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第 39 章 經過十二個小時的飛……

關燈
第39章 第 39 章 經過十二個小時的飛……

經過十二個小時的飛行之後, 牧野跟郁斯年終於落地巴黎。

酒店的工作人員已經提前到達機場了,通過電話之後郁斯年帶著牧野朝對方說到的方向走去。對方接過了他們的行李,先又幫他們拉開了車門。

途中他們路過凱旋門和埃菲爾鐵塔, 見牧野往外望去,司機給他們做了個簡單的講解。郁斯年轉頭看向牧野隨時準備給對方翻譯,不過很快他就意識到牧野英語應該還不錯,至少他完全能聽懂導游的話。

付過小費之後郁斯年關閉房門, 因為不太放心牧野,所以他幹脆訂了一間套房。

“你先去選房間。”郁斯年從客廳的冰箱裏拿出兩瓶礦泉水, 又先把被他擰開的那一瓶遞給牧野。

“我都可以。”

“沒有這一間。”

聞言牧野也沒有再客氣, 他快速地看了兩間房,其實大小跟朝向都幾乎完全一致,不過左邊房間的掛畫更符合他的審美。

“我想要這個房間。”

郁斯年點點頭,直接幫他把行李箱送了進去。

“休息一會兒, 然後我們下樓吃個晚餐。不太累的話我們可以去逛一逛。”

“好。”牧野積極響應,他們酒店所處的地理位置很好,從露臺就可以俯瞰香榭麗舍大街。牧野迫不及待想要去漫游。

郁斯年也看出了他的期待, “換個衣服我們就出門吧。”

他們沒去非常有名的網紅店,只是隨便找了家看起來氛圍很不錯的餐廳落座。

郁斯年能感覺到面前的小孩心情很好,牧野高漲的情緒從出門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沒有落下來過。見他這樣,郁斯年的心情也莫名地變得愉快起來。

“為我們的愉快旅行幹杯!”牧野主動舉起杯子。

“幹杯!”

他們的旅行確實很愉快,郁斯年的選擇沒錯, 歐洲確實非常適合牧野。而法國這樣的藝術殿堂對牧野來說更是快樂老家。他們流連於各種博物館跟美術館,牧野時刻都在記錄面前的藝術品, 而郁斯年則在一旁默默地記錄他。

兩個人坐在塞納河旁等待著日落,他們提前在一旁的商店裏買好了野餐布,零食還有啤酒。

郁斯年在看他們剛剛在莎士比亞書店買到的新書, 而牧野則是拿出了速寫本跟炭筆畫畫。

他動作很快,幾筆就勾勒出了兩張笑臉,那是坐在他們不遠處的一對老夫妻。然後他翻開下一頁,藝術橋的輪廓在紙面上逐漸成型。

最後牧野把畫面定格在身旁的人身上。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出現在畫面中心,最後在無名指跟處點上一顆小痣,牧野重新合上速寫本。

他拿起面前的易拉罐喝了一小口啤酒,這樣坐在異國的街頭,周圍全是陌生的人群,耳邊時不時也會飄過幾句他聽得懂或者聽不懂的外語。或許牧野該感到幾分不安或者是孤獨,可事實上,都沒有。

牧野心情很好地晃了晃小腿,他只覺得發自內心的安定和幸福。

他撞了撞郁斯年的胳膊,然後把手裏的啤酒罐遞到對方面前。“敬你。”

郁斯年跟他碰了碰杯。

敬日落,敬日出。

敬法國,敬巴黎。

敬猝不及防又恰到好處的一切。

敬你我相遇。

洗漱之後牧野開始收拾行李,他們在法國的行程已經完全結束了,明天早上他們將直接轉場前往馬德裏。

把所有東西都整理好之後牧野套上外套,然後拿著速寫本走到了露臺上。

他之前就想好了,要把樓下的那棵樹畫下來。

因為時間充足,所以他很有耐心地填補起畫面細節來。因此他根本沒有註意,在他低頭畫畫之際,另外一側的露臺裏也走出了一個人。

在換歌的間隙,牧野突然聽到了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男聲。

他楞了楞神,隨後他暫停音樂擡起頭。郁斯年正站在另一側的露臺裏,倚靠在圍欄旁拿著電話說著些什麽。

對方的聲音牧野本該再熟悉不過,可是郁斯年此刻並沒有說普通話,他說著一口牧野一個字都聽不懂的南方話。

不過盡管聽不懂具體意思,可是看郁斯年的反應牧野就能感覺到,這通電話應該並不順利,因為郁斯年情緒少見地有些激動。

郁斯年一直都是一個情緒相當穩定的人,至少在牧野面前是的。可此刻他的語速很快,態度也明顯很激烈。牧野隱隱猜到,他好像是在勸說著電話那頭的人什麽話。

而顯然,他的勸告並沒有成功。

郁斯年有些疲憊地捏了捏眉心,最後一句話是被他用普通話說出的。

“你要多少錢?”

電話很快被他掛斷,然後他低頭在手機上操作著一些什麽。

牧野無暇去猜測,他只是在為自己的何去何從而抓狂,他坐著的地方光亮並不算明顯,這應該也是郁斯年沒有看到他的原因。但是其中也有對方註意力全放在通話內容裏的緣故。而現在,只要對方朝他這個方向轉身,一眼就可以看到他。

牧野也很難做到在完全不驚擾對方的前提下起身開門回到臥室。

一時之間,牧野陷入了一個兩難的境地。

人與人之間都會隔著一層得當的薄紗,赤裸有時候意味著醜陋、不得體,亦或是脆弱。

而這層面紗只該在當事人願意的情況下被掀開,不合時宜的靠近就是冒犯。

雖然並非牧野本意,但他也確實侵犯了郁斯年一部分的隱私。

牧野覺得抱歉,也有幾分說不出的不安,他不想讓這份意外破壞他們之間的關系。

就在牧野思考著最佳方案之際,郁斯年已經轉過身,然後也“順利”地跟牧野對上了視線。

牧野僵直地站起身。

“對不起。”

郁斯年定睛看他幾秒,然後笑著搖搖頭,“不是你的錯。”

牧野跟郁斯年一起坐在客廳的地毯上。

牧野舔了舔唇,“其實我剛剛一句都沒有聽懂。”

“林州話是很難聽懂,十裏不同音。”郁斯年很理解地點點頭,他的情緒很平緩,並沒有牧野擔心的不滿或是抵觸,像是他不覺得這是一件多麽重要的事。

“我一直住在山裏,高中之後才學會說普通話。”郁斯年又想到牧野之前誇自己口語純正。“我的大學英語老師是外教,第一堂英語課,我做了三次自我介紹他才聽懂我的話。”郁斯年又補充道,“他不是嘲笑我,他是真的聽不懂。”

郁斯年曾以為自己永遠不會跟誰說出這些話,又或者,在足夠功成名就之後他早會忘懷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可事實上,一切過往都還歷歷在目,唯一算得上幸運的是,跟牧野說這些不算太痛苦。

“我之前跟你說過,我的養父母除我之外還有三個小孩。”郁斯年看向牧野,“不好奇嗎?他們為什麽要在這種情況下繼續領養我?”

牧野知道,郁斯年並不是真的在提問。

“因為她們三個都是女孩。”

牧野心底一沈。

“因為是女孩,所以在我養父母心裏,她們天然地被剝奪了繼承權,所以要找一個根本就沒有血緣關系的我來為他們‘繼承香火’。”

“後來我偶然得知,我並不是他們的親生小孩,甚至他們不是我的養父母。”郁斯年頓了頓,“或許叫他們買家更加合適。”

牧野一下屏住了呼吸。

“我跟他們斷絕了關系,我想,他們對我的養育之恩源於一場愚昧惡意的掠奪,我沒有義務再去回報什麽。可是,我的姐姐們跟我一樣,也只是受害者。”

她們也是這場封建“殺戮”下的可憐人,郁斯年是無辜的被買賣者,可是從小到大,他確實被動地“搶占”了這三個女孩子的資源。就算非他本意,但在過往的很多年裏,他也確實踩著對方的脊背走上過高位。

“這些年我一直跟她們有聯系,也會為她們提供一定的資金援助。剛剛聯系我的是我的大姐,她希望我能借她一筆錢幫助她丈夫創業。”

事實上,郁斯年為她們提供的資金援助足以讓她們過上豐衣足食的生活,可是他的“大姐夫”並不是一個願意安穩過日子的人。郁斯年已經記不清這是對方第幾次創業,他只知道,之前的每一次都是失敗收尾。

“我很早之前就勸過她離婚,但她並不願意。”郁斯年表情很平靜。“其實有一段時間我很不能理解她,我不明白她為什麽就是不願意走出那個看似美滿的牢籠。我不明白她為什麽不能再清醒一點,堅強一點。可是後來我意識到,要求一個受害者必須努力掙脫牢籠也是一種傲慢。因為她根本就沒有可以受教育,可以想明白這些問題的機會。”

“是我的存在本身搶奪了她們的資源。”

“這不是你的錯。”牧野馬上說。

“我知道。”郁斯年並不會把所有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可是該他承擔的那一部分他也不想推卻。“但是,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郁斯年知道自己也是一個受害者,可他的存在本身壓榨了其他人的生存空間也是事實。既得利益者成本最小的慈悲就是坦然承認自己的有意或無意的侵占,不要把一切都當做理所應當。

看著牧野眼底的難過,郁斯年又笑了。

“我沒有那麽無私。”他輕聲說,“這也算是一種偽善,我用對我來說最不重要的錢來換取一份心安,是我在作弊。”

“才不是。”牧野一口打斷他,“你不是偽善。”

如果只是為了讓自己心裏好過,郁斯年只要給錢就好,他不用擔心她們真正的處境,也不用為她們的選擇而憂心甚至是憤怒。更不用在這樣的一個冬夜裏為一通電話傷神。

“郁斯年。”牧野第一次這樣認真嚴肅地直呼對方的大名,“你就是特別特別好。”

牧野的眼底沒有任何游移,堅定,真誠,還有一絲不加掩飾的心疼。在這宗錯綜覆雜的舊事裏,牧野不想去明辨是非審判對錯,他不在意誰高尚誰無辜。對他來說那都不重要,他只是不想讓郁斯年難過。

郁斯年意識到,有人在不講道理地偏向他,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在被偏愛。

郁斯年看著牧野,某一瞬間他感受到了某種錯拍。不是很嚴重,只是從來都嚴密運行的程序有0.01秒的卡頓,隨即一切都回歸正常。

可是卡頓的那0.01秒被永久鐫刻,程序無法再嚴絲合縫地繼續運行。

某一處確實地被牧野鑿開一道縫隙。

牧野抱住郁斯年。“錯的不是你,郁先生,你不要難過。”

很微妙,可郁斯年可以確定,被牧野抱住的這一秒,他心頭盤旋的情緒絕對不是難過。

“我很跟你分享一件小事好不好?”牧野趴在郁斯年肩頭,同樣露出自己的背面。“其實牧澤討厭我也不全怪他,我有時候也會趁他爸媽還有傭人都不在的時候打他。”

在牧澤撕爛他的畫或者偷偷往他床鋪上倒水的時候。

“但是就算是這樣,我也還算是個好孩子,對嗎?”

久久沒有得到回覆,牧野有些不確定地準備起身,下一秒他就感受到郁斯年更用力地抱緊他的力道。

“牧野,你是最好的。”

-----------------------

作者有話說:貓:人,你也很為我著迷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