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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卦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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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卦4

棠臨雪拍完這場戲已經淋了快八個小時的雨,嘴唇也從起初的紅潤逐漸變得烏青。

其實一共只NG了兩次,為了不耽誤大家的時間,她單獨補拍了很多特寫鏡頭,沒讓群演和工作人員跟著淋雨。

好在這場戲不需要化妝,省去了很多補妝的時間。棠臨雪的骨相美得驚人,純素顏也能扛住大特寫,每一個圍在鏡頭前觀看表演的演員和工作人員都被她的美貌和演技驚艷,王二也不例外。

王二中午就拍完了今天的鏡頭,但他一直沒有離開,有時天在,棠臨雪被照料得很好,導演每次喊完cut,時天都會用毯子把棠臨雪裹住,讓體溫迅速恢覆,中途還給她餵了糖果和感冒沖劑。

但畢竟淋了一天的雨,吊了一天的威壓,又是高強度的情緒戲和近身搏鬥戲,結束的時候,棠臨雪坐在椅子上很久很久都沒緩過神來。

她的濕發用毛巾包裹著,換回了常服,身上披著薄毯,平時那麽歡脫的人,這會兒安靜地待在無人的角落沈睡著,像塊易碎又剔透的琉璃。

時天去拿吹風機,王二守在棠臨雪不遠處,每當有人路過,他都會提防著,不讓人打擾她。

王二演過那麽多龍套,不是沒見過像棠臨雪這樣拼命的女演員。總體來說,他甚至覺得女演員比男演員更能吃苦,內娛留給女演員的機會總是比男演員更少,但是對女演員的要求卻更高。

同樣一場戲,男演員只需要達到及格線,就會被粉絲吹成神仙演技,而女演員即使達到99分,也會被挑剔,眼睛不夠大,牙齒不夠整齊,背挺得不夠直會被罵虎背熊腰,背挺得太直了又被罵端著。

可是男演員好像長得醜一點,演得差一點,也會有很多人愛。

王二上場戲的男主是頂流,女主是科班演員,在片場幾乎都是女演員帶著男演員入戲,毫無保留地教給他自己的演戲心得,但最後剪輯出來的高光片段全是男演員的,女演員不僅沒得到公正的評價,還被男主粉絲追著罵她蹭熱度。

連他一個背景板的角色都替女演員不值。

但這就是行業現狀。

女人總是要付出超越百分的努力,才能勉強獲得及格的待遇。

雨還在下,不分晝夜。

屋檐下亮起一盞燈,在王二想要去替棠臨雪擋住刺眼的光時,女子已經撐著眼皮,醒了過來。

他停在原地,不敢往前,也不想後退,站在不近不遠的位置,註視著她疲倦的眼。

“阿嚏。”

棠臨雪連著打了四五個噴嚏,一疊紙巾遞了過去。

“還好嗎?有沒有不舒服?”王二問道。

棠臨雪擤了擤鼻涕,“晚上回去睡一覺就沒事了。”

“你還沒走呢。”她問道。

“嗯,沒帶傘,等雨停。”

王二雙肩包裏的那把格子傘委屈低泣。

“坐我們的車回去吧。”

“沒事,我開了車。”

他哪來的車,說謊真是眼睛都不眨了。王二暗自懊惱。

時天空手回來了,“找了半天都沒找到吹風機,臨雪,還是先回去吧。”

棠臨雪起身,疊好薄毯,“行,這個毯子是?”

“王二的。”時天說,“我們的毯子已經濕了,這條是他借我們的。”

“謝謝你。”棠臨雪說,“我洗了再還你。”

“小意思。”王二說。

棠臨雪頭上的毛巾掉了一半,時天替她整理了下,“走吧,現在雨小很多了。”

王二默默跟在他們身後。他沒有經紀人,助理也是劇組裏找的臨時工,比他還早下班,雖然是男主,活得跟小透明演員沒什麽區別。

棠臨雪看到那把黑色大傘的瞬間,忽然轉身擋住王二的視線。

但王二比她高一個頭,什麽也擋不住,他還是越過棠臨雪的頭頂,看到了不遠處被雨傘遮住容貌的,氣場強大的男人。

“臨雪。”王二聲線溫柔,“放心,我什麽也不會說,你就當我瞎了。”

說完,他轉身朝雨裏走去,不再回頭。

棠臨雪知道他大概想多了,求助似地看向時天,“我需要解釋嗎?”

“我會跟他說的。”時天說,“你和你哥回去嗎?”

棠臨雪再次望過去的時候,樓觀塵已經上了車,蘇木在駕駛座關掉了雙閃,打上轉向燈。

“不用了。”棠臨雪說,“他只是過來看我一眼。”

音落,時天果然看見樓觀塵的車啟動了。

“我們走吧。”她說。

“樓總,為什麽不等臨雪上車?”蘇木不理解,他都在雨裏站了一個鐘頭了,好不容易等到棠臨雪出來,難道就只是遠遠望一眼?

樓觀塵垂眸看著手機上發來的最新一條消息:我沒事。

“她說她沒事。”

有時天在,他應該放心才對。

“剛才和臨雪一塊兒出來的就是這部劇的男主角吧。”蘇木空閑時間也看了棠臨雪和王二的視頻片段,“看來他們關系還不錯。”

汽車剛好行駛過男生的步行路線。

和棠臨雪相仿的年紀,相似的打拼經歷,看著纖瘦頎長卻異常堅韌結實的身軀,漂亮的眼睛裏盛滿了向上的野心,但和棠臨雪不一樣的是,他的眼裏多了一些淡然。

那種淡然不是二十歲男生該有的。

他的資料在互聯網上還是個謎,樓觀塵能查到的也很少。

但他看向棠臨雪的眼神讓樓觀塵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沒有敵意,也沒有欲望,甚至看不出什麽愛戀與傾慕。

具體是什麽,他也說不上來。

王二也註意到了身旁減速而過的豪車,他沒有撐傘,背著那陪伴了他快十年的帆布雙肩包,雨水打濕了他薄薄一層劉海,有些狼狽。

豪車最終停了下來。

他看見男人從後座下來,淋著雨走到他面前,遞上一把傘,在看清男人長相那刻,王二呼吸驟止。

樓觀塵將傘撐開,傘把送到王二的手邊,“謝謝你關心我妹妹。”

王二怔怔接過傘,連“謝謝”都忘了說,男人已經重新回到了車上。

棠臨雪打開出租屋的門,砰的一聲,彩帶從天而降。

“Surprise!”艾靈蹦出來,一把抱住棠臨雪,“生日快樂啊尊敬的女皇殿下。”

棠臨雪在車上休息了會兒,恢覆了些許元氣,這會兒才想起原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啊?”

“拍戲拍懵了?”艾靈見她臉色蒼白,“今天都拍啥了啊?”

“沒事沒事。”棠臨雪看見桌上的蛋糕,“謝謝你啊艾靈,我都快忘記生日了。”

“你的生日很好記誒,七夕。”

蛋糕是淺紫色的,上面還畫了個庫洛米。

艾靈幫她帶上生日帽,關掉房間的燈,點燃生日數字蠟燭“22”,棠臨雪閉眸許願,她的大腦裏空白了很久才浮現出第一個願望。

希望家人朋友都能健康平安。

蠟燭吹滅,艾靈把奶油抹到她臉上,兩個女孩子笑呵呵地瓜分蛋糕,走完了常規的生日流程。

艾靈看出她今天很累,吃完蛋糕後便沒再鬧騰,放棠臨雪去洗漱休息,自己則在客廳看了會兒電影。

棠臨雪頭發都沒吹幹就倒在床上睡著了,被雷聲驚醒時,還沒過零點。

手機裏彈出數條消息,多數是祝她生日快樂。

白木秋還給她打了視頻電話,她也沒接到,按照白木秋的養生作息,這會兒她應該睡著了。

倒是樓觀塵又發來一條消息:雷聲很大,睡得如何?

棠臨雪快速回覆了一個“小貓崩潰大叫”的表情包,打字道:已被吵醒。

「明天的戲在夜裏?」

「是的。」

「現在身體怎麽樣?」

「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想出去嗎?」

「去哪兒?」

樓觀塵的電話打了進來,男人清冷溫和的嗓音像電流經過她耳膜。

“去一個沒有雨的地方。”

棠臨雪揪緊了床單,在近乎引誘的聲線刺激下,心跳忽然加速。

“什麽時候?”她問。

“此刻。”他答,“我在樓下。”

她毫不猶豫地從床上起來,休閑的上衣長褲就放在床頭,棠臨雪想了想,還是從衣櫃裏挑中酒紅吊帶和黑色百褶短裙,簡約又性感。

出門前,棠臨雪為沙發上熟睡的女子蓋上了空調被,關了電視和燈光。

二十一歲最後半個鐘,她上了樓觀塵的車,被一股好聞的木質皂香包圍。

他大致沐浴過,和她一樣清爽。

一腳油門踩下,穿透這夜雨,穿透這良夜。

汽車在不斷加速,Blowin‘ in the wind的節奏可趕不上在超速邊緣試探的指針。

鮑勃迪倫歌單播放到最後一首,雨滴不再敲打車窗。

遠離城市的天際,烏雲失蹤,星光閃爍。

車內的吉他聲減弱,鮑勃迪倫唱出“Ever since we’ve been apart”,樓觀塵按下了暫停鍵,熄火解鎖,“下車吧。”

靜默已久的空氣終於被打破。

棠臨雪跟著走出去,問道:“剛才那首歌的名字是什麽?”

“You’re a big girl now,”樓觀塵的目光輕掃過她的臉龐,又緩緩地,重覆了一遍,“You’re a big girl now.”

是已經成熟的曲線,不再是少女一般的稚嫩青澀。

他不該深夜造訪,不該發出那條失去理智的信息,不該帶她出來。

他準備了禮物,送掉就好了。

他不曾缺席過她的生日,見過面就好了。

何必大費周章,何必在意驚雷是否擾她清夢。

她幾時怕過雷聲。

“哥。”

終是稀松平常的稱呼拉扯回零星神智。

“嗯。”他應道。

“這裏真的沒有雨誒。”晚風撩起她的長發,清麗容顏比星空耀眼。

樓觀塵從車裏拿出毛巾,擦幹濕漉漉的車身,讓她可以靠在上面,“這是最近的可以觀星的地方。”

和以前看過的雪山草原的星空相比,這裏的星空平凡普通,根本不值一提。

棠臨雪靠坐在車子前端,接過樓觀塵遞來的飲料,低頭一看,還是溫溫熱的姜茶。

果然是樓觀塵啊。

手機時鐘顯示23:59。

在她看向時間這一瞬,大手罩住了她的後腦勺,像以前一樣,輕輕揉了揉。

“生日快樂,恭喜又成長一歲。”

尾音落下時,時鐘跳轉00:00,棠臨雪看著那雙被夜色浸透的眼。

“二十二歲,會有什麽不同嗎?”

“你希望有什麽不同?”

“像你一樣,做一個好演員。”

“你會如願。”

“哥,你22歲的願望是什麽?”

“太久遠了。”

棠臨雪噗嗤一笑,“你說得自己好像很老一樣。”

樓觀塵也跟著勾起唇角,“年長你八歲,還不夠老嗎?”

“還好吧。”

“二十二歲……”樓觀塵微仰起頭,側臉輪廓在深夜中留下剪影一道,“和你的願望一樣,只想做個好演員。”

“這麽多年你都沒有戀愛,和你合作的優秀女演員那麽多,難道就沒有因戲生情過嗎?”

“這個問題你問過了。”樓觀塵說,“沒有。”

“噢……”

他留意到棠臨雪臉上一閃而過的羞赧,又想到王二平時跟棠臨雪待一起的時間遠超過他,不知怎的,心裏湧出古怪的探究欲。

樓觀塵傾身靠近她,沈聲問道:“你因戲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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