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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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匯合

謝靈然身體一僵,隨即更用力地抱緊了她。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在胸臆間洶湧澎湃,超越了友情,超越了同情,是一種刻入骨髓的疼惜和無法割舍的羈絆。

她一下不明白,這種不同於對謝蘭兒的姐妹情,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下一秒,她低下頭,嘴唇輕觸到郜溪滾燙的額頭,內心絕望地祈禱。

“你要早點好起來……好好地活下去。”

“你若有事,我要讓所有害你之人,百倍償還。”

那一夜,格外漫長。

謝靈然不敢合眼,時刻註意著郜溪的狀況,餵她喝水,用濕布給她降溫。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郜溪的高燒終於退下去一些,呼吸也平穩了許多,沈沈地睡去。

謝靈然看著晨曦中郜溪疲憊卻依舊英氣的睡顏,輕輕撫平她緊蹙的眉頭。

自己是對方寧可付出生命也要守護的人嗎?可自己值得嗎?

從始至終,她都覺得自己配不上郜溪的種種好。

出生時被娘親遺棄,孩童時因病弱被鎖在深閨,只有蘭兒願意接近自己,再長大一點,還懵懂的她就因父親莫須有的罪名連累。再後來,她就與郜溪產生了那麽多的羈絆。

想著想著,在第一縷陽光照到自己臉上時,她竟然疲憊地昏睡過去。

郜溪高燒稍退,好轉後清醒過來,但身體依舊虛弱。

她們藏身的山林並不絕對安全,影刺的搜索網可能隨時撒來。

謝靈然知道她們須盡快轉移,但郜溪的狀態,根本無法長途跋涉。

“我們得知道他們的搜索方向和計劃。”謝靈然低聲,“你還能撐住嗎?我需要你幫我抓個‘舌頭’。”

郜溪勉強坐直身體:“可以。你想怎麽做?”

謝靈然點頭。她觀察過,附近有一條獵人踩出的小道,影刺搜索必經此地。

她快速布置起來。

利用找到的堅韌藤蔓和削尖的樹枝,在小道一處拐彎的視覺死角,設置了一個簡易絆索和陷坑。陷坑裏倒插著削尖的樹枝,隨後又找來幾種氣味強烈的草藥,搗碎後混上泥土,掩蓋了她們和陷阱本身的氣味。

“我去做誘餌。”謝靈然道。

“不行!”郜溪立刻反對,抓住她的手腕,“太危險!”

“這是最快的方法。”謝靈然看著她,“相信我。你埋伏好,只需對付落入陷阱的那個。”

郜溪最終咬牙松開了手,隱於高處樹叢,弓弩上弦,對準下方陷阱。

謝靈然深吸一口氣,走到小道顯眼處,故意用匕首劃破手臂,讓鮮血滴落在草葉上,然後迅速退回陷阱後方,發出一些細微的聲響,隨即屏息潛伏。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兩個影刺果然循著血腥味和聲響搜索過來。他們極為謹慎,一前一後,保持著距離。

走在前面的那個影刺腳步突然一頓,似察覺到什麽,但已經晚了!

他的腳踝被藤蔓絆住,整個人失衡向前撲去!與此同時,他腳下地面塌陷,露出被掩埋的尖樁!

“有陷阱!”後面的影刺驚喝一聲停步。

就在此時!

嗖!一支弩箭從高處射來,射中後面那名影刺的大腿!他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幾乎同一時刻,落入陷坑的影刺憑借高超的身手,硬是在半空中扭轉身形,避開要害,但小腿仍被尖樁劃開深可見骨的口子,被困在坑底一時無法脫身。

郜溪從樹上一躍而下,雖然腳步虛浮,但劍尖穩穩抵住那名大腿中箭的影刺的咽喉。

“別動。”。

謝靈然迅速上前,藥粉撒向坑底掙紮之人,他吸入藥粉,很快暈厥過去。

她走到被郜溪制住的影刺面前。

“你們有多少人?搜索範圍?下一步計劃?”謝靈然問得直接。

那影刺咬緊牙關,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

謝靈然沒有說話,只是拿出銀針,刺入他頸側的幾個穴位。

那影刺頓時感到一陣難以忍受的酸麻劇痛,仿佛有無數毒蟻在爬行啃咬,臉色紫紅,眼球凸出。

“我說……我說……”他很快崩潰了,這種折磨遠比刀劍更令人恐懼。

他斷斷續續地交代:石猛派出了三隊影刺,重點搜索這片區域通往幾個舊部駐地的要道。

更重要的是,他透露了一個消息:石猛不僅是要殺她們滅口,還打算借此機會,將“勾結北狄、刺殺朝廷命官”的罪名徹底扣死在郜家舊部頭上!

他已經羅織好了證據,準備在“剿滅”她們之後,立刻以平叛為名,清洗軍中所有可能同情或忠於郜家的將領!

這是一石二鳥的毒計!

郜溪聽得目眥欲裂,氣血翻湧,傷口險些崩裂。

石猛竟狠毒至此!

謝靈然按住郜溪的肩膀,示意她冷靜。她繼續逼問:“證據?他偽造的證據放在哪裏?計劃何時動手?”

那影刺喘息著:“具體……具體證據小人不知。但聽說……聽說石將軍非常看重這次‘平叛’,已秘密奏請皇上調動京畿大營的兵馬。可能,可能就在五日後……趁邊境戰事未歇,註意力被吸引時動手……”

京畿大營!那是守衛京城最重要的力量之一!

若被石猛以平叛為名調動,不僅郜家舊部在劫難逃,整個京城的防衛都可能落入他的掌控,屆時後果不堪設想!

問完所有情報,謝靈然一個手刀劈暈了影刺。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和緊迫。

“必須立刻通知所有舊部!”郜溪急道。

“不行!”謝靈然異常冷靜,“我們不知道舊部中是否還有石猛的眼線。貿然聯系,可能反而暴露他們,加速清洗!”

她繼續分析:“石猛想調動京畿大營,需要皇帝手諭和虎符。虎符一半在皇帝那,一半在兵部。但皇帝多疑,尤其涉及京畿防衛,絕不會輕易全權交給石猛。石猛必然還有後手……或者,他根本不需要真正調動全部京畿大營,只需以追查叛黨為名,取得部分兵馬的臨時指揮權,就足以實施清洗!”

謝靈然看向郜溪:“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通知舊部撤離,那樣正中石猛下懷,坐實了叛亂罪名。我們必須搶在他前面,拿到他偽造證據的直接罪證,或者……揭露他試圖操控京畿兵馬的陰謀!”

這個想法極其大膽,幾乎是以卵擊石。但卻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

郜溪看著謝靈然,她蒼白的臉因急速思考而泛起一絲紅暈,眼神清澈。

在如此絕境下,她總能保持最清醒的頭腦,找到那一線生機。

“好。”郜溪沒有任何猶豫,“你說,怎麽做?我都聽你的。”

她們的目標不再是簡單的報仇或平反,而是要阻止一場即將發生的、針對忠良的大清洗,甚至可能關乎京城安危。

揭穿這個陰謀,成為了她們生死攸關的下一個目標。

時間,只剩下不到五天。

就在她們處理完影刺,準備盡快離開這是非之地時,一陣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從旁邊的灌木叢裏傳來。

聲音很輕,帶著幼獸特有的無助。

謝靈然和郜溪立刻警惕起來,握緊了武器。

謝靈然示意郜溪別動,自己小心撥開濃密的枝葉。

灌木叢深處,一只看起來剛出生不久的小狼崽蜷縮在那裏,後腿被獵人的鐵夾咬住,傷口血肉模糊,已經奄奄一息。

它看到謝靈然,驚恐地想向後縮,發出更可憐的哀鳴。

它的母親和族群顯然早已不知所蹤。

謝靈然的心一下子揪緊了。那無助瀕死的模樣,紮破了她強裝的鎮定。

她們自己,何嘗不是這亂世中被困住、被傷害、掙紮求生的幼獸?

她幾乎沒有猶豫,立刻蹲下身,輕聲道:“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小狼崽似乎感知到她的善意,嗚咽聲小了些,濕漉漉的黑眼睛恐懼又依賴地望著她。

郜溪也跟了過來,看到這一幕。

她們自身難保,帶著一只受傷的狼崽簡直是累贅。

“時間緊迫。”

謝靈然擡頭看她:“它就像我們一樣,被夾住了,沒人管就會死。”

郜溪沈默了。她看著小狼崽腿上的鐵夾,又看看謝靈然那雙映著小狼絕望眼神的眸子,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她們確實一樣,都被無形的鐵夾困住,掙紮得鮮血淋漓。

“快點。”郜溪最終啞聲道,同時警惕地環顧四舟,為她警戒。

謝靈然松了口氣,小心地安撫小狼,然後拿出處理傷藥的匕首和水囊。

她沒有貿然去掰鐵夾,那只會造成二次傷害。她仔細檢查夾子結構,找到彈簧機關,用匕首尖端巧妙地撬動。

哢嚓一聲,鐵夾彈開。小狼崽痛得抽搐。

謝靈然立刻用清水沖洗它腿上猙獰的傷口,血汙被沖開,露出白骨。

她倒吸一口涼氣,動作卻更加輕柔。她將帶來的最好的金瘡藥小心地敷上去,又撕下自己裏衣最幹凈的布條,仔細為它包紮好。

整個過程,小狼崽頗通人性,知道在救它,雖然疼得渾身發抖,卻只是低聲嗚咽,沒有掙紮咬她。

謝靈然把它輕輕抱進懷裏,小家夥的身體溫暖而脆弱,微微顫抖著。她擡起頭,看向郜溪。

郜溪也正看著她們。

她的目光從小狼崽包紮好的腿,移到謝靈然沾滿血汙和泥土卻異常柔和的臉,最後落在謝靈然那雙抱著幼崽、小心翼翼的手臂上。

一種莫名的情緒在她胸口湧動。

她看到謝靈然在絕境中依然保有的這份溫柔與慈悲,那正是她自己幾乎要被仇恨磨滅的東西。

郜溪問道:“它能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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