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看山是山,看你是你

關燈
第42章 看山是山,看你是你

靈犀僅剩一根細小的弦還緊繃著,其餘都被那藥效攻城略地,看誰都是一副秀色可餐的模樣。

不排除她眼前這人確實算得上秀色可餐。

這就更壞菜了。

她用力甩甩腦袋,覺得神志似乎是清明了些,開始滿屋子找水。聞人衍見狀一把拉上她推門而出,屋外暴雨如瀑,凍徹心扉。

靈犀這股子邪火被冷雨澆了個忽明忽滅,很快,她認出眼前人是誰。

“混蛋…我殺了你。”

得,又來一遍。

聞人衍趕緊鉗制住她兩個胳膊,真要結結實實挨她兩拳也不是開玩笑的。

靈犀見自己與他面對面,機不可失作勢上腳,聞人衍低頭一看大驚失色,抓著她兩只手臂便將人轉過一面,從背後將其環抱。

“真看準了踢啊,太狠了吧也。”

“你活該斷子絕孫!”

靈犀左右掙紮不脫,只得在雨中叫罵,聞人衍多無辜,心說藥也不是他下的,無端端挨罵還要陪她淋雨,仰起下巴照著她腦袋頂就是一磕。

“安靜。”

深山驟雨,黑夜中放眼望去那蒼翠的山濃得像一滴墨。

“你也算是個人…?”

他拖長音,“我不是人——”

“你卑鄙無恥下流淫蕩!”

“嘶——,她到底給你下的什麽藥啊。”

“你放開我!”

“不放。”

諸如此類的對話進行了不知多久,她終於讓那藥效折騰得筋疲力盡,腦袋一掛,睡了過去。

聞人衍將人提溜起來,進屋洗熱水澡換幹衣服,當然了,是他自己。

以靈犀的內力,就是裹著濕衣服睡一晚也不見得有多難受,相反若是自己動手換她衣服,她醒過來知道了才叫真的難受。

結果天蒙蒙亮的時候,湯谷門人名譽掃地,她真發燒了。

不是普通的風寒濕熱,倒像是迷藥勁頭過後的後遺癥,無處下手有些難搞。

於靈犀而言卻不是這樣,她浮浮沈沈做了一個不想醒過來的夢,夢裏太好太不真實,她夢到了那個拋下她去越州的爹。

不對,不是爹,是大法師。

大法師在她的夢裏沒有臉,按理說一個沒有臉的人出現在夢中,靈犀斷然不會想跟他親近,可照顧她的手卻很有耐心,讓她忍不住丟臉地嗚嗚咽咽。

其實她大概意識到了這不過是個夢,而真正正在照顧自己的人究竟是誰,此刻已不想深究。

靈犀因胃裏難受吐了兩次,兩次都是這個‘無臉人’碎碎念著替她擦臉,濕衣服也換成了幹的,她發熱口渴,‘無臉人’便托著她的腦袋餵她水喝。

這麽折騰到了天亮,靈犀總算燒得沒那麽糊塗,她朦朧朧睜眼看到聞人衍坐在床沿,背靠床架子抱臂小憩。

一條長腿攔在床沿,避免她難受翻身的時候掉下去。

“聞人…”她一開口,嗓子沙得嚇住了自己。未免太難聽了。

“醒了啊。”

聞人衍掀起一只眼皮看她,見她眼神清亮,知道這會兒解釋她該聽得進去了,便懶散道:“讓我先說,藥不是我下的,是紅藥,她來過。”

“紅藥……”

“說了你也不信,隨便了。” 他腦袋往床架子上一靠,困得不想說話。

靈犀藥效過去後腦子重獲思考能力,昨晚的事也並未斷片,從頭到尾回顧一遍,最最可疑還屬她在路上偶遇的紅藥,但她現在沒力氣和聞人衍覆盤,她就想要口水喝。

“…能不能幫我倒個水。”

聞人衍被折騰一個晚上,杯子早就擱在手邊,閉眼拿起來就遞到她唇邊去,靈犀顧不得多的,就著他的手‘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喝到水,靈犀嗓子滋潤可以跟他掰扯了。

“聞人衍…我的衣服也是紅藥換的?”

“衣服是我換的。”他咂舌,“但這次怕你罵我,我閉著眼睛。”

靈犀聽著覺得不對,“所以上次是睜著的。”

“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有時候我不一定把你當個活人看,可能是一扇肉,也可能是一幅經絡,總之我可以對天起誓,上次確實沒拿你當個人。”

靈犀心底有一股怒火已經燒起來了。

“那你這次閉什麽眼睛?”

聞人衍笑說:“這個嘛…因為我現在看山是山,看你是你,做不到把你當成別的什麽了。”

靈犀嗓子眼一緊,沒來得及說話,給了他繼續發揮的機會。

“見諒,我一個肉體凡胎,又不是什麽聖人,不閉眼睛肯定問心有愧,不過你要是實在不喜歡我的做法,要有下次我可以試著把眼睛睜——”

靈犀打斷他,“三姑娘那邊有消息嗎?”

他得逞一笑,“不知道,還沒回來。”

靈犀一心想著趕緊下山,於是拖著笨重的身體打坐,努力摒除雜念默默調息。

靜了約莫十個彈指的功夫,就聽得屋外石徑傳來腳步,紛紛雜雜,應該不止一人。

聞人衍起身開門,山頂陽光自門口傾瀉而入,蟲鳴鳥叫也愈發清晰可聞,靈犀坐在床上只能看到門口三條被拉長的影子。

就聽聞人衍主人見客似的寒暄。

“三姑娘,小崇兄弟。”他轉向另一人微笑道:“主教。”

什麽?靈犀作勢奮力向外張望,卻聽不到沙地健作答,反倒是達投崇嘴皮子不停。

“三姑娘說靈犀凍著了?她怎麽淋個雨還能凍著?”

聞人衍撓撓眉尾,解釋道:“風寒濕氣無孔不入,就算體魄強健如小崇兄弟你,真要被病氣纏上也是抵擋不住的。”

靈犀聽了會兒,雖不太喜歡‘淋雨’這個嬌滴滴的病因,但也不能說自己中了春藥,只得用力咳嗽兩聲,結束他們對話。

達投崇一聽屋裏動靜,想要進去又礙於聞人衍擋在門口,只好原地踏步,聞人衍見狀避讓開去,達投崇道了聲謝快步進屋,柳月梧也緊隨其後。

謔!

柳月梧:“靈犀!”

達投崇:“你怎麽跟個鬼一樣!”

靈犀黑臉道:“扶我起來。”

門口,只剩下許久不見的聞人衍與沙地健。

聞人衍在得知沙地健無故失蹤時便覺得蹊蹺,而今人就好端端在他面前,他愈發覺得別有奧妙。

特別是…他身上的氣味。

聞人衍扇扇鼻翼,隱晦道:“主教你身上,有股我很喜歡也很熟悉的味道。”

沙地健早已洗漱更衣,自覺並未留下酒氣,不過他也並不自亂陣腳。

“昨夜突發舊疾神志不清,誤傷了一名教中僧侶,我原是想躲起來避免再誤傷其他人,可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沙地健慚愧道:“十足狼狽,身上也惡氣熏天,實是不願回憶了。”

“舊疾發作神志不清?”聞人衍一怔,“主教可否讓我號上一脈?”

“有何不可,你肯便太好了。”

他二人進屋來到桌前坐下。

聞人衍號了一脈發現確實如沙地健所說,並且癥狀只怕有增無減。

可沙地健的病因本就區別於常人,他心結未了,真氣動亂,聞人衍能做的都做了,其餘的若是病人難以配合,就是天王老子來捏脈看診都得束手無策。

聞人衍收回手笑了笑,也不多說什麽,他總不能勸人不當這個中原牟尼的主教。

於是屋裏便沈默了。

讀不懂這種沈默的人還在等一個結果,比如達投崇和柳月梧。

靈犀看向專心致志的柳月梧,啞著嗓子道:“三姑娘,謝謝你的衣服。”

她這會兒穿的幹衣服,樣式一看就是聞人衍管柳月梧借的。

話題果然被拉扯開去。

柳月梧擺擺手道:“謝什麽呀,合身就好,我昨天也真是,要不是聞人大哥提醒,居然都想不到給你弄套幹衣服。”

靈犀就這個話頭將黃河門謝了一遍,順理成章就該走了。

達投崇背對靈犀半蹲下身,拍拍肩膀就是一聲氣沈丹田的“上來,我背你。”

靈犀必不會跟他客氣,小時候‘打仗’她也沒少當戰馬馱他。

聞人衍不知情還調侃達投崇憐香惜玉,達投崇嘿嘿一笑,“公子聞人你不知道,她小時候背著我跑得可快了,下回讓她再背我就扯平了。”

柳月梧打量他道:“讓女孩子背,你還挺得意。”

達投崇紅臉道:“不是!我和靈犀誰跟誰啊,是吧靈犀,你說句話。”

靈犀:“咳咳。”

柳月梧:“哈!大頭蟲,這下你沒話說了吧。”

聞人衍扇骨搔首別開臉竊笑,心說這小子不打光棍都難。

沙地健淡笑道:“公子聞人,三姑娘,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柳月梧:“我送送你們吧!”

達投崇:“你一晚上沒休息好,還是別送啦。”

靈犀暗地裏錘他一拳,可以啊,有進步。

目送三人走遠,聞人衍與柳月梧前後腳轉身進屋。

這個進門的方向角度,使得他們不約而同看向了屋內屏風,方才聞人衍瞌睡太重並未留意,現在一看忍不住擡手抓抓腦殼。

昨晚他將二人的濕衣服隨手掛在一處,也就是這扇屏風上,兩套衣服都還未幹,濕漉漉皺巴巴疊在一起。

柳月梧哈哈幹笑兩聲,“放心啦,我們不會誤會的。”

她說完了心裏才‘咯噔’一下,手指著外頭,“剛看見我哥找我來著。”趕緊找個借口跑了。

留下聞人衍若有所思在桌前落了座,就坐在方才沙地健的位置。

擡眼便是那扇屏風,那兩套換下來的衣服。

粗枝大葉如柳月梧都這個反應,沙地健剛才可有過任何不尋常?

這種不同尋常不一定非得寫在臉上, 但靈犀是他的教徒,是視他如兄長的妹妹……

如果將沙地健換成柳千玟,將靈犀換成柳月梧,再置入相同的場景,柳千玟不可能毫無反應,說不定還得大打出手。

聞人衍微微吸氣,拿扇子敲了敲桌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