沌之力撕扯重傷，重則遇見雲華當場去見閻王。魔域事務不少，他只能偶爾偷閑時在此徘徊，企圖捕捉雲舒那熟悉而柔和的氣息。
雖說目前為止，從未成功過。
雲舒和雲華像是徹底從塵世消失，任他與各下屬如何努力，亦求不得半分蹤跡。
“尊上，”夜修羅於魔淵頂部傳音，“雲華山已有回音。”
那仿佛靜止的朽木猛然一震：“說。”
“眾長老商議後，同意與魔域暫止幹戈，共尋救治魔神與仙尊之法。然……他們亦有條件。”
“講。”
“其一，魔域需向雲華一方公開當日魔淵異變真相，並承諾永不進犯雲華。其二，在仙尊雲舒與師祖雲華歸來之前，魔尊需每隔一段時日，親自前往雲華，於禁地之內焚香告罪，直至他二人平安。”
聞言，墨翊珩陷入沈默。這第一條實屬無可非議，但第二條……與其說是侮辱，倒不如稱之為某種象征性的懲戒與接納。
接納。
雲華仙山，眾長老弟子，還願意接納他這個叛徒，這個聲名狼藉的當任魔尊。
……哈，這叫什麽責罰。
“準。”那日異變後，他難得有幾分快活，“傳孤口諭：孽徒墨翊珩，不日便將親往。”
“是。”夜修羅應下，卻又扔下一份密報，“另，玉觀音那邊有結果了。言指使那醫官之人，雖身具仙門心法，卻能馭魔氣。那人自稱‘無面之人’。屬下已遣人搜查此人背景。”
“無面之人”？又是個沒聽說過的家夥。
眸中血色一閃而逝，他沈聲道：“繼續查。便是掘地三尺，也得將這沽名釣譽之徒，及其背後的東西，給孤挖出來。”
“是。”
夜修羅退下後，墨翊珩再度將目光投向那片吞噬他至親之人的空無，碎玉嵌入掌心，硌得皮肉生疼。
空無的混沌之後。
“源初”之隙內，混沌的能量依舊，但那護著雲舒的“卵”，愈發穩固。白狐的身軀已完全康覆，勝雪毛發煥然如新，比之傷前更為柔軟。
“卵”旁，雲華安靜地背著雙手。他周身所彌漫的魔氣深沈可怖，屬於“仙”的痕跡蕩然無存。自那日起，他便再也不曾嘗試去觸碰、去親近。
只是每日，他都要隔著一段安全距離，俯身將額頭抵上“卵”壁，安然合上僅餘虛無混沌的眼睛，唱著不知多少年前的曲子，側耳去聽雲舒平穩的呼吸與心跳。
可今日，情況卻有所不同。
在某個瞬間，雲華驟然擡頭，混沌雙目之中，清晰倒映出那“卵”的震顫。
他猛地後退兩步，將指尖捏得泛白流血，死死抑制住可能外洩的魔神之力。
卵內，蜷縮的白狐眼瞼顫動，喉中溢出一抹極輕細的、帶著困意的嚶嚀。狐爪狐尾無意識活動，紮穿那柔韌卵殼，無聲落地。
雲舒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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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熱的空氣好似因那黑影而凝固，連沸騰的巖漿似乎都滯澀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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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由扇面微光，她終於看清，那物並非什麽精怪，而是個黑袍破爛、骨瘦如柴的人影！那人如一塊有生命的黑影，貼地而行，此刻，正鬼鬼祟祟地探出手去，企圖攫取鳥窩之中，那光焰流轉的朱明卵！
無數疑惑擠入腦海，巫櫻都無法顧及。唯有一念清晰：若朱明之卵受損，非但那地火蓮子、熔火玉髓無望，便是她與雲鶴，恐怕也難逃這兇獸焚天滅地之怒！
她下意識將那寶扇一揮，便是一道清冽如月華的弧光疾射而出，竟精準切下對方伸出的手腕！
奈何巫櫻本人並未修習過什麽仙法，此扇又純屬仙物，與其體內魔氣相沖，那人只不過被擊退幾步，鮮血淋漓的手臂迅速再次長出。
“唔！”黑影吃痛，悶哼過後霍然擡頭，兜帽之下兩點目光猩紅怨毒，直直望向壞他好事的巫櫻。
此人，絕非善類。
只一眼，巫櫻就遍體生寒地得出這一結論。然而她未曾退卻，相反再度舉起寶扇，擊碎地裂躍入下層，擋在朱明卵之前直面那非仙非魔之物。幻月逐光扇灑下清暉，將魔族姑娘與那鳥卵柔柔包裹，卻對那黑影鋒芒畢露。
“此物非閣下所能覬覦，還望汝速速離去！”她強作鎮定，試圖借雲鶴之力威懾對方，逼其退卻。
那黑影目光流連於幻月逐光扇，顯然是認出此為何物、所屬何人。然他並未知難而退，反倒像見了天大的笑話般，從喉嚨裏發出幾聲桀桀怪叫。枯瘦手臂一震，竟抖出一柄發黃骨刺。那魔器上覆不祥黑氣，與這至陽至剛之地格格不入。而那人身形一晃，竟略過巫櫻，如鬼魅般撲向鳥窩！
然巫櫻雖驚不亂，當即轉身，一把將那寶扇甩出。幻月逐光扇似有自我意識，飛出後便直插鳥卵之前，磅礴仙力築做屏障，將鳥巢嚴絲合縫守在身後。
“鐺！”
骨刺與仙光兩相對撞，黑影被反震之力逼得倒退幾步，再反觀那寶扇，卻是半分裂隙也無，倒是光華更盛，似在示威。對方眼中紅芒更艷，似乎對幻月逐光扇會聽從一介魔族女子之命一事始料不及，一時不敢再有何強硬手段。
正此短暫對峙之時，洞窟之外，朱明惱怒的尖嘯卻由遠及近、愈發清晰！顯然，它已察覺有外人偷入巢穴，正拋下雲鶴往回，欲驅逐入侵者。
那人自然也聽見了這穿雲之聲。他最終極為不甘地瞪了朱明卵前的巫櫻一眼，身影向後一蕩，竟如融化般沒入巖壁陰影之內，轉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可巫櫻借光望去，分明未見那石壁之上有任何可供人穿行之處。
來時詭異，去時更是離奇。
稍松一口氣，巫櫻卻未敢大意。她靠緊幻月逐光扇，手中魔丹緊扣，警惕地註視四周陰影許久，直至確認對方當真離去，方覺後背汗濕一片。
幾乎與她松懈同時，洞口光影一暗，熾烈火風撲面而來。
朱明龐大的火焰軀體填滿洞口，亮金色眼瞳中異火熊熊燃燒，其中憤怒，卻在掠過巢穴之內那完好無損的卵，以及巫櫻身前那截斷臂時凝滯。它歪著腦袋，數了數巢內未出世的孩子，又點一點巢外的巫櫻和幻月逐光扇，胸中滔天怒火驟然凝滯，滿眼審視與疑惑。
好燙……好兇……它有腦子嗎？
被看得心慌，巫櫻只好以靜制動，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哪步做錯，就要叫這鳥誤會。
好在她僅慌了一瞬。
雲鶴無聲落於朱明身後，青衣依舊、內息平穩，仿佛方才僅是閑庭信步一場。她毫不在意地撥開朱明一身焰羽，徑直走到兇獸與魔族中間，停下腳步。她視線掃過洞內，確認巫櫻無恙，才又望向那幽藍的卵。短暫迷惑過後，她了然。
“原是如此……”她頷首道，“熔火玉髓並非死物，亦非極炎地火之精，而是朱明鳥一身烈焰之力所凝聚之胎卵……怪道山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朱明鳥不通人言，僅垂下頭顱，先是嗅了嗅巫櫻及那斷肢，又扭頭瞧了瞧雲鶴，似乎理解了什麽，暴烈之火漸漸平息。它發出一聲低沈但不再充滿敵意的鳴叫，收起羽翼，緩緩伏下身去，將卵護在胸腹柔軟的絨毛之內，嘀嘀咕咕好似安慰。
“我等本欲於此取一救命之物，卻不知此為你之血脈，實在抱歉。”雲鶴上前一步，略微躬身表達敬意。
“咕咕。”朱明大概是從肢體動作上看明白了，竟擡腿走向巨巢一隅，鳥喙在石塊中翻找出另一枚卵來。
……什麽東西滾出來了？
此舉看傻了二人，不論巫櫻或是雲鶴，皆楞在原地，不明其意。
“咕，咕咕。”朱明倒是大方，爪子一踢，就叫這新出現的卵滾到扇面底下、兩人身前。
圍著卵摸了一圈，只覺其光熱之純盛與朱明腹下那枚一般無二，卻未曾觸及幼鳥胎心——一枚無法孕育新生命的朱明卵。又擡眼去瞧朱明，只見那家夥不知何時竟又翻出來兩枚新的，再踢了一顆給巫櫻，它自己便磕開剩下那枚，飲啜其中金色巖漿——或許是蛋液？
“咕咕咕咕。”看兩個小人不吃，朱明疑惑歪頭，“咕咕咕？”
看來，這是把未受精、孵不出小鳥的蛋送給她們了。
雖說有些曲折，但最終結果是好的。
施了術法將朱明所贈兩枚鳥卵縮至雞蛋大小，好生收入熔巖盒之中，雲鶴再朝那奇獸深深一拜：“閣下此番大恩，雲鶴永世不忘。為表謝意，請允我為仙居施下屏障，以免那人再度前來驚擾。”
“咕。”
見朱明未有反對之意，她便從指尖逼出幾滴青翠欲滴、熠熠生輝的精血，屈指彈向朱明巢穴八角。精血融進巖漿，強大而穩固的結界立即生效。雲鶴二人走後，此地將只準朱明出入，旁的任何事物一旦踏入，便會被天雷擊暈——好比此刻不長眼爬進來的火怪，已經成為朱明口中一道美餐。便是陣內的朱明及未出世的卵，亦受其影響，周身所環繞的火焰更為明亮純凈。
它舒服得發出一聲長鳴，點點頭翅膀一扇，熾熱的旋風便將幾株蓮花模樣的植物齊根切下，再不容置疑地塞進雲鶴與巫櫻懷裏，多得二人近乎拿不下。
地火蓮子。這樣一來，紅蓮教教主也有救了。
再度道謝，雲鶴才轉向巫櫻：“做得很好。我們該回去了。”
“是！”地火蓮快把巫櫻的臉都淹了，但她和幻月逐光扇仍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途中，她簡要地將方才那黑影襲擊一事告知。
“竟有此事？”雲鶴接過扇子，眉頭微蹙，“可識得那人功法路數？”
“那人身法詭異，能融入陰影逃遁……非我所知仙魔之術。”
“邪術……如此看來，西域亦不太平。”雲鶴若有所思，“罷了，此事容後再議。師弟與師尊一同，必無大礙……你我先行前往紅蓮教駐地，或可向其教主詢問西域詭譎異事。”
二人不再停留，在朱明註視之下迅速退出燼燃山，直奔紅蓮教而去。
魔淵秘境最底層。
墨翊珩孤身立於一片混沌之內，玄袍獵獵作響。他找不到雲舒，也找不到雲華，更不敢再深入去尋——輕則被此地混沌之力撕扯重傷，重則遇見雲華當場去見閻王。魔域事務不少，他只能偶爾偷閑時在此徘徊，企圖捕捉雲舒那熟悉而柔和的氣息。
雖說目前為止，從未成功過。
雲舒和雲華像是徹底從塵世消失，任他與各下屬如何努力，亦求不得半分蹤跡。
“尊上，”夜修羅於魔淵頂部傳音，“雲華山已有回音。”
那仿佛靜止的朽木猛然一震：“說。”
“眾長老商議後，同意與魔域暫止幹戈，共尋救治魔神與仙尊之法。然……他們亦有條件。”
“講。”
“其一，魔域需向雲華一方公開當日魔淵異變真相，並承諾永不進犯雲華。其二，在仙尊雲舒與師祖雲華歸來之前，魔尊需每隔一段時日，親自前往雲華，於禁地之內焚香告罪，直至他二人平安。”
聞言，墨翊珩陷入沈默。這第一條實屬無可非議，但第二條……與其說是侮辱，倒不如稱之為某種象征性的懲戒與接納。
接納。
雲華仙山，眾長老弟子，還願意接納他這個叛徒，這個聲名狼藉的當任魔尊。
……哈，這叫什麽責罰。
“準。”那日異變後，他難得有幾分快活，“傳孤口諭：孽徒墨翊珩，不日便將親往。”
“是。”夜修羅應下，卻又扔下一份密報，“另，玉觀音那邊有結果了。言指使那醫官之人，雖身具仙門心法，卻能馭魔氣。那人自稱‘無面之人’。屬下已遣人搜查此人背景。”
“無面之人”？又是個沒聽說過的家夥。
眸中血色一閃而逝，他沈聲道：“繼續查。便是掘地三尺，也得將這沽名釣譽之徒，及其背後的東西，給孤挖出來。”
“是。”
夜修羅退下後，墨翊珩再度將目光投向那片吞噬他至親之人的空無，碎玉嵌入掌心，硌得皮肉生疼。
空無的混沌之後。
“源初”之隙內，混沌的能量依舊，但那護著雲舒的“卵”，愈發穩固。白狐的身軀已完全康覆，勝雪毛發煥然如新，比之傷前更為柔軟。
“卵”旁，雲華安靜地背著雙手。他周身所彌漫的魔氣深沈可怖，屬於“仙”的痕跡蕩然無存。自那日起，他便再也不曾嘗試去觸碰、去親近。
只是每日，他都要隔著一段安全距離，俯身將額頭抵上“卵”壁，安然合上僅餘虛無混沌的眼睛，唱著不知多少年前的曲子，側耳去聽雲舒平穩的呼吸與心跳。
可今日，情況卻有所不同。
在某個瞬間，雲華驟然擡頭，混沌雙目之中，清晰倒映出那“卵”的震顫。
他猛地後退兩步，將指尖捏得泛白流血，死死抑制住可能外洩的魔神之力。
卵內，蜷縮的白狐眼瞼顫動，喉中溢出一抹極輕細的、帶著困意的嚶嚀。狐爪狐尾無意識活動，紮穿那柔韌卵殼，無聲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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