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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這趟是真要離開長安了,別走得糊裏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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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這趟是真要離開長安了,別走得糊裏糊塗

離開皇宮的路上,靈犀的腦袋都是懵的。

趙歸真死得太突然,比他的死亡更加突然的,是經書的消逝,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傳得沸沸揚揚舉世皆知。

靈犀不由得想起湯谷裏雲崖子老前輩說過的話,經書進宮才算到頭,這個到頭,是否算到了它卷進的權利鬥爭。

回到大雲光明寺不過幾天,長安就變了天。

一連幾天的雷雨,將整個京城都泡得虛虛浮浮。

趙歸真的死正在徹查,聞人衍與齊雲觀的一幹人等都被限制出行,內侍省果然牽扯其中,但眼下只是推出了一個當日去齊雲觀取丹的內侍當替死鬼。

任誰看不出這是一場朝中勢力沖著皇帝去的謀殺,讓趙歸真陰差陽錯擋了架。

皇帝更是看得明白,可他不敢再細看下去,因他比誰都清楚自己是受何人扶持上位,此人能扶持自己,也能扶持宗室裏的其他叔侄兄弟。

空曠輝煌的紫宸殿內,皇帝合上奏疏,捏捏酸脹的眉心,“裘世良。”

兀立旁側的老宦官隨即上前,“臣在。”

皇帝沈吟片刻,閉眼道:“查得如何?他真是聞人崢嶸的獨子?”

老宦官道:“按照當年案卷上所記載,聞人崢嶸一家的屍骨被發現在河西渭州,以匪患襲擊結案,死了五十二人,當中並無十歲上下的孩童,細算起來,當年的小公子若是真的活了下來,如今也該二十七八了。”

皇帝喃喃道:“朕記不起了…當年聞人崢嶸為何流放?”

老宦官道:“當年聞人崢嶸說還是太子的皇帝脾性中庸難當大任,多次向先帝表明應當賢能優先,而非立嫡立長。他上書先帝說我等閹宦左右朝政,彈劾我的恩師,最後卻自食惡果,流放河西,路途中遭遇匪患,舉家被殺。”

“匪患…”皇帝凝視某處,沈默良久,淡淡道:“裘世良,趙歸真已經死了。”

“臣知道,是臣親眼所見。”

“從今往後…也不會再有第二個趙歸真。”

老宦官面帶微笑,俯身道:“臣,明白。”

連著下了幾天,雨可算停了。

靈犀撐開窗子,從屋裏走出來。

她聽達投崇說,那個皇帝身邊的老宦官裘世良,升任了驃騎大將軍,而那個被查出來換丹的內侍,不日便要聽候問斬。

望仙臺要封了,不光如此,連齊雲觀也要拆了。大雲光明寺只怕要跟著遭殃。

牟尼教取書有功,得趙歸真庇護才得以回京,現在經書弄得不明不白,趙歸真也死了,皇帝似乎並不打算徹查下去,才死一個經手丹藥的內侍就打算了結此案。

達投崇對此深感困惑,謹慎的用回紇話問靈犀:“這事怎麽想都不對,殺中原皇帝這麽大的事,怎麽會只抓到一個內侍。”

靈犀瞥見他戴上了柳月梧做的荷包,驢頭不對馬嘴問:“三姑娘送的?”

達投崇一楞,“額,嗯。”

“那你是怎麽回應人家的?”

“我…我問她願不願意跟我留在長安。”

“她說?”

“她沒說,跑開了。”達投崇嘿嘿一笑,“但我看她是笑著跑開的,這該是願意吧?”

“你不跟她去黃河門?”

達投崇撓撓頭,“我知道你想讓我找別的出路,但我跟你不同,靈犀,我明白你的用意。我是回紇人,論親緣主教是我家族裏的兄長,我在大雲光明寺待得好好的,當然是留在長安了。”

“可大雲光明寺就快不好了。”

“啊?”

靈犀目光炯炯看住他道:“達投崇,毒是從大雲光明寺出去的,你最好帶著柳月梧走,她是目擊者。”

達投崇猛地咽下一口唾沫。

果然,才一個上午旨意便到了,大雲光明寺被禁軍團團包圍,勒令兩天之內卷好鋪蓋卷,哪來的回哪去。

倒不是朝廷查到了什麽,純是因為趙歸真死了,連齊雲觀都要被拆,哪容得下這幫回紇人在長安占用土地,享受百姓供養。

靈犀見大雲光明寺裏裏外外又是這副光景,不由得感到滑稽。

她穿過匆忙的人群去往明尊殿,沙地健果真站在殿內,面向明尊。

“沙地健。”

他沒有回頭。

靈犀上前幾步,“沙地健,你還不認命嗎?”

他動也不動,突然道:“黠嘎斯要中原皇帝出兵,破西州回紇。”

靈犀腳下一滯,本來要說出口的話,頓時被浪潮淹沒,在胸中化作一記悶響。

沙地健緩緩轉過身來,面對她道:“我若能幫了寧王,就也幫了母國。”

靈犀閉目失聲,久久緩不過神,終於她道:“就算你幫了寧王,又怎知他真的會兌現承諾。”

他笑答:“可我那時已沒有回頭路可走。”

靈犀吸吸鼻子,“你就是在那晚喝了酒。”

沙地健驟然上前,抓住她兩臂,“靈犀,我們去西州,你跟我去西州。”

去西州?

靈犀頓覺自己僅有的那點惻隱之心也都變得可笑。

最後竟還是這個結果,兜那麽大一個圈子,到頭來大雲光明寺還得毀在他手裏,牟尼教除了西遷,再無他法。

靈犀垂頭沈默許久,穩住他道:“其實,我們還能去寧王府找李禹。”

沙地健微一蹙眉,似是在分辨她這話的用意。

靈犀淡淡道:“你決定。這趟是真的要離開長安了,別走得糊裏糊塗。”

傍晚時分。

靈犀繞過一眾面色沈重地白袍僧,徑直走向在長廊上鬧別扭的柳月梧和達投崇。

“我堂堂黃河門三姑娘才不去什麽西州呢!你要麽跟我走,要麽咱們割袍斷義一刀兩斷!”柳月梧氣得要跳起來,“把荷包還我,你把荷包還我!”

達投崇偏身去躲,“什麽割袍斷義,我官話不好都知道你在瞎說,我不是說不能跟你去齊州,我是…”

靈犀接話道:“他是不知道怎麽跟寺裏開口。”

“靈犀!”柳月梧眨巴著眼睛上來拉她,“大頭蟲要氣死我,你來幫我罵他!”

大頭蟲窘迫道:“靈犀,我…我不是故意氣她,你別幫她罵我了,我本來就說不過她。”

靈犀會心笑了笑,“要走就明晚走,不必跟誰打招呼,說了你就走不了了,多大個人這點事總能做主。”

達投崇一楞,“明晚不是要啟程西州了嗎?”

柳月梧也點頭眨眨眼睛。

靈犀拉過二人到邊上,道:“我說服了沙地健明晚去寧王府,你們趁那時候直接走就是了。”她頓了頓,“齊雲觀要拆,裏頭的人也該被放出來了。你們離開之後,盡快找到聞人衍,告訴他我去了寧王府。”

柳月梧一驚一乍,“去寧王府?”

靈犀比個噤聲的手勢,“出事之後李禹再沒有派人來過,既然他是始作俑者,不論如何也該找他問清楚這件事是不是就真這麽落聽了。”

達投崇想起下毒之事先是心上一揪,而後面露喜色,“那我們是不是能不走啊?”

柳月梧拍他一下,輕聲道:“想什麽呢,靈犀去寧王府當然是為了元恨玉了。”

靈犀與她相視一笑,心說柳月梧雖然咋呼,但腦子活泛,達投崇跟著她,走哪都不至於吃虧,吃也只吃柳月梧的虧。

柳月梧:“可你就這樣去,我不放心。”

靈犀:“所以才請你們幫忙轉告聞人。”

“好…”

“別擔心了,你們先一步去黃河門,我和聞人衍來找你們。”

“好!我們等你!”

大雲光明寺很快再度清空,只不過這回不如上回體面,是讓禁軍押送著出了長安。才上官道,一個拐角的功夫,沒人註意到隊伍最末消失了兩個白袍僧。

寧王府內。

李禹焦頭爛額,裘世良多日未回他的信了。

他升起些不好的預感,非常不好,裘世良只怕是要出爾反爾,不再支持他奪權。

不,什麽只怕,他就是出爾反爾了!

皇帝要拆齊雲觀,封望仙臺,這還不夠明顯嗎?皇帝意識到了過往諸多行為引得裘世良不滿,急忙忙借著趙歸真之死,將裘世良重新擡回高位,任職驃騎大將軍。

可他李禹的野心早就昭告了裘世良那閹人……

李禹坐在書桌前狠狠閉上雙眼,手中筆桿都被折斷,伴隨那筆桿折斷的脆響,有人敲門。

“殿下。”

“何事?”

“呃…大雲光明寺沙地健求見。”

李禹甩開筆桿,站起身問:“他不是今夜出城嗎?!”

“又…又回來了,殿下是不是不見?”

李禹正欲點頭,反應過來自己有把柄在他手上,現在這人一無所有,不能招惹。

他懊惱道:“帶去外宅,別驚動其他人。”

靈犀得知李禹謹慎的要將他們移步外宅,路上一直擔憂,一度沮喪地認為今夜要白跑一趟。

等到了那間所謂的外宅,她見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人。

那個背兩把劍的劍客居然在這兒,靈犀驚覺此人就是元恨玉口中李禹專門為公孫渡請來的殺手,那就是說,公孫渡被關在這間外宅,且還活著,否則此人不必在這兒堅守。

看來李禹這段日子是真沒什麽閑情逸致。

思及此,靈犀表情變得輕松,引那劍客側目。眼下廳裏只有四人,靈犀、沙地健、那劍客和帶他們過來的寧王府管事。

一盞茶後,李禹總算心不甘情不要地到場。

這回他終於笑不出來,落座便道:“沙地健,上王府找我可真不是個好主意。”

沙地健沈聲道:“殿下多日不回大雲光明寺信箋,想必是沒有送到,我便只能親自上門了。”

“呵。”李禹冷笑,“哪還有什麽大雲光明寺,別做夢了,去西州吧,我可以給你足夠的金銀,前提是你離開長安再不涉足中原。”

“這與我們之前談的不一樣,黠嘎斯——”

“什麽黠嘎斯!我憑什麽要管你們這些喪家之犬的死活?!”

靈犀突然插嘴道:“你自食其言不講信用,就不怕我們把你換丹的事捅到皇帝跟前?”

李禹眉頭一皺,像是想象不到這幫牟尼教徒居然如此愚蠢,他行至門邊,背過身去勾勾手指,萬分疲憊道:“杜若鴻,把她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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