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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小嘴抹了蜜,舌頭淬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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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小嘴抹了蜜,舌頭淬了毒

歷城縣的觀音橋石舫,三面環水,一面靠著楊柳提,要是在春天,這地方柳枝輕晃癡癡纏纏,石舫於水面不動如山,艙樓雕刻精巧,美輪美奐引人遐想。

若被女郎相約此地見面,別提多浪漫風流。

然而,聞人衍所赴之約,無疑是要將他圍困舫上,好叫他束手束腳聽憑擺布。

但他還能不去嗎?

那麽大個人質在對方手裏。

夜晚。

河畔石舫,水波蕩漾映照舫上大紅燈籠。

聞人衍偏頭穿過掛了一溜燈籠的游廊,循香踏上石舫,舫上美女款款上前,笑臉相迎。

“紅姑娘在二層,公子請隨我來。”

“紅姑娘?”

此時二人已行至上層樓梯口,引路女子抿唇一笑,走下樓去。

石舫二層紅紗搖曳,影影綽綽能得見深處有一女郎正斟酒慢飲,她手邊一只香爐,焚起裊裊輕煙。恰逢水上起了點風波,紅紗往左蕩去,聞人衍便往右歪頭,與那女郎打上照面。

嘶——,聞人衍單邊眉毛起飛,毫不掩飾地掛上抹粲然笑意。

美。

可以對天發誓,這是他走過大江南北,第一次發出如此讚嘆。試問,誰能讓一個自戀狂誇獎不屬於自己的美貌?

“紅姑娘。”聞人衍笑吟吟扒拉開漫天紅紗,走向座上女郎。

“聞人衍,你很守信。”

女郎身披緋紅縐衣,歪斜斜往波斯織品上一靠,語態體態極盡妖嬈,她能讓人想到一種花卉,傾城絕色,此花一開便使其他花朵再無顏色。

女郎說:“我叫紅藥。”

聞人衍讚道:“人如其名,‘凡卉與時謝,妍華麗茲晨。欹紅醉濃露,窈窕留餘春。’

柳宗元《戲題階前芍藥》

”他引完前人詩句,收扇落座,“你可是這枝紅藥?”

“你不是第一個對我吟這首詩的人。”

“哦,我落了俗套。”

“男人都很俗套,看到女人便只想得到濃露牡丹。”

“那你的紅藥該是?”

紅藥緩緩起身,兩臂撐著桌案夠向聞人衍,朱唇輕啟,字字生脆,“叫你穿腸爛肚的毒藥。”

聞人衍笑拿桌上酒壺,點頭稱是,“好,我明白了。”

“呵。”紅藥傾身挑弄桌上香爐,她肌膚微豐,肩頭縐紗單薄,隱隱透出瑩白膚色,如荔枝剝殼,她笑了聲問道:“聞人衍,我這也算抓了你的活口吧?”

聞人衍一飲而盡,忍俊不禁道:“如果這也算是的話,那你也太懶了,還怎麽吃殺手這碗飯。”

紅藥挑弄香粉的手微微一滯,懶洋洋問:“你聽說過我?”

聞人衍:“五蛛教的高徒,鼎鼎大名如雷貫耳。”

紅藥:“實話說我是不怎麽勤快,幹完你這一票,我就有錢去開個香粉鋪子,不幹這行了。”

聞人衍:“那你可千萬別手抖,將香料配成毒藥。”

“你們湯谷不是最擅岐黃?”紅藥拐過自己面前的小桌,行至聞人案前,香氣撲面道:“不如你在我隔壁當個郎中,我毒一個,你救一個。”

聞人衍像是深受啟發,一敲扇骨,“哎?!”

紅藥驚呼一聲,‘弱柳扶風’地倒在他面前桌案,她順勢翻身跌進聞人懷中,鎮定自若地說:“你嚇到我了。”

這麽大個美女坐在腿上,可惜是個殺手,靠這麽近,多危險吶。

聞人衍笑道:“我是想到啊,你毒我我自救,只有我們兩個照樣玩得轉。”

“那你還挺會玩的咯?”紅藥伸手去往腰間,聞著就知道她腰上香囊起碼裝著五種叫人見血封喉的毒藥。

她笑:“不如現在就試試?”

聞人衍:“別吧。”

紅藥輕笑兩聲,掛上聞人脖子,“我以為你要不就是個野人,要不就是個滿口之乎者也的仁人君子,想不到湯谷出來的還能是你這樣的人。”

“就當你是在誇我了。”聞人衍做兩手投降狀,“不過我敢擔保,如果你見過我的兩位同門,就不會再有如此偏見。”

紅藥順勢單手與他五指交握,柔聲問道:“兩位同門?我只知道你有個被逐出師門的師兄是我同行,的確是挺不一樣的。那還有一位,是誰呀?”

坊間流傳如今的湯谷有三位門人,大師兄伯勞鳥早早被逐師門,改行當起無利不起早的賞金殺手。二師兄公子聞人在外浪蕩不愛回家,到處留下匪夷所思的光輝事跡。第三個老幺似乎從未出過遠門,一直不為眾人所知。

“你不知道還有一位是誰?”聞人衍笑問:“那她怎麽給你結錢?拿不到錢這一票不就白幹了?連上家的身份都沒弄清楚,這可是殺手大忌。”

原來所謂湯谷的‘還有一位’,是位師妹。

紅藥霎時黑臉,橫眉冷對甩開他手。她變臉變得奇快,像是夫妻間鬧別扭,說風就是雨沒半點掩飾。

聞人衍偏身為自己滿上酒水,“說說吧,兗州道正司那位,給你開價多少?”

聞人衍的這位師妹雖不為江湖所知,卻在兗州道正司任職,身居道正高位,掌管兗州所轄一切道教事務。

紅藥扶扶雲鬢,“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聞人衍眼神隨她纖纖玉指去到她發間金釵,喝口酒道:“你越不說,我就越想知道自己在她心裏價值幾何。”

紅藥冷冷盯他片刻,直起身擋在他和酒桌之間,奪過他手上酒杯不讓他喝。

“你憑什麽做出這些猜測?”

聞人衍道:“黃河門放出《服餌治作經》的消息一個多月,你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假扮我拿走經書,可你偏不那麽做,而是一直等,等我出現。後來你等急了,黃河門也等急了,他們拿出假經書示人,你便把握這大好機會假扮成我,頂著我的名字下毒,逼我出來救人。”他說到這笑了笑,“太明顯了。不只是我,被你抓走的那個也猜到了。”

紅藥冷哼了聲。

聞人衍繼續道:“你很確信黃河門的經書是假的,說明你背後另有高人指點,而那個人告訴你,只要找到我就等同於找到了經書。至於這位高人,除了我的小師妹,我也想不到其他人了。”

話說到這份上,再磨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

紅藥‘騰’得起身,質問他道:“《服餌治作經》在哪?”

聞人衍反問:“我師妹為何想要經書?她生病了?還是說,她想煉顆丹來吃了長生不老永葆青春?”

“說,經書到底在哪?”

聞人衍仍顧左右而言它,淡淡道:“話又說回來,果然世上還屬她最懂我,不愧是青梅竹馬的交情,請你出面確實很難讓人拒絕。”

兩個老江湖你一句我一句,接到天亮都打不完這場太極。

紅藥游蛇般纏上他後背,扶住他兩肩道:“聞人衍,我知道你不會輕易開口,不過沒有關系,這才哪到哪,我和那位用匕首的小女郎,都有的是時間陪你玩。”

聞人衍早知道會有這個環節,唉聲嘆氣喝了口酒,不願面對。

“不過…”紅藥突然在他耳邊道:“你能為她如約而至,她在昏迷時念的可不是你的名字,你沒有一個別號叫沙地健吧?”

聞人衍聽了莫名覺得好笑,“她又說夢話?我看她這毛病是好不了了。”

紅藥眉頭直皺,懶得再費口舌,她站起身拍拍手,方才樓下的帶路的女郎馬上穿過層層紅紗,將被反捆的靈犀帶了上來。

靈犀根本是懵的,卻強作鎮定保持警惕。

她才從迷香中清醒,甚至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這到底是當天晚上,還是已經過去多日,主教會不會以為她又不告而別,擅自行動。

不幸中的萬幸,綁她的人是沖著《服餌治作經》來的,和牟尼教無關。只要和聞人衍打好配合,應該能夠脫身…但是……她和聞人衍有配合嗎?

她環視石舫二層,紅紗滾滾輕煙彌漫,桌上瓜果酒肉,旖旎奢靡,再看桌後面聞人衍,曲腿而坐,喝得眼下兩道緋紅,更顯他那雙眼睛脈脈含情。

而他所望方位,正是使用手段將她迷暈綁走的女殺手。

靈犀不禁陷入沈思,這場面,難道不是他們喝得差不多了,把她從樓下拉上來助助興?

……這事先不計較,當務之急是把繩索解開,靈犀朝聞人衍遞去一個眼神,又看看腰間匕首,試圖用並不存在的默契讓他找機會為自己松綁。

聞人衍裝看不懂,不為所動。

紅藥捂嘴笑了聲,“小妹妹,你可能不明白,我很厲害的。”她伸手指向聞人衍,“他如果敢輕舉妄動,我就先殺了你,再慢慢折磨他,直到他說出經書下落為止。”

聞人衍緩緩起身,撣了撣衣褶,“紅藥,說老實話,你拿她威脅我,倒不如拿你自己。”

靈犀掙掙手上繩索眉頭一皺,心說他還真是小嘴抹了蜜。

紅藥哼了聲,不屑道:“我找的那幫廢物放跑你們兩次,兩次你們都在一起,不抓她抓誰?”

聞人衍一擡下巴,“那你不如問問她,我跟她是什麽關系,恐怕連朋友都算不上。”

紅藥還真緩步來到靈犀身邊,一把扥住反捆她雙手的粗繩,將她拽到眼前。

“小妹妹,他那麽著急把你往外摘,反而露了相,拿你威脅準不會有錯。”

靈犀冷眼旁觀,說出肺腑真言,“他不是急著把我往外摘,是真的沒熟到舍命相救的關系。你設計讓他入局,想必是篤信了他有《服餌治作經》的線索,既然你都說了你很厲害,那為何不直接把他打服,相信他是個輸得起的人,會很樂意為你效勞。”

聞人衍讓酒嗆住,猛咳兩聲皺眉看她,好家夥,舌頭淬了毒啊。

紅藥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而後哈哈哈哈笑得前仰後合,她攬攬肩上滑落的縐紗,繞到靈犀身後道:“好。把他打服,但你不能閑著,我抓了你總得派點用場。”

靈犀偏頭看她剛想開口,紅藥陡然拽住她手腕麻繩,手腳並用將她踹下石舫。

‘噗通’一聲,靈犀應聲墜入水水中,砸碎了河面的火紅倒影。

她手腕反綁,臉孔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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