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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趙歸真:我終於上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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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趙歸真:我終於上場了

翌日。

天未亮,晨霧彌漫竹林小築。

靈犀背上小背囊,推門而出,擡臉竟撞到沙地健,他似是在屋外等了很久。

“主教…”靈犀拽拽背囊,“我還想著去您屋裏說一聲。”

沙地健將她臉前亂糟糟的發絲撥到耳後,靈犀尷尬一笑,自己整理東西的時候不小心弄得有些狼狽了。

“靈犀。”

“是。”

“密州路遠,這或許會是我們最長久的一次分別。”見靈犀微微楞神,沙地健以手掌覆蓋她前額,她趕緊垂下眼去,沙地健道:“明尊、牟尼在上,神將保佑你指引你賜予你洪恩,願你平安康健,早日回到教中。”

靈犀低頭接受禱告,再擡眼神采奕奕,“謝…”她一頓,“謝謝大哥哥。”

她此行對聞人衍算得上性命相托,凡事還是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靈犀猶豫片刻,伸手環住沙地健,短暫擁抱了他。

沙地健一怔,輕撫她發頂。

“下山去吧,公子聞人在等你。”

山腳往西十裏不到,聞人衍牽著馬在涼棚坐下。

他與靈犀說好在此匯合,一路沿官道朝東南方向前進,途經淄州、青州,最後抵達沿海的密州。

聞人衍餘光觀察那涼棚的夥計十分古怪,便歪頭喚了聲‘小哥’。

夥計擡起頭,把聞人衍愁得直皺眉,“小崇兄弟,你怎麽…起早貪黑擺起攤來了?”

達投崇二話不說一把摘下鬥笠,疾步來到聞人衍身前。

動作之快,把聞人衍那馬都嚇出個響鼻。

達投崇簡直眼中含淚,他早早等在此地,就是為了把聞人衍蹲來,在靈犀下山以前跟他自首。

“公子聞人,你聽我說,我..我對不起靈犀。”

聞人衍將扇面一關,詫異問:“此話怎講?”

達投崇臉上急得全是汗,他拿袖子抹抹臉,說道:“其實在你們從兗州回來以前,我就見過紅——”

剛說半句不到,二人身後的官道上傳來緊張有序的馬蹄點,約有三匹馬以上,細聽還有劍在劍鞘裏摩擦所發出的‘磬磬’脆響。

達投崇以為是官府上門,當即臉色大變,抽出腰刀攔路在前。

聞人衍循聲望去,只看到遠處的坡上整齊劃一站了四匹馬,馬上馱著四位精氣神十足的中年道長。

達投崇懵了,怎麽是道士?

那四個道士各背一柄細長軟劍,當中須發稍白的一位騎馬上前,朝他二人的方向拱手道:“閣下可是湯谷聞人衍?”

聞人衍將扇子擋在臉前,“我若說…不是呢?”

那四人早就摸清他底細,只公事公辦地說道:“公子聞人,道門威儀使有請,還望你能跟我們走一趟!”

這四個道士面光而站,聞人衍不得不拿扇子遮光,瞇起眼打量。

“來者可是閑雲四散人?”

“正是,我們四人乃長安齊雲觀的修士,奉威儀使之命請公子聞人上門小敘。”

身後傳來腳步。

聞人衍轉過頭就見靈犀背著背囊,正板著個臉緩步靠近。

他隨即沖那四散人道:“實在不好意思,威儀使大駕齊州我確實該去拜見,可惜這幾日我實在抽不開身,改日有空一定登門謝罪,煩請諸位諒解,今天就先走個空吧。”

另一頭,靈犀老遠就瞧見聞人衍跟四個道士僵持不下,她剛好在上風口,聽不太清。

也不知道聞人衍說了什麽不中聽的,那四個道士互相遞去一個眼神,隨即拔劍出鞘,足尖在馬鞍上輕輕一蹬,如同蜻蜓點水,飛身朝聞人衍刺去。

靈犀當場就站定了,腦子閃過三個疑問。

這些人是幹什麽的?密州還去不去得成?聞人衍要是被他們刺死,她是不是也宣告死刑?

聞人衍可千萬不能死。

靈犀甩開背囊,拔出匕首蹬腿就上,在掠過‘涼棚夥計’時,她心生狐疑,轉頭看去。

“大頭蟲?”

達投崇一楞,揮刀加入混戰,“你跟公子聞人先走,我來斷後。”

聞人衍和那四人打得已是不可開交,這四人攻守得當,一招一式都相當講究配合,才走過三招,靈犀就知道聞人衍兇多吉少,雖然自己和達投崇各替他纏住一人,但他仍是以一敵二,遲早要完。

不過,看這四個道士的劍招,不像殺人,倒像請人。

與此同時,聞人衍也正盤算著要不束手就擒算了。閑雲四散人功力非同小可,與其這樣打下去浪費時間,倒不如跟他們走一趟。

他突然收手,四把劍‘蹭’就架上了脖子。

聞人衍:“我跟你們走。”

靈犀隨即將匕首指向其中一個道士,硬是削下他兩根須子。

“你們要帶他走,就得帶上我。”

達投崇見情況徹底跑了偏,咬咬牙道:“我..我就不去了。”

四散人橫眉冷對,“誰管你去是不去!”

半個時辰後。

靈犀和聞人衍被帶到了一處臨水豪宅。

他們穿過長廊,繞過假山,行過一段平橋,來在了湖心亭上。

要不是身後有那四散人拿劍指著,此情此景,真叫春意盎然美不勝收,一花一木都叫人心生陶醉。

亭子裏,有個臉色紅潤、印堂反光的道長負手等候。

此人約莫四十五六,臉型無棱角,眉也平直,體型偏瘦,留兩撇黑胡,看起來和顏悅色,像個鄰家叔伯。

閑雲四散人見了他紛紛收劍,躬身作揖,行了個下起膝上齊眉的道教禮。

“參見道門威儀使。”

誰?

靈犀不得不又打量那‘叔伯’一遍,心說這就是桃毛煉丹的趙歸真?

他抓聞人衍,定然是為了《服餌治作經》,在兗州時,邱閔珺曾說過姓趙的不可能就這麽算了,不成想他會親自從長安來到河南。

靈犀正想著,邊上某人已經一馬當先,深深鞠了一躬,作揖行禮。

“在下湯谷聞人衍,拜見趙歸真趙大人。”

趙歸真笑意舒展,行至聞人衍身前,將他給攙直了。

“這可就說笑了,論資排行你我同輩,該以師兄弟相稱,怎好行此大禮?”他說罷,看向邊上面無表情的靈犀,“聞人師弟,這位是?”

“不敢當不敢當,趙大人,這是在下的一位江湖朋友,名叫靈犀。”聞人衍直起腰板,“靈犀,還不見過趙大人。”

靈犀聽出他話語陰陽怪氣,只拱手道:“見過趙大人。”

趙歸真熱絡道:“林姑娘?”

靈犀答:“正是,雙木林。”

趙歸真請他二人落座,親自為他倆烹茶。

靈犀見他笑瞇瞇為自己滿上茶水,思忖他恐怕是要先來一招先禮後兵,再來一招甕中捉鱉。

她偏頭看向聞人衍,見他氣定神閑,不像即將當鱉的樣子。

聞人衍謝過趙歸真的茶水,喝了口,先他一步說道:“趙大人,在下有事在身著急趕路,便開門見山地說了,你可不要怪我唐突。”

趙歸真:“不會,不會。”

聞人衍:“趙大人可是為了《服餌治作經》才要見我?”

趙歸真喝茶的手一頓,笑說:“不錯,不錯。”

聞人衍道:“想必我師妹已將我那日所說轉達清楚,趙大人為何還要花時間做無用功呢?”

趙歸真擺擺手,“哎,師弟言之過早。”

他盯著手中茶盞想了想,笑道:“聞人師弟,如果找尋經書是我個人的意思,那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也不必大費周章再跑到這裏來見你。可是,師弟你好像忘了,不論兗州道正,還是我這個道門威儀使——”

“效忠的,都是當今聖上啊。”

靈犀聽罷冷不防看向聞人衍,見他眉尾一揚,轉瞬間臉上就蒙了層慍怒。

他沈聲道:“那麽敢問趙大人,當今聖上是如何得知《服餌治作經》,這部江湖術書的呢?”

趙歸真笑道:“師弟此言差矣!怎能叫它作江湖術書?此乃千古奇書!記載著北極真人所著長生問道之方法,當今聖上醉心道教,築望仙臺,尋服餌書,你我都該與有榮焉,幸甚至哉才對!”

聞人衍將茶杯一放,竟被氣笑。

靈犀趕忙在桌底抓住了他的腕子。

捏了兩下。

她心道大事不妙,他們此前想得太淺顯,只將經書一事看做江湖爭鬥、武林恩怨,鬧得再兇也可隨時抽身,置身事外。

殊不知,趙歸真這被利益驅使的奴隸,早已將此書上稟中土皇帝,指著這本書帶他在權利場上‘得道飛升’。

於湯谷而言,這簡直就是飛來橫禍。

靈犀要是再不攔著點,聞人衍只怕要掀桌起身。

趙歸真其人卑鄙無恥,黨同伐異不夠,連一奶同胞的方仙道也不放過。

靈犀懷疑,他就是對當年‘湯谷問道被拒’之事懷恨在心,否則長生不死這種好事他自己怎麽不垂涎,倒拿去哄中原皇帝。

靈犀思及此,按住了聞人讓他先別說話,自己則對趙歸真發問:“經書就是下落不明,趙大人找到聞人衍又能如何?他還能憑空給你把書變出來不成?”

既然趙歸真搬出了皇帝,那麽眼下自是由他控場,就見他慢條斯理為三人將茶水倒滿,似笑非笑嘆了口氣。

“經書到底在哪兒你說不準,我也說不準,但是——”趙歸真指向聞人,“他不一定。”

聞人衍嗤笑了聲,懶得言語,拿過茶盞一飲而盡。

趙歸真笑了笑又道:“就算是真的下落不明,也該有個人去把它找出來,依我看,找書的最佳人選非你們二位莫屬。”

靈犀皺眉,“關我什麽事?”

趙歸真抿口茶,意味深長地笑出一臉褶來。

“二位難道不同路?”

靈犀也給氣笑了。

聞人衍將胳膊從靈犀手中抽出,反握住她手掌。

聞人衍站起身,道:“趙大人,那書若真在湯谷,真有奇效,你現在看到的就不是公子聞人,該是二郎神君。”

靈犀被他一把拽走,閑雲四散人作勢要攔,被趙歸真擡手制止。

趙歸真擱下茶盞,輕淡道:“聞人衍,茲事體大,我給你半個月,你想清楚當中利害會回來找我的。”

靈犀被聞人拉著走過平橋,繞過假山,穿過長廊,走出宅邸。

她越想越不對勁……

聞人衍剛才說什麽?

二郎神君?

她甩開牽著自己的手,擡頭看他,“聞人衍,你不知道二郎神帶條狗?”

聞人衍登時怒氣全消,啼笑皆非道:“抱歉抱歉,我氣急了口不擇言,你是聰明靈慧的小狐貍,怎麽會是哮天犬。”

靈犀讓他氣得頭皮發麻,一路麻到了後脖頸去,她還想說些什麽,卻見聞人衍突然收斂起笑容,伸出手在她上唇抹了抹。

靈犀此時頭眼昏花已有預感,垂眼看他手指,果然沾染上了鮮紅血跡。

這次的乏力來得比上次快了不少,靈犀兩眼一翻,再度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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