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旅卦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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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卦5

結合她找到的線索,幾乎可以推斷司徒烷口中的曹家大兒子就是曹彬,他改名字了,原來是叫曹一斌的。至於另一個……如果她沒記錯,樓觀塵提過他們家留下了一雙兒女,曹彬有妹妹嗎?棠臨雪搜了很久都沒搜到他妹妹的消息。

曹彬是影迷夫妻的兒子,那她和樓觀塵就是眼睜睜看著他走向不歸路。

“唉……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

棠臨雪剛躺下,突然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樓觀塵知道嗎?

她應該馬上告訴他才對。

棠臨雪迅速點開被她最新置頂的聊天框,她一直沒換手機,消息也一直停留在三年前。

要怎麽說?

她琢磨了半晌,最後卡在了稱呼上。

要叫哥嗎?好別扭。

不妥,刪掉。

樓觀塵?太不禮貌了。

不妥,刪掉。

樓總?他又不是她上司。

不妥,刪掉。

他倆現在的關系尷尬至極,無論叫什麽都很不合適。

棠臨雪放下手機重新整理思路。以她對曹彬的粗淺了解,他應該是被方野娜罩著的,Y次方對曹彬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壞,至於他們私下做了哪些交易,棠臨雪不需要細想就能猜出來。

就算真像司徒烷所說的,曹彬被方野娜送給了羅易剛做人情,以她現在的能力也沒法幫忙,除非……去找歐玉竹?

可她要以何種立場去給曹彬求情呢?曹彬會領情嗎?還是他已經徹底臣服於圈子裏那些手段?

有人入局是迫不得已,有人入局卻是心甘情願。

在她摸不清局勢的時候,不能輕舉妄動。當務之急是趕緊找到曹彬的妹妹。

要怎麽找?

這又是個問題。

這時,手機上進了短信,是Vargo發來的,問她跟司徒烷是不是有什麽過節。

棠臨雪想了想,直言道:他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Vargo:但他對Felix很不錯,我會跟Felix說一下,讓司徒烷不再出現在你面前。

司徒烷……

既然他知道曹彬的事,那曹彬妹妹的下落也應該清楚才對。

要怎麽撬開他的嘴?

棠臨雪琢磨了一會兒:Vargo,能幫我一個忙嗎?

棠臨雪來這邊考了國際駕照,但一直沒買車,Olivia倒是有車,她不想用她的車冒險,Vargo的車庫裏停了不少落灰的豪車,開了兩三次就沒開了,棠臨雪挑了一輛看著結實的越野。

“撞壞了我賠錢。”她說。

Vargo對朋友向來慷慨,“我知道你有錢,但我也不差錢好嗎,這車你隨便拿去用,撞壞了我也不會找你麻煩的。”

棠臨雪拜托Olivia幫她找了個教練,每天下戲後就去場地練車,她的需求和普通的學員不同。

教練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這麽瘋狂地練習彎道,攔截,以及急剎,他拿錢辦事,棠臨雪想學什麽他都教。

等到棠臨雪的車技駕輕就熟徹底出師,巴黎的冬季也悄然來臨。

“Wayne,今晚club?”黑人男一把勾住司徒烷的脖子,塞給他一支煙。

司徒烷剛跟一個熱情的洋妞打完炮,那女人太纏人,拉著他來了好幾次,這會兒他的腳步都還有些虛浮。

“改天吧,今晚我得休息一下。”

“嘖嘖,不行了啊Wayne,你看看你現在,被女人吸光了精氣。”

“是啊,我被吸光精氣了,你給我補補?嗯?”男人抓了黑人的下.體一把。

“wtf,我對男人的後門沒興趣,你要是想舔我倒是可以滿足你。”

司徒烷輕蔑一笑,用中文罵了句“傻/逼”。

黑人聳聳肩,“今晚你會錯過很多好東西。”

“玩開心。”

他敷衍了兩句,和黑人道了別,一個人在街上游蕩。他不想回家,不想看到自己的媽媽跟叔父在家裏肆無忌憚地做.愛,更不想看到他爸的私生女為了爬上自己的床,什麽藥都下。

他可以死在女人床上,司徒家的女人除外。

司徒烷沒留意,轉進了一條沒路的道,身後車燈閃過,男人倉皇轉身,見那輛車完全沒有要剎車的意思,拔腿就跑,直到撞在墻上。頭磕得生疼。

車燈直射他的雙眼,晃得他看不清。

一腳油門踩下。就在保險杠將將碰到他身體那刻,急剎聲響徹天際,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

“都沒挨到你,嚷嚷啥?”棠臨雪開門下車,倚靠著車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被嚇得臉色發白的男人。

“你他媽是不是有神經病啊!”

“是。”

“我就是有神經病,所以撞死人了都不用償命,怎樣?這話熟不熟悉?這些可都是你的呈堂證供呢。”

司徒烷撐著墻壁勉強站起來,“你比你哥,瘋多了……”

至少當年樓觀塵沒有真的想撞死他,但是剛才棠臨雪如果沒把剎車踩到底,他恐怕……

男人的腦袋裏閃過當年慘死於他車下的那對夫妻的臉,腦漿都流出來了,車窗上全是血跡。

司徒烷打了個寒戰。

棠臨雪一把拽住他衣領,“把自己哥哥勾引到手的人能有什麽道德底線?我哥做不到的我全都能做,今天沒把你撞死算你運氣好,下次要是我的精神病又犯了——”

她伏在男人耳邊低聲道:“你的腦漿就會灑滿一地。”

“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只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告訴我,曹彬的妹妹現在在哪兒?”

今年巴黎的初雪比往年要晚,到了十二月才有了要下雪的跡象,多數下在淩晨,白天就停了。

早上起來看到公寓樓下的樹幹上鋪了淡淡的的一層霜,於是期待一整天的下雪,到最後也不過下了場冷雨。

棠臨雪出門前再次跟Olivia打了賭。

“如果今天下雪,我就去Prada給你提貨。”

“這麽大手筆啊Lin,你一個京市人,什麽雪沒見過,而且你都在巴黎三年了。”

“前兩年的初雪我都錯過了,今年一定!”

其實Olivia明白她為什麽看重今年的初雪,這是第三年,棠臨雪完成了學業,第一部電影也離殺青不遠了,如果一切順利,明年開春她就可以回國和家人團聚。

下一次來巴黎看雪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為了我的Prada,老天爺請務必在今日降雪。”Olivia雙手合十,朝天空拜了拜。

“祝你我好運。”

今天的戲要出外景,正好在巴黎最古老的街道,Rue Mouffetard,穆浮塔街。取景地在聖美達教堂開始的坡道上。

棠臨雪穿了高幫靴,雪白的羊絨大衣雖然長至腳踝,但寒意還是滲透到光/裸的大腿。鞋跟加持,將近178的身高,在一眾高個氣質的法國女人中,東方骨相不輸分毫。

“真美啊。”攝像師也忍不住感嘆道。

“而且人家只抹了個口紅,”Vargo說道,“我的眼光,何時差過?”

這會兒拍分手後的重逢戲,先走棠臨雪的鏡頭,最後的畫面也是定格在她回頭的那瞬間。

Vargo跟政府打了招呼,他們的鏡頭基本都架在對面或坡頂,拍攝期間不會影響行人和店鋪。

來來往往的人中,有人掏出手機對著棠臨雪拍照,工作人員提醒後還是沒用。

Vargo將計就計,“反正談俏是個大美人,走在街上被拍,不稀奇。”

走戲的時候,Vargo和棠臨雪討論得很清楚,談俏是個很喪的人,但又有一絲傲氣,就是這絲傲氣支撐著她度過分手的這段日子,所以即使重逢,她也是清醒的,克制的,收斂的。

這段戲對她來說很簡單,一遍過,為了更好的畫面效果,Vargo又拍了一條。

南下的坡道,鵝卵石凹凸不平,手推車的輪子碾過,發出咕嚕的聲音。街道兩側,米黃色墻體,鑄鐵街燈,店鋪鱗次櫛比。

冬季行人衣衫厚重,顏色也多以深色為主。

談俏雙手揣在大衣兜裏,高跟鞋踩在鵝卵石上,步伐依然很穩,旁邊的女士不小心滑了一下,她下意識伸手攙扶。

“Merci.(謝謝)”

“De rien.(不客氣)”

這是個小意外,Vargo沒有喊cut。

一片深灰色大衣從餘光中路過,談俏楞神片刻,忽然轉過頭去。

“拉近。”Vargo指揮著攝影。

她剛才看錯了嗎?和她擦肩而過的戴著紳士帽的男人,是樓觀塵?

畫面到這兒就結束了,Vargo註視著鏡頭,突然道:“繼續拍,別停。”

棠臨雪撥開人群,高跟輕輕崴了一下,她身形一晃又接著往前走。

男人的背影就在眼前,棠臨雪伸手抓住他的袖口,緊張喊道:“等一下……”

然而轉過來的卻是一張高眉深目的臉。

“I'm sorry.”

或許她真的該去看看醫生,總出現幻覺也不是個辦法。

轉身就被Vargo擋住。

“你現在是談俏還是棠臨雪?”Vargo看著她,“又或許,我可以理解為,兩個你都相思成疾了?”

“抱歉。”

“沒事,我原諒你這次的不專業,畢竟你貢獻了一個意外很出彩的鏡頭。”

“是麽……”

“我又思考了一下,再理智的人多年後和深愛的人重逢,都不會太克制。”

棠臨雪勾勾唇角,“我不是理智的人,你問我,我也答不上來。”

Vargo見她的神還沒收回來,不由得看向坡道的盡頭。

“下雪了?”

“是嗎?”

身邊一對情侶手挽手路過,女人停下來攤開掌心,“看到了嗎?雪花。”

男人:“沒看到。”

女人:“死了就能看到了。”

男人:“?”

Vargo擡頭望著灰白的天空,的確有零星白點降落。

“巴黎初雪。”

棠臨雪的心願實現,臉上蕩著笑意:“終於等到了,還好今年沒錯過。”

“都說初雪天應該見自己的愛人。”Vargo說。

棠臨雪欲言又止。

男人抿抿唇,像是做下個重大的決定,“有時候,人應該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

棠臨雪怔怔看著他,“什麽意思?”

“那不是錯覺,”Vargo說,“去吧,他在坡上的轉角。”

棠臨雪第一次覺得這裏的鵝卵石地面那麽礙事,下雪了,地面更滑,又是上坡,怎麽走都費勁。

這段路有一百米嗎?

為什麽她覺得走了很久很久。

雪下大了,行人躲進溫暖的咖啡店。

雪花落在她披散的黑發上,一粒一粒,逐漸消融。

真正看見樓觀塵那刻,棠臨雪悄悄掐了自己一把。

就是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小動作,也被樓觀塵看在眼裏,他皺了眉,“掐著不疼?”

“不疼。”

“看你挺使勁。”

她忽然不知道說什麽,手指無措地摳著單肩包的金屬鏈條。

“Vargo告訴你的?”

“嗯……”

“你……你來多久了?”她問。

“今天剛到。”撒謊已經行雲流水。

她試著走近幾步,卻聽見男人提到一個她最不想在此刻聽到的名字。

“你對司徒烷——”

棠臨雪立刻打斷他,“我知道你想罵我。”

“但是在罵我之前,”女人大跨步邁過去,輕扯住那條暗紅金邊領帶,“我想先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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