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黑崎歌希·三

關燈
第3章  黑崎歌希·三

奪回自己的身體只需要那麽幾秒鐘、瞄準虛腦袋揮一刀的事。

輕松完成工作的死神代理望著「未來可期」的胸口十秒,嘆了足有五聲氣。

雖然最開始看見對方胸前的因果鎖鏈的時候,她有那麽幾秒認真地考慮,如果他這樣意外身亡,那究竟算是他運氣太差,還是算她的工作出了失誤。

但她很快註意到那條因果鏈還沒有斷裂,另一端還完好無損地連接在他的身體上,他現在只是個靈魂出竅的假死狀態,這種程度她還救得回來。

……救得回來歸救得回來,可要花點時間。

對於對方、以及對方在現世的親人朋友來說,這當然是件好事。

但是因為她工作完成得太快,騷動在發酵起來之前就已經平息,如果她要以靈體狀態來救治面前的人,就沒時間去處理可能記錄下了部分像是靈異事件的監控錄像——雖然女廁所門口是監控死角,但她的身體剛才被虛扔了出去,現在就慘兮兮地躺在樓梯口。

提著刀、望著逐漸聚攏起來的人群,剛剛拯救了學校的代理死神少女痛心疾首地捂住了臉。

就很煩。

……開學第一天就出這事,這學誰愛上誰上吧。

橘發少女擺爛地再度嘆了口氣,決心一會兒扮成一個單純無辜的受害者——之後被問起來情況,只要一律回答「不記得了」就能蒙混過關。

“那個、黑崎同學?”先前喊了她一聲沒得到回應、現在卻又只看見她對著自己嘆氣的萩原研二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望了一眼不遠處自己的身體,又望向對面一身奇怪黑色裝束的女孩:“難道說、我死了嗎?”

已經開始使用治療鬼道的黑崎歌希頭也不擡、幹脆利落:“沒有。”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睛,繼續追問:“剛才的怪物是什麽?黑崎同學又是什麽、魔法使嗎?”

可女孩沒再回答,在一陣被拉扯的奇異感覺中,他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體裏,然後一陣成分不明的透明噴霧迎面襲來,意識瞬間消失不見。

·

本以為今天的不幸已經累積得足夠多,結果更糟糕的還在後邊。

黑崎歌希望著救護車雪白的天板一度想要放棄思考。

為什麽、為什麽啊!

為什麽剛才被打得靈魂出竅的人只是受了一點擦傷、就在學校的保健室裏處理傷口,而她這個死神代理、卻不得不第一個坐上救護車、被送去緊急檢查不可啊!

最糟的是,她剛才眼睜睜地看著陪同的老師給她家長打了電話。而在電話接通之前,她就已經知道了後續會怎麽發展。

她家是單親家庭,一個爸爸帶著兩對雙生子,她上邊有個大她幾分鐘的哥哥,下邊有兩個小五歲的妹妹。

父親是自家診所唯一的醫生,不可能放下身邊的病人不管,妹妹們的年紀又太小,那麽可能作為她親屬到場的,就只剩下同樣在今天開學的哥哥黑崎一護一個人……

救命啊,她跟自己的雙生哥哥黑崎一護的關系變僵已經過去一年多,屬於是雖然住在一個家裏,但盡可能不見面、見面也盡可能不說話的狀態,她可不想因為這種無妄之災跟她哥哥見面!

起因是那年春假她在跟爸爸吵架的時候,有些話沒有繃住說了出來。

當時吵架的理由她已經記不太清了,大概是爸爸想讓她多跟同齡人交往、放假跟哥哥一起出去玩,而她更想去浦原商店的地下訓練場。

但當時她脫口而出的話,她現在還能原樣覆述出來——

「都說了我不想總跟哥哥待在一起!爸爸你不是很清楚嗎,我對哥哥的感情、跟夏梨和游子她們的完全不一樣!」

本來那只是一時激動、想著能夠增加自己話語說服力的話,結果一回頭發現話裏提到的人就站在門口,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顯然是理解成了字面意思。

……回想起那個場面,她只想從急救床上跳起來,扛起救護車一路沖向屍魂界。

她當時所說的「感情」當然跟骨科沒有任何關系,但真正代指的東西、還沒有到能夠告知對方的時候。

她想不到合適的、不顯得欲蓋彌彰的借口去解釋清楚,所以才一邊避開與對方接觸,一邊在決定進路的時候申請了隔壁米花市的學校,逃跑似的離開了家。

真是的……她現在可不可以跳車跑路啊?

胸口好像逐漸疼起來了,那只可惡的虛對她單薄的身體下手還真狠,但應該沒什麽大問題吧?

她的靈體可是即便不開啟滅卻師的「靜血裝」、毫無防備也能無傷承受虛的幾爪子的強度,作為容器的身體,應該也不會特別脆吧?

·

“黑崎同學?睡著了嗎?剛才明明還醒著……”護士小姐在病房門口張望了一下,接著轉向剛剛走近的主治醫生,搖了搖頭表示人沒有反應。

病床上雙眼緊閉的黑崎歌希在心裏長嘆了一口氣。

她當然是在裝睡,試圖以這種治標不治本的方法,減緩與哥哥見面的尷尬。

很快,門口醫生的聲音傳進她耳中:“先跟你這位親屬說明,患者有兩根肋骨骨裂,好在沒有發生移位。建議住院三天觀察情況,之後回家修養也可以。”

啊?還要住院嗎?

“我已經向她的老師轉達過,從今天起的兩周內,患者需要盡量臥床休息。兩周之後根據覆查情況,來判斷是否可以上學——當然,那之後也要避免劇烈活動,體育課最好到五月之後再適當參加。”

……這是讓她休息到黃金周之後的節奏啊?

醫生又說明了一些更詳細的註意事項,說完後她兄長道過謝,接著傳來的是關門的聲音——但他沒有進入病房,而是先在外邊的走廊上打了個電話。

等到房門再次被打開已經是幾分鐘以後的事,伴隨著接近病床的腳步聲,少年帶些無奈的嗓音傳進她的耳中:“歌希,已經可以醒來了吧?”

黑崎歌希尷尬又緊張地睜開眼:“……你發現了?”

擁有與她同款發色的少年卻沒回答:“老爸說病人的預約一直排到了關門,今晚你先住在這裏觀察情況,明天會找朋友過來幫忙辦理轉院手續。比起這邊,你應該更習慣空座綜合醫院吧。”

“……嗯。”

畢竟她小時候每年都要在那座醫院住一次,一次持續大半年嘛。

由此回想起童年,小時候但凡長妹住院、幾乎每天都要跟媽媽一起去醫院探望她的黑崎一護不自覺地發出感慨:“總覺得有點懷念。”

“……啊。”

話音落下兩人一起陷入沈默。

這不是個多麽令人愉快的話題,因為同樣出現在那些回憶中的全家人最喜歡的媽媽,早已永遠地離開了。

那當然不是自然死亡,而是綜合了諸多因素造成的悲劇,背後的犯人有好幾個,然而即便智慧如浦原喜助,也無法幫他們把人揪出來。

半晌,黑崎一護才找到新話題開口:“我從你的老師那裏聽說你是被卷入了突發的爆炸中,具體是怎麽回事?”

在回答問題之前,黑崎歌希先凝神感知了一下對方的靈壓,並毫不驚訝地發現他的靈力又變強了不少。

如果是現在的話,他應該能夠更加清楚地看見虛和整,距離他應當知道的「世界的真實」僅剩咫尺之遙。

但這種程度還是不夠,他還沒有遇到某個契機、也還沒有成為死神或滅卻師的能力,所以她的答案,還是她早就準備好的那個——

“不知道,我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地上了。”

“這樣啊……”

接著又是沈默。

再次打破房間裏尷尬氣氛的,是病房一角蜷縮著碎碎念的整。而在人前一貫采取對靈魂無視策略的黑崎歌希,在這段沈默中,不可抗地聽到了他碎碎念的內容,也梳理出了讓對方有所執念的故事情節。

說起來很簡單,大概就是他因為車禍被送進這個醫院裏、結果搶救無效死亡之後,戀人又跟這家醫院的醫生交往了這種事。

同樣註意到這個喋喋不休靈魂存在的當然不止是她,望著不遠處少年眉頭逐漸擰起的臉,橘發少女明知故問道:“怎麽了?”

至今不知道長妹的滅卻師和死神代理身份、甚至沒有被她告知能夠看到靈魂的黑崎一護,習慣性地隱藏起真相,輕輕搖了搖頭:“稍微有點在意的事。”

“是嗎?正好我也有點在意的事。”女孩小心地撐著床艱難起身,在兄長走近幫忙之前,表情驟然一冷,“都已經是前男友,就別再糾纏不清了。”

死都死了,就不能盼著對方點好嗎?

而且她總覺得,對方話語間對戀人那種癡迷到扭曲的占有欲,不僅僅像是死後心理逐漸變態——那女孩究竟是不是他的女朋友都不好說,說不定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

黑崎一護一楞:“歌希,你也——”

被叫到名字的人話音卻沒停,甚至揚起點聲音:“早點放棄執念重新來過吧,沒完沒了還偷偷摸摸的男人最討厭了。”

她才剛說完,病房門突然被敲了三下,卻在她應聲之前就被有些急躁地打開。

來人是她才在新班級認識的兩名少年,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兩人正站在門口,各自拎著書包,松田手裏還多拎著一個,看起來像是學校的開學相關活動剛結束。

先開口的人是松田,他揚了揚手裏的包:“黑崎,我們可以進來嗎?你的東西我們帶過來了。”

在這樣不等房間裏的人應聲、便自行開門的情況發生之後,黑崎歌希擡頭望著兩個少年仿佛做出什麽重要決定的嚴肅表情,嘴角幾不可聞地抽了一下。

她應了一聲,回想起自己剛才說出的話,以及在普通人看來只有兩個人存在的房間,心裏突然產生一點不妙的預感。

“歌希的同學嗎?”同樣察覺到異常卻並未在意的黑崎一護自然地轉向門口的方向,一眼就通過兩人的校服推測出身份,隨即十分友好、且很有兄長感地開口,“我家歌希受你們照顧了。”

“「我家」?”松田陣平跟著重覆了一次,頗有點陰陽怪氣的味道,接著用手肘捅了捅身側的的好友,“餵萩,你倒是說句話啊。”

黑崎歌希的嘴角抽了抽,感覺不好的預感就要成真了。

在她壓制著沖動、避免把枕頭扔出去打斷對話的努力中,接收到好友的催促、並被看似不良的橘子頭少年凝視的萩原研二終於開口了——

“很遺憾,無論你怎麽想,再過不了多久、就是「我家歌希」了。”

……果然是這樣。

不對啊果然什麽果然!這是什麽鬼臺詞啊!雖然她明白這是同學誤會了她和哥哥的關系、臨時想出來幫她擺脫「前男友糾纏」的表演,但這膈應人的說法都已經脫出她拿枕頭砸人的範疇、讓她只想下床跳窗開溜了!

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黑崎一護不由得怔住了幾秒:“你和歌希——”

而萩原逐漸進入角色,承認地幹脆利落:“沒錯,我就是小歌希的男朋友。”

松田也在旁邊幫腔:“到年齡就立刻結婚那種。”

呵。

黑崎歌希想要直接放棄思考。

可更讓她放棄思考的還在後邊,目光所及,橘發少年在短暫的驚訝後,忽然想明白了什麽似的放松下來,那樣的表情襯得他原本有點兇惡的臉更溫和不少——

“原來如此,所以歌希就是為了你、才離開家來到米花的。”

就這樣說服了自己,他像是想通了什麽困擾許久的事,更加高興地笑起來:“我家妹妹、今後就請多關照了。”

啊?啊?!

這次輪到黑崎歌希楞住了。

什麽原來如此,什麽請多關照,那家夥、她哥哥在說什麽呢?

那是什麽反應!怎麽會有哥哥對妹妹的「男朋友」那麽溫柔!

她交男朋友對他來說是那麽開心的事嗎?她離開家來到米花、他不僅不擔心、反而求之不得嗎?一個陌生的家夥宣稱要將她奪走,他竟然、竟然還要說謝謝?

嘶,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好痛——

“那你走啊、讓他留下來照顧我!”

氣鼓鼓地丟下這句話,黑崎歌希猛地把頭扭向了窗戶那邊,停頓一秒又重新扭了回來,把背後的枕頭向黑崎一護扔了出去。

“笨蛋哥哥!最討厭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