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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卦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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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卦5

正人君子。

紳士。

知禮守節。

這些都是曾經貼在影帝關塵身上的標簽。

記者采訪時問他如何看待這些標簽,關塵回應也是一本正經,“尊重觀眾對我影視形象的解讀。”

他向來把演員身份與自己分得很開。塑造的形象是形象,關塵是關塵,有鏡頭在的地方,人們看不見真正的樓觀塵。

沒有哪個紳士會讓女士被暴雨澆得渾身濕透。

沒有哪個正人君子會把自己妹妹按著親。

知了什麽禮,守了哪門子節。從小到大接受的所有教育都讓他要有邊界,有分寸,一場雨而已,淋得他什麽也不是。

他是惡劣的,心懷不軌的。

樓觀塵並不否認。

可他也做不到絕對坦誠。

在棠臨雪受不住地抵住他的胸膛時,喘息聲和雨聲混亂不堪,他也只是略帶歉意地貼著女子的額頭,蹭掉她鼻尖的雨珠,輕聲地問:“練習而已,也接受不了嗎?”

棠臨雪的嘴唇紅腫潤亮,是被他吸允的,“……你太兇了。”

有那麽一刻,她以為樓觀塵要把她吞吃入腹。她明白這次和以前一樣,只是一場練習,沒什麽不同,可她還是抽離不出自己的情緒。

和這次比起來,以前的樓觀塵還是太溫和了,她總算體會到在男人的絕對攻勢面前,她是多麽的無助。明明她演過的角色都是那麽強勢,現在卻一點兒也不管用了。

樓觀塵緩了會兒,等到身體徹底冷靜下來,他才攬住她的腰,把她從濕潤的海灘上帶起來。

直到他們沈默地駛出這片島嶼。

大雨始終未停。

後來幾天,連軸轉的拍攝日程以及兩場大夜戲簡直要了全劇組人員半條命。

棠臨雪每天都沈浸在戲裏,海灘的吻最終被藏進了記憶深處。

樓觀塵跟東南亞片區的藥企代理開了好幾次會議,每個人都在為自己公司爭取最多的利益,他也不例外。

中國人做生意講究一個雙贏戰略,樓升和名字都帶了“和”,可見樓家的生意風格也是以和為貴。

樓觀塵剛接手樓德醫療時,手段雖然夠硬,關鍵時候還是會退一步海闊天空,以此實現雙贏。

今夕不同往日。他已經不需要靠所謂的“懷柔”策略來謀求合作對象的賞識,在制定合作計劃時,他就沒打算退步。

談判桌上的男人冷峻無情,無論對手怎樣施壓,樓德醫療分利不讓。要麽達成合作,要麽一拍兩散。

其他公司來參會的人哪個不比他年長,對他們來說,樓觀塵剛過而立之年,也只是個後輩,居然一點不給長者面子。

氣氛僵持不下的時候,不知是誰來了句,“樓總的家人不是還被送來獅城做手術了嗎?如果我沒記錯,正好是李總父親的醫院呢。”

一直不為所動的男人終於擡眼望過去。

說話那人他有印象,在李文儒和樓觀塵談判的時候,那人是個和事佬角色,看著是沒立場的,哪想到會突然來這麽一句。

李文儒皮笑肉不笑道:“是嗎?既然是樓總的家人,那我肯定要幫襯著。”

“不必了,多謝李總好意。”

“誒,這話說的,樓總還是太不給我面子了,有我在,樓總的家人絕對會收到最優質的照顧,有什麽要求你盡管提。”

獅城的醫療雖說是亞洲第一,但因為人口少,病例也少,醫生的臨床經驗其實並不比國內豐富。但有個研究方向是卵巢癌方面的頂尖專家剛好在今年移民獅城,要治棠阿歡的病,非她不可。

卵巢癌不比得其他癌癥,一發現基本就是晚期。

從正式確診到現在的半個多月時間裏,樓觀塵已經花了最大的努力,用最快的速度把棠阿歡送過來接受治療。

可惜那位文醫生的手術時間基本排滿了。

“我的確有個請求。”樓觀塵此話一出,李文儒臉上的神情即刻變得勢在必得。

他簡要說明了棠阿歡的情況,李文儒一聽,立馬讓秘書打了電話詢問。

“下周就能安排手術。”李文儒篤定道,“文醫生本來要去美國進行一場重要的學術交流,我跟她說了後,她決定先為樓總的家人做手術。”

樓觀塵幹凈利落地起身,首先伸出了手,“只要手術能順利進行,李總,那麽我們合作愉快。”

棠阿歡一個人在醫院住了一周,樓觀塵基本每天都會來看望她,更多時候都是蘇木在幫忙照顧。

得知已經約到文醫生的手術,她憔悴的臉上並沒有出現任何波動,因為這就意味著,她唯一的血親即將知曉這件事。

“七七那邊,你還沒說吧?”棠阿歡問道。

樓觀塵把病床升到合適的高度,放上打包好的營養餐飯,“您同意了,我再給她說。”

“到時候如果她怪你瞞著她,你就說是我非要讓你這麽做的。”

在確診癌癥晚期的那天,棠阿歡沒有哭,沒有鬧,鎮靜得可怕,她提出的要求只有一個:棠臨雪要拍戲,這件事在沒有找到解決辦法前,不可以讓她知道。

樓觀塵看著棠阿歡平靜到近乎絕望的眼神,不得不應下這個要求。

“棠姨,臨雪的戲今天剛好殺青,不會耽誤到她的,您放心好了。”蘇木見樓觀塵不說話,又補充了一句,“而且我們已經給您找到了全亞洲最好的醫生,您一定會康覆的。”

“觀塵,謝謝了。”

“您是七七的母親,她叫我一聲哥哥,您的事我無論如何都會管到底。”

棠阿歡苦笑道:“我上網查了下這病,恐怕是時日無多。”

蘇木楞住,今天也沒讓她看手機啊,什麽時候上的網?

“觀塵,這個病要花多少錢?”

“錢不是問題,您別擔心。”

“錢是大問題!”棠阿歡忽然提高了音量,“如果我治病把錢花光了,我女兒怎麽辦?我拼命掙錢就是要給她攢夠一筆一輩子都不用愁的遺產!”

“棠姨冷靜。”

“您冷靜。”

病床邊上的兩個男人異口同聲。

“我可以死,但是我不可以什麽都不給女兒留下。”

棠阿歡是窮怕了的人,懷孕生子是她人生中第一個意外,那時候的她連自己都養不活,怎麽去養活一個新的生命,她沒辦法,只能抱著親生骨肉敲響了VIP產房的門。

她到現在都忘不了那個產房裏的人看她的眼神,既憐憫又嫌棄,很覆雜,後來她看過太多這樣覆雜的眼神,漸漸麻木。

那家人拒絕了她的收養請求,是前來探望他們的楚夏津和樓升和接過了這個孩子。

“如果哪一天,你有能力養得起這個孩子,你隨時可以把她帶回去。”楚夏津說,“這個孩子的親生母親,永遠只有你一個。”

後來的日日夜夜,當棠阿歡睡在天橋下差點被流浪漢侵犯時,當她從飯店後廚的垃圾桶裏找剩飯剩菜時,當她面對著波濤洶湧的大海一步步走向鬼門關時,就是楚夏津的這番話撐著她咽下那些不為人知的酸楚,活了下來。

生意夥伴都知道棠阿歡愛錢如命,少了什麽都可以,少了錢不行,這是棠阿歡的人生信條。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掙這麽多錢是為了什麽。

她吃過的苦不可能讓棠臨雪再吃一遍。

“觀塵,你說實話,治病到底要花多少錢?”

樓觀塵保守說了個數。

“即使做手術,情況好轉了,後續還有可能覆發是嗎?每一次都得這麽折騰是嗎?”

在樓觀塵沈默的瞬間,棠阿歡做出了決定,“七七的人生有沒有我都無所謂,至少她還有你們。”

“棠姨,您別這樣說……”蘇木勸道。

“手術我不做了,我下遺囑,把錢全留給棠臨雪,現在我攢下來的錢雖說不能保她一輩子,半輩子還是可以的。”

一旦做了手術,後面砸進去的錢只會是個無底洞,她父親當年就是這樣耗盡了全家的錢,母親還不起因為父親治病欠下的高利貸,跳河自殺。

這個手術,她不能做。

“您的費用,我一人承擔。”樓觀塵平靜開口。

“我不會要你的錢,樓家已經幫了我太多。”棠阿歡下定了主意不做手術,固執勁兒上來了,“只要我本人不同意,你們也沒法把我推進手術室,到時候一把火燒成灰,也不妄我這輩子來過這一遭。”

蘇木看了樓觀塵一眼,對方的情緒依然穩定。

“那您是想看著七七抱著您的骨灰盒內疚一輩子嗎?”

這話戳到了棠阿歡的心坎,眼裏瞬間起了淚花,“長痛不如短痛,總比讓她守著病床一次次看我受折磨的好。”

“這些話,您為什麽不當著她的面說?”

“我的命,我自己做主就好,她不需要知情。”

“就像當初您放棄她,她也不必知情。”

蘇木一看棠阿歡表情不對,小心地戳了戳樓觀塵的後背。

“您從來沒問過她想要什麽,你以為她想要錢嗎?”

“除了錢,其他的,我想給也給不了了。”

在把那團從自己身體裏掉出來的肉親手交給外人時,她就自我剝奪了為人母的責任。

棠阿歡知道,她一輩子都彌補不了棠臨雪情感的缺失。但是沒關系,樓家人給足了她偏愛,她是不缺愛的孩子,棠阿歡能給的也只有錢,最好是數不清的錢,花不完的錢。

這樣,她所欠下的債能稍微減輕些。

“好。”樓觀塵沒有再逆她的意,轉而問道,“我尊重您的一切決定,但棠臨雪也必須知情。”

“嗯,我會給她說。在這之前,我希望她可以和秦游結婚。”

蘇木驚愕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樓觀塵的臉色更是冷得可怕,“秦游?京市秦家?”

“對,我幫過他的忙,他欠我一個人情。”

“這個人情,你要用棠臨雪的婚姻去還?”

“她和秦游結婚,哪怕第二天離了,秦游的財產她也能拿到一半。”

樓觀塵側過頭,“蘇木,麻煩你先回避一下。”

蘇木依然是不可思議的狀態,訥訥地點頭,“好的。”

等到病房裏只剩他們兩人,樓觀塵才問道:“我實在不理解您的執念。”

“秦游那邊,是我給棠臨雪鋪的路,只是沒想到這條路這麽快就派上用場了。”

棠阿歡回憶著當時把秦家私生子的秘密交給秦游手上的情景,當時她是那麽的自信,能攀上秦家這層關系。秦游也爭氣,這麽快就能把私生子給壓下去,拿到秦家的主導權。

如果能跟秦家結親,金錢方面,棠臨雪怎麽也不會吃虧。

“而且秦游本身也對七七有好感。”

樓觀塵不可控制地笑了聲,覺得這一切簡直荒謬至極,“婚姻大事,你也不過問棠臨雪的意見,是嗎?”

“我會盡力說服她。”

樓觀塵起身,松了松領帶,平覆著胸口積壓的火氣,這些天他忙前忙後不知道費了多少心思,今天更是拿公司的利益做了交換,這些錢他都得劃私賬補齊。

到頭來,棠阿歡不做手術了,棠臨雪要結婚了。

這就是他努力的結果。

樓觀塵站在窗前,外墻的藤蘿被風刮得亂舞。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暗,病房裏回蕩起一道聲音。

“秦家沒有樓家有錢。”

男人沈沈開口,聽得棠阿歡一楞。

“秦游的資產不及我十分之一。”樓觀塵閉了閉眼,“如果您非要挑一個可以把家產分給棠臨雪一半的所謂乘龍快婿。”

在棠阿歡逐漸放大的瞳孔中,男人擲地有聲,“那個人,只能是我。”

“我也可以現在立好遺囑,全部資產只留給棠臨雪一個人。”

“這樣,您願意放心做手術了嗎?”

“岳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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