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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不入愛河誰入愛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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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不入愛河誰入愛河

在湯谷的一個月間,靈犀思考過很多次,為何在得知真相後她能當機立斷地離開。

明明自己就是個教徒,就算被利用也是來自主教的重用。

是她不識好歹,還自作多情。

她曾視沙地健為神的使者,帶去光明和溫暖,這種感受被剝奪後,就變成了醜陋的背叛。矜矜業業勤勤懇懇,神卻背叛她。信仰一旦動搖,就不要再試圖相信平添失望。

何況她的大雲光明寺,早就隨著信念坍塌付之一炬。

被親近的人欺騙、利用,胸中卻沒有被遺棄的錐心之痛,就好像內心深處早有退路。

靈犀知道那不是聞人衍,但也可以是他。

也是他幫她意識到,萬事萬物生來完滿,既在紅塵,便只需懷揣一顆滾燙的紅塵之心。

為抵達心中光明彼岸,她曾選擇閉目不看,卻忽視了滿屋滿堂既有的光亮。

“聞人衍。”

窗紙透進朦朧晨光。

“嗯?”

“在你之前我還從未想過和誰在一起,我們真的可以像公孫渡和元恨玉那樣嗎?”

邊上悶笑兩聲。

“笑什麽?”

“只是在想,我好像也從未想過,但是我跟你不一樣,我是沒遇上。”

“你看我信嗎?”

他支起腦袋看她,好家夥,果然很輕蔑。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你以前是奔著當師太去的,我卻從來都想著‘我不入愛河誰入愛河’,可謂責無旁貸,當仁不讓,但你姍姍來遲我就只能大好光陰在岸上幹看著。”

“無聊,還篡改《地藏本願經》裏的話。”

“我只說給了你聽,你總不會找菩薩告發我吧。”說著,手就又從她大腿滑上去了。

靈犀泥鰍一樣從被子裏溜出去,背對著抓起衣服往身上披。

“說好出去找人,你別出爾反爾。”

某人委屈地張開胳膊仰躺,“無情…”過了會兒沒人買賬,只得懶洋洋將半個人掛出床沿,撿了衣服穿上。

靈犀:“我們不能像個沒頭蒼蠅一樣找,我想到個地方,或許可以先去那裏看看。”

聞人衍將靴子套上,“哪兒?”

“牟尼香堂。”

靈犀覺得達投崇會在一個她能猜到的地方等著。

最易想到的,就是牟尼教香堂。

牟尼教在青州並未設立寺院,但一定有俗信者自發建起的香堂,雖說如今也多半淪落到了破敗的境地。

出門前靈犀已囑咐過元恨玉,讓她帶著小宏不要離開客舍,他們會盡快回來。

元恨玉欲言又止,趕在靈犀離開前道:“我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二位可以相幫。”

靈犀以為她想自己幫忙帶點東西回來,站住腳道:“你說。”

元恨玉遲疑片刻,一鼓作氣道:“能否…能否請你們攔下伯勞鳥,不要讓公孫跟他進京。”

靈犀怔住,想不到是這個請求,“他們已經上路許多天了吧,我們不見得能追上。”

元恨玉上前抓住她兩臂,懇求道:“公孫渡不能去長安,不能讓李禹見到他,我跟你們一起,如果追不上,我就去長安見李禹,但是…但是請你們務必帶著小宏離開。”

一旁小宏眨巴著眼睛不明所以,“娘…”

靈犀見她說著眼眶裏全是淚水,不忍拒絕,便想著先脫身再說。

“我看這樣,我現在急事出門,等我跟聞人回來再給你一個答覆吧。”

“謝謝你…”

靈犀合上門,最後一眼只看到元恨玉掩面啜泣,小宏這才走過來問她,“娘,李禹是誰?師父為什麽不能見他?他會傷害師父嗎?娘你不要怕,我會打敗李禹,和師父一起收拾他的!”

元恨玉道:“小宏!不要亂說話。”

走出客舍。

靈犀將元恨玉的請求告訴了聞人衍。

他聽完拿扇子骨撓撓額跡,“你怎麽想?”

“她哭得很可憐。”

“然後呢?”

“可是我不想去長安。”

“巧了,我也不想你去長安。”

靈犀轉而道:“如果追得上,在路上就把他們攔下了,追不上我們也不必進京。”

“哦,原來你已經有主意了啊。”

“倒也不是…”

靈犀根本沒有下定決心,她只是認為元恨玉和她一樣,都是經歷過親人背叛的人。

她問聞人衍:“你是怎麽知道元恨玉的?”

聞人衍搖搖扇子,“認識公孫渡,自然就知道元恨玉了。”

“那你還沒我了解她。”

“我了解你就夠了。”

“你聽我說,不要打岔。很多年前,我可能才十歲吧,偶聽在大雲光明寺禮拜的朝臣家眷說起寧王府,說驍勇軍將領元協禮叛國通敵,被奪兵權後打入監牢問斬,調查此案的人便是元協禮的女婿,寧王李禹。坊間都道寧王在這件事上剛正不阿,且在那之後並不冷落發妻元氏,是個難得的好丈夫,反觀他妻子元氏恨玉,卻是個蕩婦。”

靈犀看向聞人,“這你聽說過吧,元恨玉被掃地出門的原因,是她被捉奸在了王府馬夫的床上。”

聞人衍扇面一關,點了點頭,“是,當時京中盛傳,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靈犀出神道:“元恨玉不像亂性之人,而且她很冷靜,也很聰明。如果說我們第一次遇到她時,還俗僧是沖著公孫渡維護他們三人,那第二次在村莊裏,能夠讓整個村子的人對她母子安危如此上心,這不是村民自發的良善可以達到的。”

聞人衍努努嘴,那晚場景歷歷在目,“有理。”

“元恨玉恨寧王,或許她是有意自毀,從而逃離寧王府。而且算起來她那時剛有小宏,她也不想讓寧王知道小宏姓李。”

聞人衍摸摸鼻子,“這些在得到求證之前,都只能是推論。”

靈犀道:“但她恨寧王恨得顯而易見,元恨玉不惜代價逃離長安,現在為了公孫渡卻能再回去見他。”

靈犀話音剛落頓住腳步,他們到了。

牟尼俗信者用於集會的香堂。

聞人衍挑挑眉梢,“我明白你的意思。”他推開正門,“先讓我進去看看,出來再說。”

“我跟你一起。”

二人先後推門步入香堂,前院果然破敗,蛛網隨處可見,連個打掃的人也沒有,值錢的東西全都搬空了。

神臺上的明尊像甚至因為房頂漏雨漏風,變得斑駁難看。

靈犀腳步在那神臺前頓住,神像沒有纏上蛛網……

她看向聞人衍,他也留意到了,蜘蛛不會因為那是神像就不爬上去造次,只有人才信奉神明。

但是人呢?

他們進來這麽久了,要是有人在,早就出聲了。

想什麽來什麽,大門‘吱扭’一聲,開了條縫。

二人當即回頭,就見達投崇和柳月梧提著兩吊熱乎冒熱氣的紙包,躡手躡腳剛從外面回來。

四雙眼睛眨巴眨巴——

柳月梧將紙包一丟,沖上來將靈犀熊抱。

“你們終於來了,我還以為要流落青州街頭了,嗚嗚嗚,靈犀!靈犀我看看你,你沒事!太好了……”她嘰裏咕嚕又念叨了一通,留意到邊上不敢靠近的達投崇,一把將他薅了過來,“大頭蟲!你不是有話要對靈犀說嗎?你說啊!”

達投崇局促又扭捏。

靈犀笑看向他,“你…沒去長安?”

達投崇讓她笑這一下,當時就繃不住了,抓著她的手就往身上砸。

“你怪我吧,靈犀,打我也行。”

靈犀無可奈何,“你人都在我面前了,我怎麽可能怪你。”她扯開話頭,“哎,你們那紙包裏是什麽?”

“包子!素的肉的都有。”柳月梧趕緊蹲在地上拆開一袋,掰開個包子檢查餡料,“靈犀你吃,這個是素的。”

聞人衍將懷中長劍在忙著獻寶的柳月梧面前晃了晃。

“三姑娘,這是你丟的那把劍嗎?”

“是!”柳月梧兩眼放光,趕緊將包子塞給靈犀,“太好了,這下回去不用挨我哥訓了,謝謝聞人大哥!”

靈犀受她不用挨罵的快樂感染,抓著包子不知道吃,光看著柳月梧和達投崇傻樂。

聞人衍低頭就著她的手啃了一口,點評:“挺香,不過肯定還是肉的好吃。”然後他就將扇子一插,蹲到紙包邊上翻肉包子去了。

徒留達投崇和柳月梧風中淩亂,手指亂揮。

噶?這是?

靈犀扯扯嘴角,非常不自然地摸了下耳垂,“快吃吧,吃好了我們就得離開青州。”

達投崇嘴裏滿滿登登,“我們去哪?”

靈犀:“你還打算去長安嗎?”

達投崇楞住,不知如何作答,他是想回去的,但是靈犀不見得愛聽這個答案。

“我…我這次來就是想看看你會不會……”他想說回心轉意,話到嘴邊成了,“會不會不習慣……”

靈犀笑說:“有什麽不習慣的,難道我還能不是我了。”

達投崇:“那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靈犀笑道:“別這個那個了,正好順路,我們送你去長安。”

達投崇‘啊’了聲,心裏難免有點小雀躍。有戲,說不定她還願意跟他回去。

聞人衍一楞,快步走過來,“你這就決定了?”

靈犀擡眼瞧他,“嗯,我們一行四個難道還幫不了他們孤兒寡母?”

柳月梧眨眨眼問:“什麽孤兒寡母?”

靈犀答:“是棲霞神劍公孫渡的妻子徒弟。”

“哦!”柳月梧一拍巴掌,“我就說姓金的為什麽一口咬定我們和公孫大俠有關系,原來關系在你們那兒呢。”

靈犀微笑道:“抱歉害你們牽扯進來,但是眼下只有我們能幫他們母子。”

柳月梧擺手,“這有什麽,我最崇拜大英雄了!公孫大俠的事就是我的事,公孫大俠的妻子徒弟就是我的…嫂子兄弟!我也跟你們一起。”她狡猾一笑,撞了下達投崇的臂膀,“省得大頭蟲這個不識相的一天到晚纏著靈犀說話。”

達投崇傻眼,他怎麽了?他不能找靈犀說話嗎?他都多少天沒和靈犀說過話了!

聞人衍見柳月梧如此貼心,尾音揚得賊高,“這倒是!大公無私先人後己還得是三姑娘你呀!”他朝達投崇一拱手,“大舅哥,路上咱們兩家多多照應。”

“哇!好心幫你你還亂講!”柳月梧臉一紅追著他錘。

達投崇撓撓後脖頸,身邊傳來輕笑,他扭臉看過去,就見靈犀望著那對追逐的身影笑得格外放松。

靈犀擡臉一笑,以熟悉的回紇話道:“看什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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