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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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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卦3

棠臨雪被送回小區的時候,正好碰上扶著腰蹣跚而行的艾靈。保安見她一瘸一拐,走得很艱難,忙迎上去扶她,棠臨雪快他一步攬住了艾靈的肩膀。

“小艾怎麽了這是?”

保安看上去比她們也大不了幾歲,許是跟小吳裏面的退休大爺大媽混久了,總擺著一副和藹可親的長輩模樣。

“當了一天的奴婢,累了。”艾靈有氣無力地靠在棠臨雪身上。

保安註意到豪車旁邊的男人,他識人的本事很強,一眼看出來那人就是棠臨雪的“爹”,於是順口問了句,“小棠,你爸每天都送你回來啊?”

棠臨雪還沒反應過來,艾靈倒是激動地往後一扭脖子,“叔叔來了?”

樓觀塵隔得不遠,自然把他們的對話全聽了進去,臉色沈得嚇人。

棠臨雪尷尬地拉長了語調,“啊那什麽,這是我哥哈哈呵呵。”

烏鴉都替她尷尬。

“你哥長得怎麽……”艾靈還沒說完,腦袋就被棠臨雪回正了。

“你這腰得冰敷一下,小心落下病根。”

“哦對對對,趕緊回去。”

等她倆走後,樓觀塵也開車離開了,保安若有所思地望著車尾揚起的塵煙。

這男人的臉雖然沒怎麽看清楚,但他總覺得像一個明星。

是誰呢。

“鋼镚兒,沒帶卡,幫我開下門。”一穿著松垮老頭背心的大爺挎著兩肩膀布袋走過來。

“好嘞。”保安幫他拎了布袋,“孫姨晚上沒跟您一起去游泳呢。”

“她跟群裏的幾個老太太報了個夕陽紅旅行團,旅游去了。”

“我說呢。”

“聽說最近小區裏又住了些小演員進來?”

“是有幾個。”

“人咋樣啊?別又像前兩年搞些幺蛾子出來,擾亂小區的環境!”

保安訕笑道,“之前確實鬧得雞飛狗跳的,但這不都過去了嘛,現在住進來的人都挺好的,瞧著就面善。”

“善有什麽用。”

“沒什麽用。”

“那不就完了。”

“您說得對。”保安呵呵一笑。

艾靈的腰上放了幾個冰袋,腦袋歪著枕在枕頭上,嘴裏沒閑著,啃著西瓜,囫圇問道,“你還有個哥哥呢?”

“嗯,最煩的人就是他了。”棠臨雪把抽紙挪到她枕邊。

“理解,別說親哥了,我跟我表哥小時候都天天打架,騎在他頭上爆揍他。”艾靈裝腔作勢地揮了兩拳,軟綿綿的毫無力氣。

“看不出來你這麽厲害。”

“窩裏橫罷了,你應該更厲害吧,你會武術誒,你哥還敢惹你?”

“我武術是他教的。”棠臨雪平靜地說。

“……那好吧,那你打不過也是應該的。”

“我打得過。”

“嗯?”

“他會讓我。”

“重來。”

八歲的小女孩站在比她人還高的木人樁前,發力不對,手背不知道誤砸在樁上多少次,又紅又腫。

她抿唇繼續,力道卻越來越小。

少年兄長沈聲呵斥,明明也才十七歲,朝氣蓬勃的年紀,嗓音卻冷若冬月寒霜,“力不出肩,你的力氣都用在哪裏了?”

抗議聲在肚子裏響起。

“我餓了。”樓臨雪垮著臉蛋說道。

樓觀塵看了眼手表,淡漠開口,“你一個小時前才吃了兩塊小蛋糕和一盒冰淇淋,全是高熱量食物,繼續練。”

“爸爸說了,我還在長身體!你不許這麽對我!”

樓觀塵根本不理會小丫頭的控訴,握住她的手背搭在木人樁上,一個步驟接一個步驟地教學,“攤手,撐掌,發力快準狠,不許猶豫,不許拖拉。”

“我手疼。”

“練好了我給你上藥。”

樓臨雪反抗無效,淚花包在大大的眼睛裏,小模樣可憐巴巴的,誰見了都心疼。

樓觀塵是何等的鐵石心腸,硬生生讓她加練了兩個小時,直到小女孩再也熬不下去,抱著木人樁放聲大哭,他才稍微軟了些語氣。

“去吃飯吧。”他握著女孩的胳膊,試圖把她從樁子上拔下來。

樓臨雪反手一揮,一巴掌正正好落在樓觀塵的左臉頰。

兩人都懵了。

受害者還沒說話,加害方又哇哇大哭起來。

“還哭?沒打夠?”

樓臨雪門牙缺了一顆,哭得鼻涕眼淚一塊兒流,原本可愛水靈的勁兒全然消失。

“那你繼續。”

樓觀塵端端正正站在那兒,一米八的高個少年,任憑小女孩撲在他身上又哭又鬧又打又咬,一聲不吭。

“我討厭你嗚嗚嗚我討厭你我最討厭你了嗚嗚嗚。”

練了快三年的詠春,小女孩的勁早就超過了同齡小孩,拳拳到肉,砸在他硬實的肌肉上。

樓觀塵怕她撞到後面的木人樁,擡手罩住樓臨雪的後腦,忍著身上的悶痛,說道:“打完了就去吃油燜大蝦。 ”

樓臨雪哭聲漸弱,拳頭雖然沒停,腦子已經飄到油燜大蝦那裏了。

最後她力竭,還是挨了她一頓暴揍的哥哥扛著她去的飯廳。

……

“誒,怎麽還走神了?”艾靈的聲音喚回女子的神智,“想啥呢?”

棠臨雪笑了笑,“想吃油燜大蝦了。”

“吃!這周六你有空嗎?我那天沒接到戲。”

“可以,不過我明天有一個試鏡,如果順利通過,後面的時間就不好說了。”

“你一定能通過的!今晚需要我搭戲練一練嗎?”

“好好休息吧你。”棠臨雪輕輕拍了下她的腦袋,起身道,“我先去洗澡護膚,明天得有個好狀態。”

“行,你明天要化妝嗎?我的化妝品很齊全,你隨便用。”艾靈之前到過她屋子,她的化妝品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技術也不怎麽樣,全靠臉撐著。

“導演發消息要求素顏。”

“哪個導演?”

“左鑫然。”

艾靈若有所思,“名字有點熟悉呢。”

“是新人導演,你不認識很正常,他去年暑假在橫店拍了一部古裝,我去做了替身,但是聽說那部戲被壓下來了,開播時間遙遙無期。”棠臨雪說道。

“現在都是暑期檔,神仙打架,小制作估計只能壓到平臺空窗期上了。”艾靈撐起腦袋,“不過你還是謹慎點,小班底很有可能發不出來工資。”

“還沒選上呢,明天我先試試,畢竟……”棠臨雪勾起一個勉強的笑,“難得有一次試鏡的機會。”

“臨雪,我真不明白,你有長相有演技,怎麽就……”艾靈欲言又止。

棠臨雪明白她想說什麽,聳了聳肩道:“誰知道呢,興許得罪了什麽人吧。”

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機震動了一下。

這個時間點找她的準是那幾個損友。

屏幕解鎖後,卻看到界面上顯眼的“二哥”兩字。樓家三姐弟,樓觀塵排第二,棠臨雪自從有了微信,給他的備註一直是“二哥”,這麽多年也沒變過,哪怕她連姓都換了。

樓觀塵的微信和他本人一樣寡淡,從來不發朋友圈,頭像和朋友圈背景都是小時候的樓八弟。

樓八弟是棠臨雪高一那年下晚自習在校門口的草叢裏撿到的。

那晚的京市大雨瓢潑,走讀生都在校門口等著家長來接,偏偏雨天堵車,整條校園長街都亮起紅燈,喇叭聲混在暴雨聲中,秩序混亂。

棠臨雪站在人群邊緣,撐了把小小的印花太陽傘,傘骨不太結實,她總覺得下一秒這傘就要被風雨刮翻。

忽然,她聽到身旁草叢裏傳來一聲微弱的叫聲,嚶嚶的,綿綿的。她探身過去一看,一只黃毛小狗蜷縮在泥濘不堪的草叢裏,渾身臟兮兮的,雨水重重砸在它身上,不留情面。

棠臨雪想也沒想,直接跨進了草叢裏,那把勉強能遮住她一人的小傘擋在小狗身上,自己半個身子露在雨裏,校服盡數濕透。

她伸手想去把小狗抱起來,一條胳膊橫過來,攔在她面前。

棠臨雪順著望過去,看到了樓觀塵那雙疲憊的眼睛。

“哥?你怎麽來了?我媽不是說要來接我嗎?”

“她堵車堵得厲害。”

樓觀塵把手裏的大黑傘遞給棠臨雪,挽起襯衫袖子,稍稍俯身,伸出濕淋淋的結實小臂,輕巧溫柔地撈起小狗,讓它安心伏在自己的臂彎。

白襯衫被小狗染臟了,樓觀塵毫不在意。

棠臨雪舉起傘罩在兩人的頭上,從人群中艱難穿行。樓觀塵想攬她的肩膀護著她,忽然瞥到女孩子快到他肩膀的身量,又及時把手收了回去。

上車後,小狗跟著棠臨雪一塊兒坐上副駕駛。

“你帶回家?”樓觀塵問道。

“哥……”

她只輕輕喚了一聲,什麽也沒說,樓觀塵就了然於心地答應了,“知道了,我帶回去。”

“我跟你一塊兒回去。”

“今晚?”

“對,爸媽在嗎?”

離開樓家後,樓升和跟楚夏津特意囑咐了讓棠臨雪不要改稱呼,大家還是一家人,不能太生分。

“不在,他們有一個應酬。”

“那我回去給小狗洗洗澡,照顧一下它,然後再回去。”

樓觀塵低頭看手表。

“你要拍戲嗎?”

“沒事,先回去再說。”

說完,便從後座的盒子裏取出一件西服外套,隨手罩在棠臨雪的頭上,“披上,別感冒了。”

樓觀塵的衣服全是私人定做的,她甚至能聞到衣服嶄新的味道。自己的臟衣服不換,倒是關心起她來了。

棠臨雪看著膝蓋上微微發抖的小狗,又看了看身上的西裝,以及西裝下面的校服。

“樓七,你要是敢把校服脫下來給小狗穿——”

“我在你車上怎麽脫?”

女大避父避兄,這點道理她不會不明白。

樓觀塵沒說話,直接把車開到了最近的一家寵物醫院。

於是那天晚上的大半時間,穿著臟衣服的樓觀塵和同樣狼狽不堪的棠臨雪都是守著小狗度過的。

後來,棠臨雪按照樓家取小名的習慣,給小狗取名叫樓八弟,英文名nobody。

樓八弟從此養在了樓家,由樓觀塵細心照看著,一個月後就長得圓潤飽滿,哪還有剛撿到時的可憐樣。

棠臨雪隔三岔五就去看它,給他買狗糧、玩具以及各種奇奇怪怪的衣服。

有時候樓觀塵回到家,小公狗樓八弟身上穿著雌雄莫辨的粉紅兔耳朵毛線衣、紅色辣妹吊帶、亮晶晶水鉆公主裙朝他搖尾巴,似乎在炫耀自己的新衣服。

樓觀塵五味雜陳,找到棠臨雪說,“樓八弟是公的。”

小丫頭倔倔地回道:“不要剝奪小公狗愛美的權利。”

這場鬧劇直到棠臨雪成年後才結束。

……

樓觀塵頂著萬年不變的樓八弟頭像給她發消息:明天試鏡的地點發我一下。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他總是這樣。

棠臨雪回:不用了哥。

禮貌又疏離,足夠表明她的態度。

二哥:好。

好?就這一個字?他居然沒有刨根問底?居然沒有擺出長輩的架子來訓她?

棠臨雪瞪著聊天界面好半晌,發現樓觀塵確實沒有再回覆的意思了。

她在期待什麽?期待樓觀塵訓她嗎?

她又不是M!

棠臨雪把手機丟到床尾,整理一會兒心情,抱著明天必拿下試鏡角色的決心關燈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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