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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隨而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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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隨而下的身影

那是一種徹底超越了理性思考、超越了上級命令、甚至超越了對死亡本能恐懼的、近乎原始的沖動。它並非源於算計,也非出自責任,更像是一股沈睡於血脈深處、蟄伏於靈魂暗面的古老力量,在這一刻,被那抹決絕墜落的白色身影徹底喚醒、轟然引爆。

當千手扉間的視覺神經將“宇智波葵墜崖”這一信息傳遞到那片因激烈戰鬥和瞬間驚變而短暫空白的大腦時,他的身體,這臺經過千錘百煉、無數次游走於生死邊緣的戰鬥機器,先於任何意識指令,自主地、決絕地啟動了!理性構築的高墻在情感與本能的海嘯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或許,是因為眼前這極具沖擊力的景象——那雙曾映照著月華與火焰、此刻卻只剩下空洞與死寂的黑眸,那身象征著聯結與希望、卻被絕望浸透的潔白嫁衣,那具曾與他近在咫尺、散發著微弱暖意的身體,如今正像一片無根的落葉般被地心引力無情地拽向深淵——這所有的一切,瞬間擊穿了他所有建立在邏輯之上的、堅固的心理防禦工事。防禦的崩塌並非緩慢的瓦解,而是如同雪崩,在一剎那間完成,留下的是全然的本能。

或許,是因為內心深處某個連他自己都拒絕承認、刻意忽略、甚至用冰冷的理智牢牢封鎖的隱秘角落,在那雙絕望眼眸死死烙印下的瞬間,其實早已裂開了一道縫隙。而在這生死懸於一線的終極關頭,那被壓抑的情感、未解的糾葛、以及某種連“在意”都無法完全概括的覆雜心緒,如同被壓抑已久的火山,猛烈地爆發了出來,淹沒了所有遲疑與權衡。

又或許,這僅僅源於一種最純粹的、強者面對眼前脆弱生命即將徹底消逝時,最直接、最本能的幹預反應——無法容忍,無法坐視不理!就像伸手去接墜落的雛鳥,就像下意識地拉住即將滑倒的路人。只是,這一次,對象的身份、所處的境地,將這種本能反應的代價無限放大,放大到了需要賭上性命的地步。

無論原因為何,在那片空白的腦海尚未恢覆任何有效指令,尚未計算出生存概率,尚未權衡任務得失與個人安危之前,他的身體已經遵循著那股更強大的、無法言說、也無法抗拒的內在驅動力,做出了選擇!這個選擇,無關千手,無關宇智波,甚至無關乎他千手扉間一貫的生存哲學,只關乎於當下,關乎於那個正在墜落的人。

“嗖——!”

尖銳得仿佛要撕裂空氣的破空聲驟然響起,打破了懸崖邊殘酷廝殺背景下的某種詭異平衡!

他猛地散去了所有凝聚在指尖、即將引發毀滅性水遁的查克拉,那覆雜而危險的印式如同被戳破的泡影,瞬間消散於無形,只剩下指尖殘留的微弱查克拉波動。與此同時,他雙腳的肌肉瞬間緊繃,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將全身的力量連同那股決絕的沖動,毫無保留地灌註到蹬踏動作之中。腳下懸崖邊緣那堅硬的巖石,在他這舍身一踏之下,應聲炸裂,碎石混合著泥土,呈放射狀向後激射飛濺!

整個人,化作了一道義無反顧的銀色流光。那身影,快得超出了常人的視覺捕捉能力,帶著一種破釜沈舟、一去不返的慘烈氣勢。像極了撲向熊熊烈焰的飛蛾,明知前方是毀滅,卻依舊被那光芒所吸引,奮不顧身;又像是一支離弦的箭矢,目標明確,追逐著前方那顆驟然隕落的星辰,試圖在其徹底熄滅於黑暗之前,將其挽留。

這一舉動,發生得如此突兀,如此決絕,如此不符合他平日裏的任何行為邏輯,以至於在那一刻,時間仿佛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扉間大人!!您做什麽?!!”

“大人!不可!快回來!!”

懸崖邊緣,殘存的幾名千手“影牙”隊員,剛剛從宇智波葵突然墜崖的震驚中回過神,旋即又目睹了這更加匪夷所思、足以顛覆他們認知的一幕,幾乎是不約而同地發出了驚恐到變調、撕心裂肺般的尖叫與吶喊!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錯愕與無法理解,瞳孔因驚懼而急劇收縮。

在他們的印象中,扉間大人永遠是冷靜的化身,是理性的代名詞。他運籌帷幄,決策果斷,永遠以任務和家族利益為最高準則,個人情感被壓縮到近乎不存在的地步。即使面對再慘烈的傷亡,他也能在最短暫的時間內做出最“正確”、最利於局面的判斷。任務目標主動墜崖,雖然意味著任務形式的失敗,但客觀上確實消除了威脅,此刻最理智、最符合千手扉間風格的選擇,絕對是立刻組織剩餘力量,利用地形優勢進行戰術撤退,最大限度保存有生力量,同時將宇智波葵已死的消息帶回。

可是……他做了什麽?他非但沒有下令撤退,反而……反而跟著那個宇智波的女人,那個幾分鐘前還是他們必殺目標的女人,一起跳下了這深不見底、雲霧繚繞、傳說中連飛鳥都難以橫渡的恐怖懸崖?!這簡直是瘋了!是自毀!是為了一個敵人,一個世仇的宇智波,賭上自己的性命和千手一族未來支柱的瘋狂行徑!這背後到底隱藏著怎樣的緣由?巨大的困惑如同冰水,澆滅了他們因戰鬥而沸騰的熱血,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難以置信。

不僅僅是千手這邊,就連正在激烈廝殺中的宇智波精英和夜月一族的忍者們,也有不少人在刀光劍影、忍術對轟的間隙,用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這石破天驚的一幕。他們的動作,都不由自主地出現了片刻的遲滯和愕然。交戰雙方的忍者,臉上或多或少都浮現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宇智波的人心中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千手扉間,這個雙手沾滿宇智波鮮血的劊子手,他跳下去是想做什麽?確認葵大人的死亡?還是……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更深的圖謀?但無論如何,這種近乎殉情般的舉動,出現在千手扉間身上,本身就充滿了詭異的矛盾感。

而夜月忍者則在短暫的錯愕後,更多的是感到一種荒謬和機會。荒謬於敵方首領不可理喻的行為,機會則在於,千手一方的指揮核心突然消失,陣腳必然大亂!

然而,此刻的扉間,早已將懸崖上的一切喧囂、驚呼、質疑、乃至整個血腥的戰局,都徹底拋在了九霄雲外。他的聽覺世界裏,只剩下自己心臟因極限動作和未知情緒而狂跳如擂鼓的“咚咚”聲,以及身體高速下墜時,風在耳畔發出的淒厲呼嘯。他的視覺焦點,牢牢鎖定在前方那道在不斷加速下墜的、越來越近的白色身影上。失重感如同無形的巨手,緊緊包裹著他,拉扯著他的內臟;冰冷的空氣如同無數把無形的鋒利刀片,無情地刮過他裸露的皮膚和臉頰,帶來刺骨的寒意。

但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體內的查克拉卻在以一種近乎燃燒、超越平常負荷的方式瘋狂運轉!他的大腦高速計算著下墜的軌跡、風速的影響、以及兩人之間不斷變化的相對位置。他的身體則精確地執行著大腦的指令,細微地調整著四肢的角度和查克拉的噴發,如同最頂級的空中特技演員,不斷微調下墜的姿態,竭盡全力地加快速度,只為追上那個如同被命運拋棄、徑直墜向毀滅的白色流星。

懸崖的峭壁在眼前飛速向上掠去,模糊成一片灰黑色的斑駁光影。下方的河流咆哮聲越來越清晰,從最初的隱約悶響,逐漸變得震耳欲聾,仿佛一頭蟄伏在深淵底部的遠古巨獸,正張開巨口,等待著吞噬一切墜落的生命。

近了!更近了!

他甚至已經能夠看清她嫁衣上精致的紋路,看清她散亂黑發在風中無助飄舞的軌跡,看清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側臉,以及那緊閉的、長長的睫毛。她完全失去了意識,身體軟綿綿的,沒有任何掙紮或防護的姿態,就像一件被拋棄的、精美卻易碎的人偶,任由重力主宰著她的命運。

這種毫無生氣的模樣,像一根尖銳的刺,狠狠紮進了扉間的心底,激起一種難以名狀的焦灼。他再次催動查克拉,下墜速度驟然提升,幾乎達到了他□□能夠承受的極限!

終於,在墜落到超過一半深度、下方河流蒸騰的水汽已經撲面而來,冰冷刺骨的時候,他以一種近乎完美的、流線型的俯沖姿態,如同捕獵的魚鷹,精準地追上了那抹潔白的身影。

沒有絲毫猶豫,他伸出雙臂。那雙臂膀,曾經結印釋放出毀天滅地的水遁,曾經揮舞利刃斬斷無數敵人的生機,此刻卻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仿佛生怕用力過猛會碰碎一件稀世珍寶。然而,在那份小心翼翼之下,卻又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無可撼動的堅定。

他猛地一把,將宇智波葵那冰冷、柔軟、輕盈得令人心驚的身體,緊緊地、牢牢地、仿佛要將她徹底融入自己骨血般,箍在了懷裏!

就在他抱住她,感受到那微弱到幾乎不存、仿佛下一秒就要斷絕的體溫和心跳,心中剛剛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覆雜悸動的下一剎那——

來自上方的、致命的威脅,已然如同死神的陰影,無聲無息卻又迅捷無比地降臨!

上方崖壁一處凸出的、被陰影籠罩的巖石後方,一名反應極其迅捷、戰鬥經驗豐富的夜月精英忍者,雖然完全無法理解千手扉間這堪稱自殺的跳崖行為,但忍者追求戰機的本能,讓他瞬間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攻擊機會!在他看來,無論千手扉間出於何種原因跳崖,此刻他身在半空,懷抱一人,後背大開,正是最脆弱、最無法閃避的絕佳靶子!

這名夜月忍者目露兇光,臉上閃過一絲獰笑,全身雷遁查克拉如同沸騰般湧動,發出“劈裏啪啦”的爆鳴聲。他怒吼一聲,將凝聚了畢生功力、追求極致貫穿力與破壞力的一道耀眼雷光,形態化為一頭咆哮的猛虎,如同投擲出的雷霆長矛,撕裂空氣,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瞄準了空中無法閃避的扉間的後背心窩,狠狠劈去!

“雷遁·怒雷虎殺!”

扉間此刻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感知,都系於懷中這具冰冷柔軟的身體上。他全部的查克拉,幾乎都用於維持下墜的平衡和緩沖,以及下意識地試圖用微弱的陽遁查克拉護住葵的心脈。對於來自背後的偷襲,他並非毫無察覺,那淩厲的殺氣和雷鳴的爆響已然觸及了他的感知邊緣,但他根本無力,也無暇去顧及自身的防禦!任何分心構築防禦的舉動,都可能影響他對懷中人的保護,甚至可能導致在撞擊水面時出現差錯。

在雷光臨體的最後一瞬,他能做的,僅僅是憑借千錘百煉的戰鬥本能,猛地一個扭身!這個動作不是為了閃避,因為根本無處可避,而是為了將懷中的葵,死死地、完全地護在自己寬闊的胸膛與堅實的手臂構成的狹小空間內,用自己的背部、用自己的整個身體,作為她最後的盾牌!

同時,他將體內經脈中所剩無幾、近乎枯竭的查克拉,倉促地、盡可能厚實地凝聚在後背要害之處,形成一層單薄卻已是極限的查克拉護盾,試圖硬抗這致命一擊!

“轟——!!!”

狂暴的雷霆結結實實地轟擊在他毫無防備的後背之上!耀眼的雷光瞬間將他吞沒,巨大的爆炸聲在山谷間回蕩,甚至短暫壓過了下方河流的咆哮!

即使有那層倉促凝聚的查克拉作為緩沖,那蘊含著的毀滅性物理沖擊力和瞬間爆發的超高壓電流,也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鐵針,蠻橫地穿透了查克拉防禦,狠狠刺入他的肌肉、骨骼乃至內臟!扉間只覺得眼前猛地一黑,仿佛整個世界都失去了光亮。胸腔內氣血瘋狂翻湧,如同翻江倒海,喉頭一甜,一大口溫熱的鮮血不受控制地狂噴而出,星星點點地濺在了葵蒼白的臉頰和潔白的嫁衣上,留下了一片片觸目驚心、宛若雪地紅梅般的淒艷斑點。

五臟六腑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手狠狠攥住、揉捏,然後又被重錘擊中,傳來撕心裂肺、難以形容的劇痛。意識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盞殘燭,火光劇烈搖曳,幾乎要立刻熄滅,墮入永恒的黑暗。劇烈的麻痹感伴隨著灼痛,瞬間蔓延至全身,讓他對肢體的控制力驟降。

然而,奇跡般地,即便是在這意識模糊、身受重創、瀕臨昏迷的極限時刻,他那雙緊緊抱著葵的手臂,卻如同由最堅硬的精鋼鑄造、經由意志淬煉而成的鐵箍一般,沒有一絲一毫的松動!反而因為這沈重無比的打擊,兩人下墜的合力變得更大,速度更快,如同兩顆緊緊糾纏在一起、被詛咒的隕石,以一種更加決絕、更加淒愴的姿態,向著下方那奔騰咆哮、水汽彌漫、宛如巨獸之口的冰冷河流,加速墜落!

黑暗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試圖吞噬他最後的意識。但在徹底失去知覺前,扉間腦海中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並非對死亡的恐懼,也非對跳崖行為的後悔,而是一個極其簡單、卻又無比執拗的意念:

“抱緊……絕不能……松手……”

緊接著,無邊的黑暗徹底淹沒了他。兩人的身影,被下方蒸騰的濃郁水汽和幽深的陰影瞬間吞沒,消失在了懸崖上方所有幸存者驚愕、覆雜、難以言說的目光之中,墜向了那未知的命運深淵。只剩下河流永恒的咆哮,依舊在峽谷間隆隆回響,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切,都只是它亙古不變樂章中的一個小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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