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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雌雄大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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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雌雄大盜

書櫃後的密室竟是一間寢室,以山水屏風隔出一張烏木桌,有筆有紙,要不是紙上沒有內容,好像住在這的人才有事出去一般。

聞人衍自腰間蹀躞取下火鐮,點燃油燈,四下溜達。

靈犀謹慎回頭朝書庫裏看了一眼,而後也走動起來。這間密室無窗也無門,墻面實心且光滑,不設任何能夠攀爬向上的家具,連書架也沒有,只有幾副掛畫。整間密室的陳設僅有一張臥具,一張書桌,一面屏風。

靈犀掌心貼著冰冷的實心墻,問:“這兒怎麽像是誰的房間,經書會藏在這裏嗎?”

“找找看就知道了。”聞人衍將油燈放在桌上,伸手在桌沿摸索起來,但聽‘哢噠’一聲,聞人衍自桌底抽出一只烏木盒,漆黑油亮,正是白天柳千玟拿出來的那只。

難怪他直奔這張桌子,整間密室唯有這張桌子與那只烏木盒是相同材質,它們本就配套,桌子只是個障眼法,真實身份是個內有乾坤的藏寶櫃。

靈犀沒想到進展如此順利,半張著嘴走過去。聞人衍拉開木匣,取出當中經書,封皮上寫著《服餌治作經》五字。書頁泛黃還有些破損,他動作輕緩地翻開了第一頁。

靈犀在旁瞥了眼就不再看,看不太懂,似乎是部本草集,除了格外破舊外也沒什麽特別。

聞人衍讀了第一頁,又看第二第三第四頁,一目十行,但讀得相當投入。

靈犀連呼吸都等得綿長,忍不住問:“是真的?”

聞人衍擡眸看她一眼,又低頭翻起書,“假的。”

靈犀一楞,“那你還看?”

聞人衍合上書丟開一邊,拍拍手上灰塵道:“好看啊,還有插畫呢,也不知道黃河門上哪弄來的。”

靈犀覺得蹊蹺,“你發現經書是假的,落空了都不沮喪?”

聞人衍含笑沈默片刻,自頸後取下扇子在密室裏渡起步來,道:“《服餌治作經》消失近百年,只是有傳聞說它遺落在黃河流域的河南郡,而病重的柳掌門湊巧就在河南,湯谷的人湊巧能治,柳掌門的兒子又湊巧得到此書,並湊巧以此書做餌。這麽多的湊巧,我又不傻,怎麽會抱有期待?”

“不傻那你來齊州做什麽?”

“我閑啊。”聞人衍理直氣壯,他牙齒潔白如貝,眼波似秋水流轉,笑得那叫一個春色滿園。

靈犀深感被耍,要是換一個人她已經將指節按得‘哢哢’作響,“那真正的《服餌治作經》講了什麽?”

“方仙道煉丹方術。”

“那是何物?”

聞人衍悠悠道:“坊間傳聞,湯谷有三部北極真人傳下來的經書,一部講述了臟腑、經絡、病因、病機、診法等廣為人知的岐黃醫術。一部是心經功法,由湯谷門人代代傳承。還有一部則是本有關服食術的書。”

靈犀接道:“這部有關服食術的書,就是《服餌治作經》?”

聞人衍扇子一指,點頭,“所謂服食就是服用金丹。金丹作用各異,但修煉它的最終目的,還是白日飛升、長生不死。這下你知道為何這部經書剛有點風吹草動,就有這麽多人趨之若鶩了?”

靈犀聽完竟感到一絲寒意從腳底升起,“人真的可以長生不死?”

聞人衍笑道:“這我就不知道了,改日碰見神仙幫你問問,看他是不是得了此書才位列仙班。”

此人真是正經不過幾句。

見氣氛烘托到位,靈犀打算就著‘生死’將話頭引向隨她回滄州治病,上下嘴皮剛一碰,就被聞人衍擡手制止,他凝望向書庫的方向,似是聽見什麽動靜。

“先出去再說。”

靈犀點頭跟上。

二人還未來得及走幾步,那書櫃便開始移動,通道不過半臂寬,哪怕完全打開都需要側身進入,更不要說已經進入了半關的狀態。

靈犀快步往前沖,聞人衍劈手將她拉住,“來不及了,別硬闖。它不會因你擋在中間就停下,我醫——”術再好也不可能把兩半的人接起來……

靈犀聽他戛然而止,“一?”

“我一…會兒再想想辦法。”

“為何要一會兒再想?”

“那自然是現在想不出來。”

靈犀睨他,大致傳達一句‘你就看我信嗎?’

‘吱呀’一聲,頭頂瀉下一束光線。擡頭望去頂上開了扇天窗,四四方方兩本書那麽大,成年人出不去,腦袋出去了也會卡在肩膀。

窗口探出一張熟悉的小臉,是柳月梧。

她深更半夜帶人守在附近,臉已凍得通紅,此時她還沒認出密室裏的兩個人,畢竟他們以黑布蒙面,標準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盜賊打扮。

柳月梧吸吸凍僵的鼻子,說起話來舌頭都臃腫,“真有你們的!我蹲守幾個時辰都沒見到人影,要不是進書庫看看還真不知道來人了,差點把你們放跑!”她話到此處,一楞,“一起的?哈哈,一抓抓一雙,雌雄大盜啊?”

聞人衍客隨主便似的跟著笑道:“三姑娘神機妙算,看來今天不是個偷雞摸狗的日子。”

“哪天都不是!”柳月梧氣鼓鼓問:“你怎麽知道我是三姑娘?”

“白天石亭,我就在人群裏。”聞人衍拉過靈犀,“她也在。”

靈犀被拉得一個趔趄,她沒有聞人衍的膽大包天,怕柳月梧聽出她聲音,只好專註於默默觀察聞人的反應,他一點沒有被抓現行的恐慌,反而跟柳月梧對答如流,臉皮不是一般的厚。

柳月梧自顧自道:“我只想到拿出經書會引狼入室,卻沒料到真有人能進入這間密室。我哥一開始說有人能突破層層防守,我還不信,現在看來還真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啊。”

話音剛落,柳月梧突然將天窗一關,走了。

空間重新沈寂下來,聞人衍坐上桌沿,扇子骨有一下沒一下杵著桌面。

靈犀問:“她去幹嘛了?”

聞人衍答:“聽著是找她哥哥去了。”

靈犀又問:“你想到辦法了嗎?”

聞人衍再答:“沒有。”

靈犀茫然,“那你聊得這麽熱絡?”

聞人衍輕描淡寫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聊一聊說不定就有了。”

靈犀不予置評,操心地幫他分析起局勢,“三姑娘見過我們,她哥哥又是個聰明人,一旦揭面很容易對你身份起疑,你行為舉止如此…如此隨性,但凡換個三姑娘以外的人,都得對你存幾分疑慮。光是你那日說自己不會武,就得被當場揭穿,能找進這間密室的人,不可能光憑運氣。”

“確實,接著說。”

靈犀看向他,“到時你咬死不認也沒用,畢竟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

“說的不錯,特別是這最後一句,不過我得再幫你補充半句。”聞人衍拾起桌面那本經書,別有深意道:“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真的假不了,假的,也難成真。”

這麽一提醒,靈犀赫然想起這當中還有個先後順序。

是黃河門以假書詐誘在先,他就算身份暴露,也不至於被柳千玟搶占道德高地。難怪他一副看開了的模樣,原來不是徹底沒有脫身的辦法,只是辦法太次,充其量算個下策。

對靈犀來說,聞人衍能盡快從黃河門脫身當然只有好處,可與此同時,她也十分擔憂,因為從黃河門請他醫治掌門這事就能看出……

這個醫術高超的湯谷公子聞人,實在有點油鹽不進了。

靈犀帶點個人情緒地暗戳戳道:“是啊,真作假容易,假作真就沒那麽簡單了。”

見聞人衍無所謂地哼笑了聲,她剛想旁敲側擊繼續說點什麽,堵住通道的書櫃毫無預兆地動了起來。

二人轉向那一方向。

通道剛一打開,湧入兩溜持劍的黃河門弟子,緊隨其後便是柳千玟與柳月梧兩兄妹。柳月梧以平視的角度見到他們有些恍惚,不禁歪頭思索。

恩…有點眼熟……

而柳千玟進到密室第一句話便是,“交出《服餌治作經》。”

靈犀頓感蹊蹺,柳千玟會不知道藏在這兒的經書是假的?

柳月梧不知情還情有可原,他一個少掌門不知情多半是在演戲,黃河門上上下下誰能瞞得住他?是了,靈犀篤定,不管來者何人柳千玟都只能做戲,否則就是不打自招,除了硬撐裝蒜他無路可走。

靈犀隨即看向聞人衍,他果然一副計上心頭勝券在握的模樣,靈犀這才反應過來聞人衍剛才那句‘聊一聊才有辦法’居然是認真的。

聞人衍順水推舟端起經書,格外狗腿地舉過頭頂做雙手奉上狀,蒙著面靈犀都能想象他此刻是怎樣一臉壞水。

這下輪到柳千玟眼底一滯,此人……沒看出書是假的?

柳千玟攜兩個弟子走上前去,接過書時聞人衍陡然開口,驚得那兩個弟子當場拔劍,然而他說:“柳少掌門,你就大人大量饒我們這一回吧。”

弟子松口氣,劍也放下兩寸。

柳千玟收起經書,眼睛在靈犀與聞人衍之間游走,“你們是什麽人?”

“一對毛賊。”聞人衍自報家門介紹道:“從來都是我負責取物,她負責望風,但是這次的目標實在特殊,她非要跟進來湊熱鬧,這才一失足成千古恨……哎!”

這聲嘆息,可謂是嘆盡了遺憾,嘆盡了無奈,嘆得靈犀不禁偏頭瞪他,心說我非要跟進來湊熱鬧?他卻隱蔽地朝靈犀眨了下眼。

柳千玟鐵青著臉道:“取下你們的面罩來。”

二人緩緩擡手扯下面罩。

邊上柳月梧終於錯愕,“林姑娘?楊二郎?怎麽會是你們?”她丟失重點,默默總結,“原來你們是一對兒啊。”

常言道男女搭配幹活不累,盜賊更是如此,夫妻行動,在分贓這件大事上很難不達成一致。

但很顯然,他倆不是真夫妻,因為他倆連口供都不能一致。

靈犀當機立斷,“不是。”

與此同時,聞人衍慢條斯理點點頭,“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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