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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為何會有活生生的人因桃毛受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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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為何會有活生生的人因桃毛受害?

邱閔珺自小廚房端藥回到寢室,推門看到眼前景象,手中藥碗應聲落地。

刺史府室宇精美,布置華奢,夜間只點一盞油燈更顯昏黃,掩去了白日裏浮華的鋒芒,只餘下合乎心意的舒適。

床幃邊,不屬於這間房的兩人一坐一站,坐著的是正給床上王懷周號脈的聞人衍,站著的則是私闖民宅有些拘謹的靈犀。

廊上侍婢聽到碗碎,小聲問:“邱娘子?”

邱閔珺回神將門緊緊掩上,“無礙。再去煎一碗來。”如此便不動聲色支走了外頭的人。

燈火雖暗,但靈犀很快發現這個摔了碗的女人她昨天才見過,是那個在長英觀給柳月梧批八字的女冠。難怪覺得眼熟,哪有這麽巧的事,別是她聽見了自己與柳月梧的談話才故意接近她們。

邱閔珺與聞人衍相視片刻,冷笑道:“我知道你會來。”她看向床上呼吸綿長的王懷周,“你們對他做了什麽?”

聞人衍全然不在意她的夾槍帶棒,坦然道:“我看他眼下青黑,就點了他幾處穴位好好睡一覺。”

邱閔珺收拾了碎瓷片在桌旁落座,冷冰冰道:“私闖刺史府襲擊小公子,二位已經犯下重罪。”

她話畢眼神落在靈犀臉上,靈犀木然看回去,心說你有這個功夫放狠話,早喊人來抓了。

“師妹這話說得,枉我還給你帶了份禮物。”聞人衍走向桌畔坐到了她對面去,他從懷裏掏出涼透的蒸餅放在桌上,“怎麽就不能給我這個娘家人一點在刺史府躥房越脊的特權?”

靈犀見他挪了地方,也不好再在床邊站著,便也朝桌邊走去,走過去後她沒法直接坐下,可站在聞人衍身後又像個跟班。

她到底幹什麽來了……

邱閔珺原本臉色還算好看,一見到那蒸餅瞬間就不對了。

她眼神輕蔑,毫不掩飾道:“我要經書你就給我這兩塊破餅。”

聞人衍瞄一眼床上躺著的王懷周,對她索要經書的目的心中有數,於是只道:“我來就是為了弄清楚此事,但在那之前不如先聊點別的?省得話還沒說完就先翻臉了。”

邱閔珺循他目光看去,笑了笑,別具深意緩緩道:“好啊,聊什麽?”

聞人衍:“仙頭桃是怎麽一回事?”

靈犀聽了一楞,他怎麽說起這事?雖然他好管閑事是情理之中,但突然聽見他這麽問,又有些意料之外的錯愕。她輕扯兩下聞人衍後背衣料,讓他分清主次。

他們來兗州是帶著動機的,當然要以《服餌治作經》為首要,哪有人費時費力的來了,見到幕後主使卻又聊起兗州民生,他真拿自己當救世主?

這種拽衣角的小動作,一般人心領神會就行了,聞人衍偏不,生生能理解成被忽視後的尋求關註。

他扇子一敲腦袋,“差點忘了。”

聞人衍拉開凳子把靈犀拽過來安上去,熱心介紹:“這位是靈犀,牟——某個聰明的小狐貍,這位是邱閔珺,我以前的小師妹,現在的兗州道正。”

靈犀如坐針氈,心說與她何幹,想必邱閔珺也是這麽想的。

邱閔珺果然問:“你帶她來,是因為她與仙頭桃之事有關?”

聞人衍答:“無關。”

邱閔珺哼笑了聲,淡淡道:“那你就是專程帶她來見我了?”

聞人衍道:“她差點被你雇的殺手淹死,好歹得當面給人個說法,這個等會兒再說,先說仙頭桃,你收那麽多水果幹什麽?”

“我不要水果,我要得是十斤仙頭桃的桃毛。”

聞人衍以為聽錯,“你說什麽?”

邱閔珺微笑看著他道:“不止瑕邱縣的桃子毛,我還要其他產地的李子皮、兔子角、生雞膜。”

物品出自《入唐求法巡禮行記》

這下聽得是清楚,可卻叫人聽不懂了,聞人衍問:“這都是什麽鬼東西?你要這些能派什麽用場?”

邱閔珺並不正面作答,“不派什麽用場,我也只是聽話辦事。”

聞人衍靜了靜,架起二郎腿,“師妹當了兩年道正,連說話都要兜這麽大個圈子。”

邱閔珺抿唇不語,只笑看他。

始終不語的靈犀終於開口:“這些東西,聽起來倒像庸醫會開的藥方。”她說完還瞟一眼聞人,靈犀到現在都沒忘記他上次說得什麽蚰蜒、麻雀屁,歪理邪說誤人子弟。

“是啊。”聞人衍深受啟發,開竅道:“聽著是挺像個方子,只不過是用來糊弄人的。”他話鋒一轉,看向邱閔珺,“你們要糊弄誰?”

秋閔珺見他們一人一句,這麽快下了定論,她面上帶笑起身悠悠渡步,終於有了點老友相見的態度。

“聞人衍,原來你帶著她是因為她比你聰明,你不敢一個人來見我。”

聞人衍道:“她是比我聰明,承認一個人比自己聰明不丟人。但我如何不敢見自己的師妹?”

邱閔珺綿裏藏針道:“你要我當著她的面細數你的罪狀?”

靈犀斜睨他二人,聰明不聰明還不需要誰來評斷,這二人聊天的勁頭倒像把她當成個傻子。

“我說,你們針鋒相對能不能別帶著我。”

聞人衍一頓,朝她抱歉地笑笑,轉向邱閔珺道:“既然是方子,又是你兗州道正督辦的方子,我想想啊,桃子毛李子皮兔子角生雞膜,嘶——這是趙歸真的意思?”

靈犀聽到這名字微微一怔。

趙歸真是現任道門威儀使,當今皇帝身邊的紅人。同時,也極有可能是促使牟尼教與佛教被禁的幕後推手,但這只是牟尼教眾心照不宣的猜測,如今道家獨大,矛頭自然指向了他。

邱閔珺對這位道門威儀使並不維護,甚至能從她清高的儀態中讀出些對趙歸真的不屑一顧。

她道:“是又如何?”

聞人衍皺眉道:“別告訴我他要用這些鬼東西煉丹。”

邱閔珺冷笑一聲,“道門威儀使要練什麽丹不是我道正要過問的,更不是你一個鄉野村夫能過問的。”

靈犀有點想笑,但還是轉臉看向別處忍住了,也不知是笑桃毛煉丹,還是笑這師兄妹的對話,聞人衍到底怎麽得罪過他師妹,句句都能明裏暗裏地罵他。

聞人衍撓撓眉尾,摸摸鼻子,“桃毛煉丹,珺兒,你不覺得太荒謬了嗎?”

一聽‘珺兒’,邱閔珺眉尾一凜,以劃清界限的口吻對他道:“聞人衍,此事由當今道門威儀使下令,兗州道正司督辦,手握朝廷諭旨,何談荒謬?仙頭桃春季抽芽,夏季枝繁,秋季葉黃,冬季結果,一樹橫亙四季經年不衰,是件靈物,拿它煉丹再合適不過。”

好一通歪理。

靈犀想起曉月手摸辮梢的無奈模樣,頓時眉頭緊鎖,一個冬天的收成,只等采摘換錢為父親治病,就因為一些虛無縹緲的理由,被迫以低價出售給官府。

最可氣的是賣出去的是果子,真正被需要的卻是果子上的絨毛。

為何會有活生生的人因桃毛受害?

那匪夷所思的兔子角,又要哪些百姓付出怎樣的代價去實現?會是哪幾處縣城?哪幾戶人家?哪幾個曉月?

靈犀橫眉看向邱閔珺,“若是你們道門威儀使和道正司本就荒謬呢?”

她聽見邊上聞人衍吸了口涼氣,然後看好戲似的搖起了扇子。

她在邱閔珺寒光四射的眼神中繼續說道:“難怪要買下一個冬天的收成。十斤桃毛,是不是還要請人取毛?勞民傷財的事情幹盡,你丈夫躺在床上久病不治,你身為道士要是實在沒事幹,不如抄點經書給他積德。”

邱閔珺聽罷靈犀所言,反而眉梢帶笑,情緒比水還淡。

“我做什麽用不著你來教。”

她話音剛落隨即出手點向靈犀左肩,靈犀反應極快,右手格擋,左手順勢摸上腰間匕首。

屋裏靜默無聲,氣流卻因迅捷的動作鼓鼓作響。

聞人衍大驚失色從座位跳開,他以扇擋開邱閔珺,按住了靈犀出鞘的匕首。

怎麽一言不合還打起來了?

他剛要開口,門外煎藥回來的侍婢察覺屋裏動靜,小心翼翼問道:“邱娘子,這屋裏還有其他人嗎?”

靈犀與邱閔珺齊齊松手,後撤半步,邱閔珺對屋外道:“沒有,屋裏進耗子了。”

靈犀眉毛一擰,聞人衍趕緊將扇面對著她猛扇幾下,叫她壓下火氣。

邱閔珺將門打開條縫,接過了藥碗,並讓那侍婢退出老遠。

聞人衍擋在二人之間,減少她倆的視線接觸,笑道:“既然藥來了,那就趁熱把經書的事說開如何?涼一涼王公子也正好喝。”

藥碗熱氣騰騰往桌上一擱,在三人面前直躥白氣。

聞人衍語重心長道:“珺兒啊,你知不知道你請的那位紅藥,在齊州牽連了多少無辜?”

邱閔珺淡漠道:“紅藥是我請的,但我無所謂她在齊州做了什麽,那是她的事,我只要《服餌治作經》的下落。聞人衍,你告訴我師父把經書藏在哪裏便可,多的廢話我一句都不想聽。”

什麽?

那本經書沒丟,而是被湯谷藏起來了?

靈犀怒氣頓消,全神貫註聽起他們對話。

聞人衍否認道:“既然你認為經書被師父藏了起來,就該讓你的人去找他,折騰我幹什麽?”

邱閔珺:“能在小輩之間解決的事,還是不要勞煩他老人家。你知道經書在哪,我也是湯谷的人,我有權知道經書的下落。”

聞人衍:“經書不是丟了嗎?我上哪知道去?”

邱閔珺:“別跟我裝傻,我看夠了你裝傻充楞的樣子。”

嘖嘖。

靈犀眼睛瞟向一旁,心說這兩人要是沒有感情糾葛,她就替床上的病秧子把這碗苦藥喝了。

聞人衍聽她那麽說,居然真的靜默片刻,誠懇說道:“不是我不想幫你,但我給王家小公子號過一脈,他的病從娘胎裏帶出來,只能靠補藥吊著,就算你拿到經書也無益,你我都知道書裏記載的丹方盡是些邪乎玩意,他根本扛不住藥性,用了不如不用。”

聞人衍輕嗅滿屋藥味,說出當中的幾味藥材,“野山參、白術、茯苓補氣,川穹、當歸健脾,熟地、芍藥養血,你現在給他用的方子不就挺好?”

“聞人衍。”

邱閔珺輕笑道:“他的病要怎麽調理我比你清楚,再者說,誰告訴你我做這些是為了給懷周治病?我要經書,為的是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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