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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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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青

樓觀塵算不上多有趣的人,年輕時候還會一時興起就勇登珠峰,跟朋友自駕游遍山川湖海,也會趁著拍電影的空當盡情體驗當地的風土人情,後來投身家族事業,又有了一段穩定的婚姻,年少時的些許壯闊心思也都在時間點滴流逝中歸於平淡。

棠臨雪不一樣,三十歲的她和二十歲的她比起來,的確沈穩了許多,但腦子裏那些古靈精怪的念頭從未斷絕過。面對鏡頭,她可以做到端莊淑雅,鏡頭之外——

“哥,你能叫我聲嫂子嗎?”

“……”

棠臨雪想玩cosplay很久了,但她琢磨了一下,叫樓觀塵姐夫吧,很別扭,因為他倆真有姐姐,姐姐還是個鐵血女兵,讓樓觀塵叫自己弟妹吧,更詭異,顯然沒把樓明夷放在眼裏,於是就只剩下嫂子文學了。

樓觀塵面無表情,但她知道他此時的心理一定很覆雜。

“你這次是接了誰的本子?”樓觀塵懷疑有人又給她灌輸了什麽小眾玩法。

“還沒接呢,想著好好休息一下,陪陪你。”

“當我嫂子,這就是你的陪伴方式?”

“好玩兒嘛。”

樓觀塵容許她經常在床上一通亂叫,但脫離雲雨之事,回歸平常生活,他是幹不出這些事的。

見他不願叫,棠臨雪也不勉強,表面裝作大度不在意,晚上樓觀塵洗漱完上床的時候,卻看到女人大字躺在正中間。

他掀開被子躺進去,小腿卻被踹了一下。

“怎麽了?”他問。

“今天我想一個人睡。”

上次她說這話,是因為他在書房開視頻會議,她闖進來甜絲絲地叫了聲老公,會議結束後,他很嚴肅地告訴棠臨雪,下次不可以隨便進他的書房。

棠臨雪現在學“壞”了,不像以前一樣跟他明著吵,她賭氣的方式變得稀奇古怪,其中之一就是,不讓他碰自己。

“祖宗,又在生什麽氣?”樓觀塵試圖把她攬進懷裏,女人一翻身,溜走了。

棠臨雪用後背對著他,正在手機上追高翡和呂文森的新劇,還磕上了劇中的CP,每天都給高翡發無數條消息問她和呂文森啥時候二搭,當然,她也只是開玩笑,業內人其實都不怎麽樂意二搭,捆綁太緊不是好事,還會影響自己的戲路,但高翡和呂文森實在太般配了,都是大氣的長相,走在一起,氣場無敵。

劇裏正演到呂文森光膀子修車的畫面,古銅色大塊肌肉上淌著汗水,荷爾蒙爆棚。

樓觀塵自然也看到了,不知怎的,心裏有些不自在,隨著棠臨雪傳來的笑聲,眉頭也不自覺地越皺越緊,“很好看嗎?”

棠臨雪沒理他,順手給呂文森截了個圖,還發到了他的微信上,打字道:大飽眼福啊呂哥。

樓觀塵知道她在故意氣自己,還沒想好要怎麽哄,呂文森倒是發來一條語音。

男人故意用開玩笑的口吻以及做作的低音炮說道:“小棠,你也被哥迷住了吧。”

棠梨雪被他這氣泡音震得腦門都在響,剛準備回消息,手機忽然被身後的男人奪走了。

樓觀塵跟呂文森的關系不錯,直接用棠臨雪的手機甩了條語音過去:“能好好說話嗎呂文森?”

呂文森活了四十年早就沒臉沒皮了,調侃著回道:“喲,夫妻倆真有情趣啊,拿我當你們play的一環吶?今天玩兒什麽play?讓我猜猜……”

樓觀塵可算反應過來是誰給棠臨雪出些亂七八糟的餿點子了。

棠臨雪一眼看穿他在琢磨什麽,“不是呂哥,你別誤會。”

“肯說話了?”

“你又用這麽冰冷的語氣跟我說話。”

“……”

樓觀塵尋思著這不就是正常口吻,哪兒冰冷了?但他沒有辯解,只是低頭去碰她的唇。

棠臨雪毅然決然地躲開了,雙腿夾住被子把自己裹成蠶蛹,然後縮到床的一側。

樓觀塵沒被子蓋,看著她臃腫的背影沈默了一會兒。

“非要玩兒這些?”

棠臨雪閉上眼睛不理他。

半晌後,聽見男人沈沈的一聲嘆息,她剛想說你又嘆什麽氣,忽然被身後伸出來的一只手捉住了下巴,迫使她轉過頭去。

男人幾乎是完全將她禁錮在懷裏,吻得不留餘地。

棠臨雪反著手推他胸膛,力氣也減半。

他的舌頭強勢撬開她緊閉的齒,掠奪走她的氧氣,棠臨雪滿臉通紅,鼻尖全是他們共用的沐浴露的清香。

樓觀塵的吻技是在實踐中磨練出來的,如今單憑一個吻就能讓她腿軟,更別說還是這麽長時間的吻,棠臨雪都快暈過去了,他才堪堪停下來。

……

樓觀塵很喜歡欣賞她還沒完全從情.欲中走出來,松弛迷離而又饜足的表情。

他緊緊地擁住她,在肩頭落下一吻,低聲笑著問她,“還滿意嗎?嫂子。”

棠臨雪一下就精神了,像被觸碰到了某個開關,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翻上他身子,“剛才叫我什麽?”

樓觀塵扶住她的腰,“嫂子太愛玩了,不是什麽好事。”

“那該怎麽辦呢?”

樓觀塵坐了起來,微仰起頭,輕輕咬了咬她的下巴,“那就繼續辦……”

興致剛起來,電話就不合時宜地響了。

樓觀塵一看是棠臨雪的手機,還是樓明夷打來的,果斷選擇忽視。

結果這人堅持不懈,一直打。

棠臨雪喘息著推開他,“還是接吧。”

樓觀塵按下外放鍵,裏面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嫂子”……

樓明夷和棠臨雪的關系很尷尬。

既是兄妹又是弟嫂。

樓明夷正常的時候還是把她當妹妹看,只有有大事相求,才會討好地叫她一聲嫂子。

棠臨雪瞬間就萎了。

“嫂子?怎麽不說話?”樓觀塵這人壞極,特意湊到她耳邊問道。

“行了別叫了,”棠臨雪恨恨地看了他一眼,拿過手機,問道,“什麽事啊,現在都淩晨四點了。”

“請問是明夷的嫂子嗎?”對面被另一個男聲取代,“麻煩過來看看他,他失戀了,鬧著要跳河。”

棠臨雪和樓觀塵對視一眼,迅速下床穿衣服。

半個鐘頭後,他們在一條淺到一腳踩下去都淹不濕鞋面的小溪邊上找到了樓明夷。

“這就是他要跳的河嗎?”棠臨雪問道。

“常規操作。”樓觀塵說。

自從樓明夷跟Olivia莫名其妙在一起後,他的精神就越來越瘋癲了。

搞藝術的人多少沾點不正常,兩個都搞藝術,談起戀愛來那更是癲到了一定境界。

棠臨雪印象最深的是倆人心血來潮跑到沙漠裏開了場時裝秀,還全網直播,當樓明夷穿著頗有埃及風情差點被直播間封了的服裝出現在大眾眼前時,棠臨雪收到了來自各方好友以及網友們的問候:這是你另一個哥哥嗎?

棠:也可以不是。

三十好幾了,還能擁有這麽轟轟烈烈(瘋瘋癲癲)的愛情,說來也不容易。

樓明夷坐在那條小溪旁邊,捧著手機翻她和Olivia的照片,每一張都停頓片刻,然後抖著手刪除。

棠臨雪和樓觀塵分坐在他兩邊,也不說話,就看他刪,幾千張照片呢,總有刪累了的時候。

“你倆也不準備安慰我一下嗎?”

“別哭了。”棠臨雪說。

“我沒哭,我只是在為這份死去的愛情默哀。”

“一般來說,默哀的時間最好不要在淩晨。”樓觀塵說。

樓明夷冷哼一聲,“怎麽,我是打擾到你倆的好事了嗎?”

異口同聲的“對”。

“那你們回去吧,我沒事。”

兩人真就起身了。

樓明夷也跟著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淡淡道:“我去跳樓。”

“……”

結果就是他被強行塞進車子裏,送回了公寓。

一開門,樓明夷就嚷嚷著要和樓觀塵決一死戰。

燈不知道什麽時候打開的,屋子裏站著一個妝容精致的漂亮女人。

“Olivia!”棠臨雪很久沒見她,驚喜道,“你什麽時候回國的?”

Olivia不爭氣地看了樓明夷一眼,“一個小時前剛落地,尋思著過來湊合一宿呢,看來還是走錯地方了。”

樓明夷本來想掐自己手臂,結果他的手臂被棠臨雪扶著,不小心掐到棠臨雪了,女人嗷了一聲,樓觀塵聞聲而動,一巴掌拍掉了樓明夷的手,“註意分寸。”

他這模樣實在難堪,都不好意思正臉對著Olivia,棠臨雪恨鐵不成鋼,“剛才不還鬧著要見你的寶貝Olivia女士嗎?人家回來了你又擱這兒裝啥純情自卑男呢?”

樓明夷一直在給棠臨雪使眼色,她就當沒看見,“照片也先別刪了,趕緊覆原了吧。”

“你這小嘴叭叭的給我少說兩句!”樓明夷咬牙切齒。

樓觀塵冷著臉,“怎麽跟你嫂子說話的?”

棠臨雪發誓這輩子不想再聽到嫂子兩個字了。

“Lin,方便收留我一晚嗎?”Olivia果斷道。

“當然。”

就在她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的時候,腰忽然被人緊緊抱住了。

樓明夷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能別走嗎?”

“理由呢?”

“我不想你走。”

“唉那啥Olivia我突然想起我家裏好像沒房間了啊這是怎麽回事呢哥你說我們要不要重新買個更大的房子啊——”棠臨雪邊說邊拉著樓觀塵往外走,聲音隨著關門聲徹底隔絕在外。

Olivia無奈地轉過身,還沒說話,就被樓明夷狠狠吻住了。

吻裏有一些不甘心,還有些苦澀,更多的是異國半年的無盡思念。

一吻盡,兩人的呼吸都淩亂了。

“我回來就是想當面解決我們倆的事。”Olivia說。

“如果是分手的事,我不想聽。”樓明夷說著又要去吻她。

Olivia伸手擋住他的唇,“你講講道理。”

“我對你沒道理可講。”樓明夷直接鎖上了門,“你到底是要解決事,還是解決掉我?”

“解決一下結婚的事宜。”

“結婚,”樓明夷叉著腰冷笑,忽然頓住,緩緩瞪大了雙眼,“結婚?!你要結婚了?你跟誰?你想把我氣死嗎?哪個煞筆敢做你新郎我踹死他。”

“你這個煞筆。”

“?”

Olivia從風衣裏掏出個首飾盒,“我自己設計的,純手工做的婚戒,你戴不戴?”

“?”

樓明夷老實巴交地呆站著。

“戴不戴!”

“戴戴戴戴戴戴。”

“伸手。”

男人照做。

“好了,我去洗澡,你幫我把行李整理下,我累了。”

“好的。”

等到Olivia洗完出來,她的衣服都按顏色分好收進了衣櫃裏,護膚品也從高到低排列整齊,樓明夷知道她有敷面膜的習慣,連面膜包裝都撕開了一個小口。

女人輕輕勾了勾唇角,走出臥室,看見樓明夷一個人坐在客廳,背影稍顯落寞。

畢竟也分開半年了,說不想念都是假的,他倆在一起前只是認識多年的朋友,各自都談了不少戀愛,兜兜轉轉,最後留在她身邊的,還是他。

想到這裏,不免有些傷感。

她正要走過去,卻看見樓明夷舉起手機,對著自己的無名指一頓猛拍,不知道把視頻發給了誰,語氣裏滿是炫耀:“看到沒!我老婆親自給我做的戒~指~全世界獨一無二的戒指~你們有嗎?呵呵,你們這些庸俗的人只知道從店裏買戒指,我的可是我老婆親自做噠~”

一番話來來回回說了好幾遍。

Olivia本來還想和他敘敘舊,拿出手機開始搜:求婚後發現對象腦子有問題怎麽辦?

網友:分。

-

一年後的除夕夜。

“姐。”

“姐姐回來啦!”

樓萃瀟穿了一身筆挺的黑色大衣,今年又受到了提拔,完成了一個小目標,四十歲了依然意氣風發,說話更是中氣十足,“我聽說家裏添了好幾樁喜事啊。”

“姐!我可想死你了。”

“少來啊樓明夷,”樓萃瀟笑罵道,“你小子成天沒個正形。”

樓明夷挽著Olivia的胳膊,“這是我老婆,Olivia Qin。”

“你好啊小奧。”樓萃瀟和她握了握手。

Olivia楞了下,很快反應過來,“姐姐好,聽說你很喜歡收藏山水畫,我特意給你淘來了俞因的作品。”

俞因是樓萃瀟最愛的當代山水畫家,年紀輕輕,筆觸就頗有筋骨,她的書房掛了好幾幅俞因的畫。

“弟妹有心了。”

“你的另一個弟妹也很有心,這會兒正在跟二哥一塊兒準備年夜飯呢。”

“是嗎,那得去瞅瞅,難得見七七下廚啊。”

廚房門被拉開一條縫,三個人扒著門縫偷摸地看。

“張嘴。”

“啊——”

樓觀塵把現烤出來的牛肉吹了吹,放進棠臨雪嘴裏。

樓明夷一聲怒喝:“偷吃呢!”

Olivia拍了他屁股一下,“大過年的嚷嚷啥。”

樓萃瀟樂呵呵地開門進去,“大姐也來偷吃點兒,這飯啊就得偷著吃搶著吃才最香了。”

還好廚房夠大,容得下這一屋子的人。

方文秀從烤箱裏取出一盤香氣騰騰的披薩,“小奧教了我做披薩,咱們今晚這頓年夜飯就中西結合一下。”

樓八弟也被香氣吸引來,在門口探頭探腦。

“這敢情好,”樓萃瀟道,“這也是咱們家裏人最齊的一個除夕了。對了,爸媽呢?”

棠臨雪走過去揉揉樓八弟的腦袋,它現在重得,除了樓觀塵,其他人都抱不動了,“剛打了電話問過,爸媽快到家了。”

“他倆剛跟著我岳父他們出去旅行了一趟呢,老倆口這日子過得不比我們滋潤?”

“樓明夷,大老遠就聽見你小子的聲音了!”樓升和拄著拐杖,大笑著走來。

“老爸,你這出去一趟,腿腳咋還不利索了?”棠臨雪忙去扶他,樓八弟也跟了過去。

“你媽非要什麽Citywalk,都七老八十了,還整跟年輕人這一出。”

楚夏津的狀態看著比樓升和要好很多,容光煥發的,“哎呀,旅行不就是要多走走,多感受下大街小巷的風景嘛,你這體力,還沒我好呢。”

樓觀塵蹲著瞧了下他的腿,“沒傷到骨頭吧?”

“那不至於,就是腳底板走痛了,看著拐杖還挺別致的,就買了根。”

“爸,你該不會是扁平足吧。”樓明夷笑道。

“爸現在的體力已經比得過很多脆皮年輕人了。”Olivia說。

“我現在人老了,想當年我在部隊——”

楚夏津第一個溜走,“我餓了,先去吃點兒。”

樓觀塵拉著棠臨雪,“我們去做飯。”

於是傾聽樓父英勇事跡的重擔就落在了樓明夷和Olivia身上。

樓升和的話匣子一打開就停不下來,楞是講了兩個多小時,坐到年夜飯的飯桌上都還在講。

說得口水快幹了,棠臨雪就給他倒水,樓明夷使勁兒瞪她,楚夏津在旁邊寵溺地笑。

好不容易結束了憶往昔環節,長輩留在客廳看春晚,小輩們跑到院子裏賞煙火。

每個人都裹得嚴嚴實實的,並排坐在幹凈的石階上,雪都被清掃過,還墊了坐墊,除了太冷,這裏簡直是絕佳的觀賞區。

“今晚的月亮好亮啊。”樓明夷感嘆道。

“是啊,”棠臨雪靠在樓觀塵肩上,“明天又是個好天氣。”

“新年有什麽願望嗎?”樓萃瀟撐著下巴,轉頭看向身邊的兩對恩愛夫妻。

“一切順利就好。”Olivia說。

“一切順利,然後奧女士更愛我一些。”樓明夷說。

“我好像沒有什麽願望了,”棠臨雪擡眼看著樓觀塵的下巴,“你呢,老公?”

“歲歲平安就好。”

漫天煙火霎時綻放,照亮了黑夜中每個人的臉,他們安安靜靜地握著彼此的手。

-媽,王二,我過得很好,希望你們來世幸福。

樓觀塵似是感應到她心中所想,溫柔道:“他們會幸福的,你也會繼續幸福下去。”

“來,各位看鏡頭!”樓明夷打開了手機前設攝像頭,“我去,大家好看得讓人嚇一大跳啊。”

淡淡的笑聲在院子裏傳開。

楚夏津挽著樓升和的胳膊站在落地窗邊,看著夜空的煙火和小院裏的子女們,相視一笑。

“三二一!”

“新年快樂!”

樓明夷的鏡頭忽然轉到了棠臨雪和樓觀塵身上,“這次是真的殺青了,有什麽話想對觀眾朋友們說的嗎?”

棠臨雪:“千裏送君,終須一別。”

樓明夷:“咋還吟上詩了呢?”

樓觀塵:“算不上殺青,我們的生活還在繼續,觀眾朋友們,也請過好自己的每一天。”

樓明夷:“都說完啦?那我停止錄像咯?”

棠臨雪和樓觀塵朝著攝像頭揮了揮手:“再見!”

C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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