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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底的對峙與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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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底的對峙與抉擇

時間在冰冷、潮濕和死寂中緩慢流逝,仿佛粘稠的膠質。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刻鐘,或許更久,宇智波葵才從那種極度的寒冷和精力耗盡的半昏迷狀態中,緩緩找回了一絲模糊的意識。

雨水似乎比之前小了一些,從傾盆之勢變成了淅淅瀝瀝的陰雨,但天空依舊被厚重的鉛灰色雲層籠罩,壓抑得令人窒息。崖底的光線十分晦暗,勉強能視物。身旁不遠處,河流依舊在不知疲倦地奔騰咆哮,聲音沈悶而富有壓迫感。

她動了動僵硬得如同冰棍般的身體,刺骨的寒冷和肌肉的酸痛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然而,比身體不適更讓她瞬間驚醒的,是感受到的一股不屬於自己的、沈甸甸的重量和一絲微弱的體溫來源。

她猛地睜開眼,駭然發現——自己竟然被昏迷不醒的千手扉間無意地半摟在懷裏!他的手臂雖然因為昏迷而力道松弛,卻依舊搭在她的腰側,兩人倒地的姿勢使得他們靠得極近,他冰冷的呼吸甚至能微弱地拂過她的額發。這種超越安全距離的、充滿被動親密的接觸,在此時此刻,卻只讓她感到了巨大的驚恐和一種被侵犯的威脅感!

“!”葵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驟停了一瞬!幾乎是出於本能,她如同被燙到一般,用盡全身殘餘的力氣,手腳並用地從那只手臂下猛地掙脫出來,踉踉蹌蹌地向後倒退了好幾步,直到後背重重地撞上冰冷濕滑的巖壁,才被迫停下。碎石被她踩得嘩啦作響,在寂靜的崖底顯得格外突兀。

她背靠著巖壁,驚魂未定,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警惕萬分地盯著地上那個依舊昏迷不醒的男人。

他此刻的模樣,與平日裏那個冷峻淩厲、令人畏懼的千手扉間判若兩人。銀色的短發被水、血和汙泥黏連在一起,雜亂地貼在額角和毫無血色的臉頰上,顯得異常狼狽。那張總是線條分明、帶著拒人千裏之外冷意的面容,此刻因極度的失血和昏迷而呈現出一種近乎脆弱的蒼白,薄唇緊抿,唇色淡得幾乎與皮膚融為一體。即使是在失去意識的狀態下,他那緊鎖的眉宇間似乎也凝結著一絲化不開的痛楚和某種深沈的疲憊,或者說……冷硬。而他後背那片衣物破碎、焦黑與血肉模糊交織、仍在緩緩滲血的傷口,在晦暗的光線下看起來更是觸目驚心,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是他……在最後關頭,毫不猶豫地跟著跳下了懸崖?是為了救她?還是……只是為了確保親手了結她,不留後患?那個夜月忍者狂暴的雷擊,是他為了保護她,用後背硬生生扛下來的嗎?

無數的疑問和混亂矛盾的情緒,如同沸騰的巖漿,在她冰冷的心湖下劇烈翻湧、碰撞。恐懼(對這個男人本身以及未知的處境)、疑惑(對他一系列無法理解的行為)、一絲極其微弱、幾乎被仇恨淹沒的、對於“救命”之舉的覆雜感受,以及更強烈的、根植於血脈和家族教育的、對於千手一族的深刻仇恨與警惕……所有這些情緒交織在一起,像一團亂麻,堵在她的胸口,讓她心亂如麻,幾乎無法呼吸。

現在該怎麽辦?

這個現實的問題,如同冰冷的匕首,刺破了混亂的思緒。他昏迷不醒,重傷瀕死。這無疑是一個……機會。

一個為慘死的泉奈哥哥報仇雪恨的機會!一個為無數戰死在千手手中的宇智波族人討還血債的機會!一個為家族除去這個心腹大患、這個智慧與實力都極其可怕的敵人的機會!千手扉間,他是千手一族的棟梁,是哥哥宇智波斑的勁敵!殺了他,對宇智波的未來,百利而無一害!這是身為宇智波宗家之女的責任!

這個充滿誘惑力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迅速纏繞上她的心,帶著惡魔般的低語。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落在了不遠處碎石灘上,一枚從她散落頭發上掉落的、造型古樸卻異常尖銳的金屬發簪上。那發簪在晦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冰冷而誘人的、代表著死亡與終結的幽光。

殺意,如同毒蛇,悄然擡頭,吐著信子。

她顫抖著,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內心激烈的鬥爭。她一步步,極其緩慢地挪過去,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燒紅的炭火上。她蹲下身,伸出冰冷僵硬、沾滿泥汙的手指,撿起了那枚發簪。金屬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卻也帶來一種詭異的、令人心悸的清醒。

她握緊發簪,感受著那尖銳的頂端抵在掌心帶來的微痛,一步步走回昏迷的扉間身邊。她蹲下身,近距離地看著他毫無防備的、蒼白的脖頸,那裏的皮膚下,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她舉起發簪,尖端正對著那脆弱的、維系著生命的地方。

她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那小小的發簪。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清晰地、意圖明確地想要奪取一個人的性命。而且,是一個剛剛……可能豁出性命救過她的人。一個……她懷有某種難以言喻情感的男人。

理智如同最嚴厲的教官,在她腦海中咆哮:殺了他!這是為了宇智波!這是正確的選擇!家族的利益高於一切個人的、微不足道的感受!

然而,情感卻像最頑固的礁石,抵擋著理智的洪流。崖頂上,他刀鋒驟然停滯時,那雙紅色眼眸中一閃而過的、她無法理解的劇烈動蕩;他毫不猶豫追隨跳下懸崖的決絕身影;他緊緊抱住她,用後背硬抗雷擊時那瞬間繃緊的肌肉和悶哼……這些畫面不受控制地反覆閃現,像一根根細小的針,刺穿著她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殺意。

殺了他?

還是……救他?

天人交戰。內心的掙紮如同兩股巨大的力量在撕扯她的靈魂,幾乎要將她徹底撕裂。家族的榮耀、兄長的期望、泉奈哥哥的血仇,與內心深處那一點點對於“生”的憐憫、對於那匪夷所思的“守護”的一絲動搖,在進行著殊死搏鬥。

最終,覆仇的火焰和對家族的責任感,似乎暫時壓倒了那絲不合時宜的軟弱。她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絕望的決絕,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她用盡全身的力氣,高高舉起了手中的發簪,帶著一種與過去告別的悲壯,朝著扉間毫無防備的咽喉,狠狠地刺了下去!

然而,就在那尖銳的簪子尖端,即將觸及他頸部皮膚、甚至能感受到那微弱體溫的前一毫米——

她的動作,如同被施了最頂級的定身術,再次詭異地、徹底地僵住了。

看著他那張近在咫尺的、因失血而異常蒼白的臉,看著那長長的、被雨水打濕後更顯濃密的銀色睫毛在眼瞼下投下的陰影,看著他那緊抿的、線條優美的薄唇……她的手,如同被無數看不見的、堅韌無比的絲線從四面八方死死拉住,無論她如何催動意志,那凝聚了全身力氣的一刺,卻無論如何,也落不下去了!

為什麽……為什麽就是下不了手?!

她恨!恨自己的優柔寡斷!恨自己的心慈手軟!恨自己竟然對這個雙手沾滿宇智波鮮血的仇敵,產生了一絲可恥的、不該有的動搖和……心軟!這簡直是對泉奈哥哥、對所有犧牲族人的背叛!

滾燙的淚水,混雜著冰冷的雨水,再次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順著她冰冷的臉頰滑落。屈辱、自我厭惡、迷茫……種種情緒幾乎要將她淹沒。

“哐當”一聲脆響。

那枚承載了太多掙紮和殺意的發簪,終於從她劇烈顫抖、徹底脫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旁邊的碎石上,發出了一聲清脆而諷刺的聲響,滾了幾圈,靜止不動。

她最終還是……無法下手。

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軟地坐倒在冰冷的石地上,無助地喘息著,肩膀因為壓抑的哭泣而微微聳動,內心充滿了無盡的自我鄙夷和看不到出路的迷茫。

而就在這時,她並沒有察覺到,地上一直“昏迷”的千手扉間,那緊閉的眼睫幾不可察地、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其實,在她彎腰撿起那枚發簪、殺意彌漫開來的那一刻,身為頂尖忍者那深入骨髓的、對危機的極致敏銳感知,就已經刺激他恢覆了意識。但他沒有立刻睜眼,也沒有任何動作,他只是選擇了繼續“昏迷”,像一個冷靜而殘酷的旁觀者,甚至是一個等待審判的囚徒,他想親眼看看,這個宇智波的女人,這個讓他屢次失控的源頭,在面臨如此絕對的權力反轉時,究竟會做出怎樣的抉擇。

當她舉起發簪,殺意最盛的那一刻,他的內心一片冰冷死寂,甚至已經暗中調動起所剩無幾的查克拉,準備好了在她刺下的瞬間,發動雷霆反擊將其制服。然而,當她的簪子最終伴隨著淚水無力落下時,他心中那片冰冷的殺意荒原,似乎被什麽東西微妙地觸動了一下,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一種更加覆雜難言、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緒,悄然滋生。

他緩緩地、自己睜開了眼睛。那雙紅色的眼眸中,沒有了崖頂時的劇烈風暴,也沒有了任何明顯的情緒波動,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近乎淡漠的冰冷和疏離。他冷冷地、不帶任何感情地註視著她癱坐在地、失魂落魄的背影,仿佛在看一個與己無關的陌生人。然後,他用手臂支撐著地面,忍受著背後撕裂般的劇痛,極其艱難地、卻一聲不吭地、依靠自己的力量,緩緩坐起身來。他看也沒看地上的發簪和哭泣的她,開始自行檢查和處理背後那猙獰可怖的傷口,動作緩慢卻穩定,仿佛剛才那場關乎生死的殘酷抉擇,從未發生過,或者,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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