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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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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閉上眼

蘭濃濃知他年長於自己,正是這多出的時光與閱歷,雕琢出如此一個溫潤而不失鋒芒的姚景,

溫柔而決斷,強勢而不顯專橫。

此刻的婉拒,既能耐心陳其利害,又不減她半分興致。這般周全妥帖,怎不教她愛慕愈濃?

且蘭濃濃對動物毛發過敏,本就近不得馬,方才所言不過是尋個由頭,想與他多說說話而已,

許是被偏愛總是有恃無恐,她心底早已折服,卻偏要挺直腰板,強壓下上揚的唇角,佯裝不服,逞強道:“我乘車頻頻,即便不能把握,卻也看得出一二門道來,市面上租賃的馬車,馬兒必然是馴服溫順的,除非受不可抗力因素致使馬匹發狂,如僅是尋常駕駛,只要掌握相應技巧,想來便無大事,”

後世人皆知,高考之際乃是人類智慧的巔峰時刻,蘭濃濃躋身精英班級,雖非頂尖,卻也穩居中堅,

縱使閱歷不及他豐富,但常識與邏輯層面,她可是毫不遜色的。

覃景堯知她性子非尋常女子,不過是更嬌蠻變通,知冷知熱,更活潑肆意了些,但此刻從她口中說出的話,著實令他耳目一新,

不可抗力,不可抵抗之力,何為不可抵抗,即無法預料之力,預料亦無法逆轉改變,更無法承受之力,

好一個不可抗力,精而簡之,意境博大,世事皆可納之。

不因他人言語而盲從,不拘於所見,擅觀,擅思,化繁為簡,大巧若拙。

未料想,平日裏開開心心,耽溺於情愛的小女子,實則有一副玲瓏心腸。然而這改觀不足三息,便因她接下來的話而忍俊不禁,

“且不試試怎知行與不行?說不定,我自己試過便立刻放棄了呢,”

蘭濃濃話一說完,自己便先忍不住摸著鼻尖笑個不停,見他被自己逗得輕笑,心裏甜津津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忍不住雙手一撐,仰頭瞇眼晃起腿來,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調,“今兒個呀好風光~這兒妙來那兒呀棒~”

綠林成屏,渾黃小道上,清脆甜軟的女聲詞曲直白,歡快輕揚,如山林中恣意穿行的百靈鳥縱情啼囀,

覃景堯被她的快樂感染,唇邊的弧度一再加深,眸中笑意亦更輕松愜意,卻聽她唱來唱去總是如此兩句,偏她還樂此不疲,

在她又一次欲重覆時,清冷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跳了下,

若無其事問她:“何事如此高興?”

蘭濃濃不明他真意,停下歌聲笑吟吟回頭看他,想都沒想脫口道:“自然是因為有你在身邊呀~”

如是直白的情話,饒是覃景堯亦一時險難招架,心頓了兩息方輕輕笑出聲,

蘭濃濃從前看人說情話時,總覺得幼稚發毛無法理解,然而當擁有了那個令她心如小鹿亂撞,時時念著想著,揮之不去之人時,她才明白情之所至時,甜言蜜語均不過是有感而發而已,

且,看著心上人因情話而措手不及的反應,更是樂趣無窮,

話意大發,當即傾身向他,目光灼灼,乘勝追擊道:“你可知你與星星有何區別?”

覃景堯不知她意圖,卻直覺順著她的話笑問:“ 是何區別?”

“星星在天上,而你,在我心裏呀。”

覃景堯猝不及防,心口像被什麽輕輕撞了下,耳畔倏然嗡響,連呼吸都滯了半瞬。

見他再次被她的土味情話震住,蘭濃濃心滿意足,笑得前仰後合,眼角都沁出了淚花,

只可惜時人矜持,如她方才兩句已算聳人聽聞,為免叫他誤以為她孟浪,蘭濃濃惜嘆淺嘗輒止,捂了捂臉頰,順手抹去眼角水意,穩了穩氣息,轉而好奇問他:“聽聞君子六藝必修,那你想必也懂音律了,”

她輕扯他袖角,眼尾彎成月牙,“不知可願賜教一曲?”

君子六藝者,禮樂射禦書數也,覃景堯既蒙天子與中宮親授,自然窮極精妙,

他目視前方,笑容未變,反問她:“適才聽濃濃一曲,實是別開生面,詞曲清新,朗朗上口,自成一格,唯篇幅稍簡,未能盡興,”

避而不答,便是拒絕,

蘭濃濃有些失望,倒也沒強求,君子雅事,講究天時境韻,此時此地確實不合時宜,想想倒是自己冒失了,

她曲庫倒有不少,只是同樣違和時景,且興致便如靈感,忽如其來,稍縱即逝,

正欲打個哈哈一帶而過,忽想起一事,瞬間將此拋之腦後,忙問他:“明日正是玉清一年一度的龍舟盛會,聽說可熱鬧了,你非玉青人士想來應也不曾見過,明日你可有閑暇,與我一塊去湊熱鬧?”

覃景堯眸光微動,便見她面上緊張兮兮,一雙剔透如琉璃的眸子裏,期許之意溢於眉睫,

他卻忽生了股逗弄心思,眉目微沈,右手在車轅上輕點,

良久,在她以為他要爽約,一雙熠熠生光的眸子如遮烏雲黯淡下來,臉上漾著的笑亦要撐不住時,方緩緩點頭,笑看著她:“昨日我亦有聽聞,原也欲邀濃濃同往,如今看來,倒是你我心有靈犀了。”

蘭濃濃不知他故意促狹,眸中霎時綻出光彩,小小歡呼了聲,人便激動地蹭了過去,好懸記著他在駕車,便克制著激動,只抓著他右臂衣袖歡快道,“有的有的有的!嗯,我猜明日定然是人山人海,待會兒我們先去尋個觀賽佳地,占據有利地形!”

“不過說起觀賽,登高望遠確實可盡覽全局,可這等盛會重在身臨其境才得樂趣,離得近倒是熱鬧,但又視野受限得...”

蘭濃濃微蹙著眉,有些拿不定主意,偏頭問他:“姚景你說我們是該選觀賽好呢,還是體感好呢?”

不等他答,又轉而忽想起什麽,睜圓了眼自顧道:“啊對了,我們還要多備些碎銀子,似這等盛會,必會有許多平日裏見不到的新奇物件,聽說賽事一日便止,就是不知會開到幾時,”

“...明日這般熱鬧,夜市定然少不了,到時必定美食雲集,或許還能看到雜技表演!”

身側依偎的女子說得眉飛色舞,神情憧憬,覃景堯唇邊含笑耐心聽她說完,才從容開口:“我已安排好了雅座,濃濃若圖視野開闊,便去雅座,若想離得近些,我亦命人尋了佳位,”

“無需糾結,亦不必著急,遠近全隨你開心便是。”

蘭濃濃聽了這番安排,心頭頓時甜如蜜糖。這甜意從心底漫開,又在舌尖化開,她忍不住仰頭,正迎上他含笑的側臉,那是仿佛將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自若。

她癡癡望著,胸口如同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怦怦直跳,只覺一股沖動慫恿著她想要做些什麽,

忙攥緊了手,絲滑的衣袖立時印出折痕,連深吸了幾次方壓下那股沖動,將頭抵在他臂上蹭了蹭,露出一雙晶瑩閃亮卻慧黠的眼來,

“不過兩手準備雖好,但若事事都依照計劃而行,便少了許多新鮮趣味,”

她說著忽然直起身,上下端量他,極認真點頭道:“人多易生亂,似你這般容貌氣度便如鶴立雞群,實在顯眼,只怕也會招來扒手,明日你且記著玉佩錢袋這些易掉的財物莫要隨身,只備著些零碎銀子就好,”

對她的嬌纏,覃景堯深有體會,自然萬事依她。

“濃濃言之有理,我必謹記在心。”

心事既了,蘭濃濃頓覺天地澄明,車輪碾過塵石轆轆作響,風拂林梢,枝葉和鳴,聲與樹葉嘩聲作伴,少女清脆而歡快的笑語與歌聲,乘著清風漫過四野。

*

回到烏蘭胡同時,天邊已橘紅染半,便是後世舒適的交通工具,連坐一個時辰亦有些不適,

何況道路堅硬,乘坐的馬車減震與舒適性都差強人意,加之一路上興致高昂,二人暢聊了一路,如今待要下車,方覺渾身骨頭似散了架,腰酸背痛好不難受。

覃景堯將人扶下馬車,對眉宇間已顯疲色的女子溫聲道:“現下天色已晚,你又舟車勞頓,車上細軟稍後遣人與你送去。我已安排得意樓備下你素喜的玉粒菜肴。待你歸家膳食便至,用過便早些安歇,明日卯正三刻,我來接你。”

落日餘暉的分別之語,總是帶著說不清的落寞滋味,

蘭濃濃心頭的失落剛浮上眉梢,便因他巨細靡遺的妥帖,滌蕩一空。

稍稍活動了下身體,雙手背後,仰起頭笑的神秘道:“你閉上眼,我有禮物要送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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