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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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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卦3

二字開頭的最後一年,棠臨雪拍完了人生中第三部電影,導演安森是一個名副其實的新人,之前只做過編劇,從來沒執導過電影。

接這部片子的時候,棠臨雪已經拿下柏林影後,手裏的好本子數都數不清,一些國際大導演都發來了邀約,越是人氣高漲,她越是沈著冷靜,在家裏專門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研究劇本,最終卻是一個從沒見過的名字吸引了她的註意。

安森的戲約是發到時天郵箱的,被眾多廣告邀約淹沒,幸虧時天眼尖。

安森太真誠了,發來的郵件不僅附了部分劇本,還把棠臨雪和角色的適配度詳細分析了一通,連“非棠臨雪不可”這樣的話都說了出來。

棠臨雪本來還想再考慮下,安森的本子和她的人生重合度實在太高,她都奇怪安森怎麽會想到這些劇情。

後來和安森見面詳細聊了才知道,原來他是孔尋的徒弟。

因著這事兒,棠臨雪還把孔尋說了一通,怪他不給自己說清楚,害得棠臨雪看第一遍劇本的時候,還以為安森是她的私生飯。

安森知道後直呼冤枉,明明是孔尋基於她和樓觀塵的故事產生的靈感,這些靈感又被安森付諸筆墨,最後再呈現在大熒幕上,怎麽他還變成私生飯嗎?

孔尋是半個資方,沒有直接參與影片拍攝,只來探了幾次班,但他給出的點子都被安森采納了。

最終定下來的時候,棠臨雪問了一句男主,安森大膽提議:“可以讓你先生出演。”

棠臨雪被他逗笑了,“安導知道我先生是誰吧?也知道他有多少年沒拍過戲了吧?”

安森坦然自若:“如果關老師介意,可以不用露正臉。”

等到樓觀塵看完本子,接下角色,正式開拍後,棠臨雪才明白“不露正臉”是什麽意思。

這部電影是兄妹禁忌的題材,北方小縣城背景,拍攝周期從開春到初秋,女主的個人成長線貫穿其中,和男主的感情線只是輔助,所以樓觀塵的戲份並不多。

安森是個鬼才。

放眼影史,有哪部電影男主是不露臉的?但他卻能充分調動鏡頭和視角,想方設法地釣觀眾胃口。

樓觀塵撫摸棠臨雪身體的手指,接吻時的側臉和喉結,情/欲戲汗水淋漓的結實後背,以及埋在女人脖頸間的被弄亂的頭發,每個部位都可以講述一段愛與欲的禁忌故事。

如果把握不好度,容易讓人產生視覺疲勞。

安森不愧是跟孔尋學過的,雖然沒有直接拍攝的經驗,但真正放手讓他幹,他比誰都有想法,很多鏡頭角度都是他試出來的,就為了讓電影多一些新意,多一些層次感。

到了後期階段,安森把孔尋最信賴的幾個剪輯師也借了過來,135分鐘的電影,總共耗費兩年時間,上映那天,正好是七夕前一天。

原本計劃上七夕檔,畢竟男女主演是真夫妻,但安森想了想,還是決定把這部電影留給三十歲的棠臨雪,所以最後定在了七月初六13:14分首映。

到了零點場,各大影院更是把儀式感拉滿,在片尾曲響起的時候,粉色的玫瑰花瓣盡數灑落,引起陣陣驚呼,其中最豪的要數京市的影院,各色玫瑰花齊上陣,據說還有昂貴的異國品種。

安森也是看熱搜才知道這件事,他當然沒這經費,敢這樣幹的要麽是給妻子助陣的樓觀塵,要麽是出了一半資金和人脈的孔尋……

結果都不是。

“就她,看見沒,待會兒那些最貴的花瓣就對準了她撒,把我的愛都撒給她。”秦游一本正經地吩咐著工作人員。

“收到秦總。”

“我們辦事您放心!”

“我們勢必讓白小姐感受到您的愛!”

秦游滿意地點點頭,樓明夷在旁邊嘴角抽搐,這些年,他對象都換了好幾個了,秦游還在一棵樹上死磕。

浪子回頭也不是他這麽個回法吧,樓明夷不理解也不尊重,沒註意那些掉在地上的花瓣,一腳踩了上去,踐踏了秦游的愛。

白木秋下班後,特意買了零點場的單人票,捧著爆米花和奶茶坐在中間位置。

影院暗了下來,一段意識流的養花澆水畫面裏,能窺見男人的硬朗風姿,提著水壺的小臂青筋分明,腳步聲由遠及近,青澀學生裝打扮的棠臨雪走進了人們視野,明朗地叫了一聲,“哥!”

熒幕左側隨之浮現覆古字體的演員名單。

領銜主演:Lin(棠臨雪)

特邀演員:關塵(樓觀塵)

……

“快快快,要結束了,花瓣都塞進機器裏嗎?”

“都塞好了秦總。”

秦游不放心,又檢查了一遍,不查不要緊,一查,好家夥,噴灑機裏面居然藏了一段帶刺的莖稈,他把莖稈拿出來,手指還被紮了下,“什麽個意思,你們想把我老婆紮死嗎?!”

“對不起秦總!是我們不小心!我們再去檢查一遍!”

“來不及了快快快,我把刺兒都挑出來了。”

白木秋沈浸在電影裏,這片子的情緒細節把握得太準,看得她整顆心都酸酸漲漲的,沒有特別猛烈的情緒爆發點,讓人想哭卻哭不出來,壓抑得很。

故事最後,他們又回到了陪伴彼此成長的那座北方小城。

冬至,漫天大雪。

女人一身黑衣立在雪中,天地間渺小一點。

身後的腳印始終沒有去到她身邊,他們隔著一段距離,模糊聽見彼此的聲音。

“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

“什麽時候走?”

“一個鐘後。”

“那下次……”

“沒有下次了。”

女人微微側過頭,望著那幾個被新鮮的雪覆蓋的腳印,重覆道,“沒有下次了。”

最後,落下沈重的一聲。

“哥。”

熒幕漸漸落了黑,白色小字隱隱浮現。

-允我妄念,咎由自取。

-全劇終

砰。

觀眾們的情緒還沒從BE的劇情裏走出來,玫瑰花瓣從天而降。

“哇,是玫瑰花啊……”

“整這麽浪漫是為了安慰我們剛看完BE的絕望嗎?”

“誒,你看那個女孩,怎麽被玫瑰花給淹了啊。”

“臥槽我真笑死,這也太慘了吧,她衣領裏面都是玫瑰花。”

秦游面無表情地看著工作人員,“你們瘋了嗎?”

“不是您說的……對著白小姐一個人撒嗎?”

“所以你們就拿一個桶扣她頭上了是嗎?”

“這樣效果比較好……”

“都給我……滾……”

秘書在備忘錄上小記一則:秦總第9999次追妻失敗。

五個月後。

一年一度的影界盛會金木蘭獎於京市開幕。

“臨雪,樓總怎麽還沒到啊?他不化妝嗎?”舒憐問道。

“沒事兒,不用管他,他待會兒到了直接去紅毯等我。”

時天翹著二郎腿一邊回消息一邊說道:“你倆要一起走紅毯的消息都傳出去了,外面等你們的人比接機的人還多,恐怖至極,他還敢自己去紅毯現場,可讓他長長記性。”

“人家樓總都忙正經事兒呢,走紅毯純屬兼職,哦不對,兼職還有工資拿,”容嫣壞笑著靠在棠臨雪肩上,“我們樓總今天又是免出場費呢?電影片酬也不拿,就純為愛發電。”

“話可不能這麽說,他零花錢比我還多,家裏的事都是他操心,我每個月還要找他拿生活費呢。”棠臨雪說道。

“誒誒誒,那不是艾靈嗎?”容嫣忽然坐直了身子,“好久沒見到她了。”

棠臨雪望過去,那個被助理扶著的,艷麗高定禮服加身的女人,不是艾靈是誰。

這些年,她們僅有幾次照面都是在這種頒獎晚會上,棠臨雪次次拿獎,艾靈卻年年陪跑。

但她如願以償地獲得了不少資源,現在也是正當紅的一線演員,幾次紅毯造型都不錯,時尚資源也對她青睞有加。

在這樣的場合碰見,怎麽也算是頂峰相見了。

艾靈自然也看到了她。

兩人隔著半掩的門,匆匆對視一眼。

這一眼,讓棠臨雪想到了去年的金時運獎後臺,她思考了很久,還是趁著四下沒人找到了艾靈身邊。

她知道艾靈這些年跟過不少大佬,影視界的,金融界的,時尚界的。

棠臨雪說過會尊重她的決定,兩人也沒有明著撕破臉。

但那天晚上,棠臨雪看著她被一個男人摸腰揩油,她實在受不了了,直截了當地跟艾靈說:“我可以給你的資源,不會比他們給的少。”

言下之意,她願意把自己得到的一切資源都共享給艾靈。

艾靈對她太清楚不過,她自然明白棠臨雪的好意,可她只是淡淡地嘆了口氣,“我沒法回頭了。”

門外一瞬而過的蒼白對視,讓棠臨雪不禁想起了那個橫店四十度高溫的三伏天,那個說著自己要死也是被西瓜噎死,明明弱不經風還要幫自己搬行李的女孩。

她們見證了彼此楞頭青的二十一歲,到現在成熟穩重的三十一歲。

十年過去,白雲蒼狗,物是人非。

……

晚上七點整,紅毯直播準時開始。

紅毯如星光大道,一個劇組接一個劇組走過,女星美得各有千秋。

樓觀塵在被時天“警告”後,還是先到化妝室跟他們匯合,然後一同出發去現場。

他倆是壓軸出場,主持人們一直在賣關子,直到一輛黑車駛到紅毯起點。

車門開啟。

紅底男士皮鞋踩在地上,隨後是一雙女士高跟鞋。

再往上,是兩人又直又長的腿。

穿上高跟鞋的棠臨雪身高直逼178,而樓觀塵比她還要高上一截。

男人替她整理好裙擺,棠臨雪自然而然挽上他的胳膊,一個明艷照人,一個冷峻剛毅,兩人步伐一致,朝著紅毯那頭,並肩走來。

主持人誇讚的詞接二連三往外蹦,毫不吝嗇對兩人的讚美。

“很多年沒見過關老師了,”男主持異常激動,“當年第一次參加有關老師在的節目,我還是個實習生,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關老師還是容貌不改。”

樓觀塵禮貌地回應他,“謝謝,我一直覺得自己老了。”

“這話,臨雪怕是不同意吧?”女主持問道。

“熟男自有熟男的魅力。”

兩人手指都戴著婚戒,挽在一起就更是明顯,記者們對著他倆的手指就是一頓拍。

棠臨雪說完,樓觀塵淺淺勾了下唇角。

“看來誇關老師這事兒還得讓臨雪來啊,”男主持說道,“兩位對這次的最佳影片獎有把握嗎?”

“來參選的影片都很好,無論哪一部獲獎,我們都會開心的。”

女主持又把話遞給了樓觀塵,“那關老師呢?”

“隨緣。”

後面幾個問題都是棠臨雪來回答,很官方的不會出錯的口吻。

最後拍完照,兩人牽手離開,走出拍攝區,棠臨雪撓了撓他的掌心,悄悄問了一句,“我剛才表現得怎麽樣?”

樓觀塵也悄悄回應她,“非常好。”

兩人相視一笑。

頒獎典禮,棠臨雪和樓觀塵依然坐在一塊兒,安森和孔尋坐在棠臨雪的另一側,周圍還有不少熟悉的導演、演員。

幾乎每一個鏡頭掃過來,樓觀塵都在傾聽棠臨雪說話,留給觀眾的只有他的側臉。

直到棠臨雪上臺為其他演員頒獎,樓觀塵才正對著鏡頭,然後掏出手機給棠臨雪拍照,儼然一個愛妻狂魔。

最佳影片到了後面才公布。

頒獎人是覃千秋和韋曼香。

老人家一身中山裝,精神奕奕,身旁的中年女性豐腴優雅,韋曼香久未出現在熒幕上,難得出席頒獎儀式,上臺後還有些許激動。

她比覃千秋先發言,“剛才我還在跟覃老師說,今晚見到了不少老朋友,甚至還有退圈多年的熟人。”

鏡頭給到了樓觀塵,他笑得禮貌溫和。

“大家帶來的作品,我也都去影院看過,如果每年都有這樣真誠的,高質量的作品,我想,我不必為中國電影的未來擔憂了,”韋曼香看向身側的老人家,“覃老師也是我的老師,能和他一塊兒頒獎,是我的榮幸。”

“曼香過獎,”覃千秋雙手負在身後,指尖夾著的手卡已將今晚的答案揭曉,他不緊不慢地說道,“來這裏我感受到的是一股活力,不僅僅是一些年輕人的活力,更是一些上了年紀的,但還活躍在電影一線的老電影人的活力,這種活力,帶著股風吹不倒雨澆不滅的韌勁。”

“我們每個人都需要這種韌勁。”韋曼香說道。

“是的,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覃千秋字字鏗鏘。

“我們接下來要頒獎的這部作品,我也是看電影的時候,才認識這位導演,他的眼光非常好,挑選了一位同樣有韌勁的女演員,飾演了一個很有韌勁的角色。”韋曼香說得很慢,幾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安森和棠臨雪。

棠臨雪轉頭跟安森和樓觀塵都對視了一眼,沒有太激烈的喜悅,只有成功再度來臨時的平靜。

覃千秋打開手卡,兩道歷經時間和閱歷的嗓音同時響起,“第77屆金木蘭獎最佳影片,讓我們恭喜——”

“無妄春。”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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