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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好熱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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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好熱鬧啊

大雲光明寺有一扇純白無垢的樓門,樓門下鋪設白磚,一路延伸至寺院正門。正門有兩扇,朝南,位於東西兩側的八扇角門平日緊閉,只做僧人通行。

而今這兩扇正門,八扇角門通通站上了寧王府的府兵,聲勢並不浩大,意在威懾。

寧王府的車架徐徐朝門內駛去,以繁覆蜀錦裝飾的轎廂內,元恨玉緊咬牙關臉色煞白,下巴不住抖動,瑟縮在角落。

李禹提溜著一只鳥籠,裏頭關著一只伯勞,他坐在另一側,拿草莖逗那上躥下跳的伯勞解悶,

李禹擡起眼眸看向元恨玉,笑紋逐漸加深,“怕什麽?就快見到兒子了,你該高興才是,恨玉,你不想他嗎?”

元恨玉死死盯住李禹,調動全身力量穩住抖動的牙關。

“李禹,告訴你,我不怕死。”

話畢她就要咬舌自盡,李禹甩開鳥籠捏住她下頜,生生掰開她的嘴,流下一線混合涎水的血跡。

籠子裏比麻雀大不了多少的伯勞上躥下跳,受到了莫大驚嚇。

她不能死在小宏面前,為了不讓李禹得逞,她想一死了之。

李禹望進元恨玉狠絕的眼睛,收斂笑意,以舌尖將她下巴血跡納入口中深吻住她。

血腥混入唾液,懷裏的人顫得像寒風裏的小樹,李禹周身行過一陣酥麻的快意,吮吸著她舌苔上的破口,品嘗她口中甘美。只有這樣的刺激,才能激起他的欲望。他就是個病人,需要拿別人的痛苦去治愈他的病人。

“呼。”李禹直起身,舌尖走過唇緣,眼神裏閃過些別樣的情緒,“或許我真的不該讓你死,我試過其他女人,她們只會怕我,不會像你一樣恨我,我很難再有機會讓一個女人這麽恨我。”

元恨玉譏諷一笑,啐了李禹滿臉血唾,李禹揚手便是一巴掌,將她打得頭暈眼花。

李禹眉梢一動,反踢了轎廂一腳,外頭的車夫站直了不再偷聽,走到十步之外。

他那張濺著血沫的臉湊到了元恨玉肩頭,以氣聲在她耳畔廝磨。

“你的兒子會是太子,你還有什麽不服的,嗯?”

元恨玉艱澀笑道:“李禹,他也是你的兒子。”

李禹笑著起身,扯過元恨玉腰間手帕,抹了抹臉,將其丟到一邊。

“我當然知道,見過你們母子的人回來都跟我說,他長得像極了我。我迫不及待要見他了,我倒要看他有幾分像我,幾分像你。”他欣然一笑,“總不是像那個一條腿踩進鬼門關的活死人吧?”

李禹提起鳥籠,轉身掀開車簾意氣風發走下車架,元恨玉心如死水地跟了下去。

沿途跟隨寺中人指引來在靜室門前,卻見紅藥兀立門邊,表情不爽。

李禹調侃:“讓紅藥姑娘久等了。”

紅藥委屈道:“我不是在這兒等寧王殿下,我是罰站呢。”她留意到籠子裏的小鳥,“這是?”

李禹微笑著將鳥籠子遞給她,“伯勞。”

推門而入,李禹微微錯愕,因為接替了紅藥在座上烹茶的人是靈犀。

見是李禹到了,趙歸真帶頭起立,聞人衍與沙地健也跟著起身行禮。

“好熱鬧啊。”李禹笑道。紅藥去往寧王府通風報信時,他便得知聞人衍是和趙歸真一道去的大雲光明寺。那又如何,趙歸真啊,早晚落個給先帝陪葬的殊榮。

李禹微笑拱手,“趙大人。”

趙歸真忙又是一禮,“寧王殿下!”

“趙大人好氣色,得望仙臺齋醮請來的神靈保佑,丹藥進展如何?”

趙歸真裝模作樣朝天一拜,“得仙家庇佑,進程順利,一切都事隨人願,合乎心意。”

二人裝模作樣相互擡舉了一番,先後又落了座。

靜室東側,坐著李禹元恨玉和沙地健,靜室西側則坐著聞人衍和趙歸真。靈犀一絲不茍地守著角落翻滾茶湯的小泥爐。

李禹理理袖子,笑說:“來的路上,我還真想不到會是以這樣的方式會面。”

趙歸真點頭笑道:“既然在大雲光明寺,我們便守一守寺裏的規矩,有話都在靜室內平心靜氣地說。”他說著,從靈犀手上接過去一盞茶。

李禹見了遂道:“主教,今日為何換她奉茶?”

沙地健道:“這是靈犀在寺裏分內的事情,殿下試過她的手藝便知。”

靈犀低眉順眼為李禹端去一盞茶,眼梢瞥見元恨玉單側臉頰泛紅,咬了咬牙,她不著痕跡斜睨一眼談笑風生的李禹,退回到原位。

李禹嘗過便是讚嘆,“嗯~雖說少了紅藥姑娘的篆香,但這茶煮得還真是一絕,連溫度都恰到好處。”

靈犀不上心道:“寧王殿下謬讚。”

聞人衍扇面一合,向靈犀索茶,“我怎麽沒有?”他如願得到一杯後細細品味,捧場道:“唔!好茶!”

李禹自然知道此人是誰,卻笑問:“趙大人,這位也是齊雲觀的道長?為何我是第一次見?”

不等趙歸真答話,聞人衍擱下茶盞拱手道:“寧王殿下,在下楊二郎,乃趙大人專程自密州找來的方仙道修士,最擅金石服餌之術,對針灸推拿也稍有涉獵。”

李禹念道:“楊二郎。”

聞人衍:“正是在下。”

李禹微微一笑,“這麽說來,你不是我要找的人了。”

“寧王殿下在找誰?”

“我在找一個被稱作公子聞人的江湖人。”

“他犯了什麽事?

“罪行滔天,拐帶王府世子,其罪當誅。”

“該誅,確實該誅。”聞人衍喝口茶,瞇眼道:“靈犀姑娘真是有一雙巧手,烹得好茶想來也一定下得廚房吧。”

靈犀收走他茶杯,續滿之後重重懟在他面前。她在湯谷一個月燒黑兩口鍋,什麽下廚房,根本一竅不通,全靠雲崖子力挽狂瀾,以修煉百年的廚藝拯救了三人腸胃。

那邊李禹笑容不減,默默註視著他們方向。

聞人衍:“寧王殿下為何緊盯著我不放。”

李禹:“自然是看你還要演到什麽時候。”

此話一出,氣氛頓時急轉直下。

聞人衍笑了兩聲,嘆口氣道:“寧王殿下——”

“寧王殿下。”靈犀聲調蓋過聞人,她跪坐著面向李禹,背對聞人衍道:“我有一事不明。”

沙地健身形一動,愕然道:“靈犀!”

李禹擡手制止,挑眉問:“何事不明?”

靈犀目不斜視看著李禹,“恕我冒昧,當年王妃被逐出府門該是殿下所做決定,那殿下後來又為何重新徹查此事?”

李禹看了眼元恨玉,拿起茶盞道:“誰說我當年不知真相?”

他腦海閃過那日景象,馬夫屁滾尿流在官道被他的馬追上,包袱裏滿滿登登的金銀細軟,全是元恨玉的東西,抓回去審問兩晚便扛不住,將元恨玉許的好處全給招了。

演一出戲後半輩子衣食無憂,是個凡人都得動心。可惜行差踏錯,從凡人變成死人。

“我比誰都清楚恨玉的清白。”

李禹淡笑著抓起元恨玉在膝頭的手,越捏越重,“但人言可畏,當年恨玉若是告訴她身懷有孕,那我說什麽也不會犧牲她的名節挽回寧王府的聲譽。”

靈犀道:“殿下是從何時懷疑起世子身世的?”

李禹隨意道:“年前江湖朋友讓我多留點神,我便托人打聽了點消息。”

靈犀了然一笑。面對趙歸真,李禹只能以粉飾過的謊話答她,而謊言一定會有漏洞。

元恨玉離開長安才遇見公孫渡,就算他們閉口不談往事,久而久之她的來歷卻還是會被有心人扒個底朝天。

李禹和江湖人往來,必然有線人傳遞消息。

元恨玉嫁去王府才兩年不到,和公孫渡卻是七八年的老夫老妻,七八年間,恐怕連常年被江湖人光顧的茶攤都知道元恨玉的來歷,聊閑天時還要順便揣測一下小宏身世。

靈犀笑道:“殿下的江湖朋友消息是否閉塞了些,怎會年前才與殿下說起這些江湖上早都不新鮮了的傳聞?”

李禹不過是把小宏丟在外頭養著,和一只養在訓鷹人手裏的雛鳥,沒有任何區別。

雛鳥長成雄鷹尚能搏擊長空,傳訊千裏,為李禹所用,那麽他的親骨肉,寧王府的世子,未來的嗣王,又能如何為他利用?

靈犀覺得她找到了那把正確的鑰匙,只是黑燈瞎火摸不到鎖頭。

李禹微皺起眉,瞇了瞇眼睛望向她輕笑出聲。

沙地健遂行禮道:“靈犀口無遮攔,望寧王殿下贖罪。”

李禹笑問:“主教,我上回來寺裏,是不是說過她過於張牙舞爪該修理修理?”

沙地健垂眼道:“還望殿下饒恕靈犀,是我上次手下留情沒能教會她如何處世,懇請殿下再給我一次機會。”

沙地健境地兩難,身心俱疲。他見過李禹這張溫吞笑臉背後的狼子野心,也知道靈犀這是借著趙歸真在場,一點點踩著李禹的底線,試圖抽絲剝繭。

再說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聞人衍用扇骨將茶盞往趙歸真那推了推。

來大雲光明寺之前,他就給過趙歸真暗示,他在長安遇上了點麻煩,與寧王相關,必要時得擡道門威儀使出來鎮場子。

趙歸真留心到他的小動作,眨眨眼,摸了摸胡子,艱難道:“寧王殿下。”他幹笑兩聲,“何必為難一個只是話多了點的小姑娘。”

李禹:“趙大人這是要幫她說話?”

趙歸真:“大雲光明寺在密州之行有功,還望寧王殿下給我個面子。”

李禹飲茶不語,他不知道沙地健有沒有將改換丹藥的事走漏,看著靈犀總覺得心裏沒底。

眼下趙歸真在場,若是逼急了大雲光明寺的人,給他來個兔子蹬鷹……

“好,趙大人,我給你這個面子。”

聞人衍見機會難得,遂開口道:“趙大人,大雲光明寺戒律森嚴,我怕主教為人剛正,回頭仍要教訓於她,我們不如——”

“楊二郎!”

趙歸真無情打斷,“牟尼教的教務我們就不要插手了。”他在身側隱蔽地比出一根指頭,一個月!說好一個月後金丹問世,聞人衍屆時才配跟他談更多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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