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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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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這下真是亂成一鍋粥了,奇怪的是駱抒。韓雨鐘步履匆匆出門前交代她靠著椅背上平覆,可心臟跳動起伏愈發劇烈,人幾乎昏厥過去,連睜眼也費力了。

半睜半閉間,耳邊的聲響卻嘈雜起來。一行人腳步雜亂,左腳絆右腳地進了門,似乎有耳熟的聲音問候了一下她,腳步聲又遠了,鼻尖還縈繞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奇怪之處就在此,那股血腥味充盈鼻腔之後,駱抒亂跳的心臟竟然平覆下來。她不可置信地深吸兩口氣,摸了摸自己的胸膛,真的不跳了,周身恢覆了力氣,已經能慢慢站起身了。

她眨了眨眼睛,屋內的景象映入眼簾,原本平靜的屋子變得亂糟糟。一行人手忙腳亂地將一位傷者搬到榻上,又圍著查看此人傷處,撒藥粉、拿紗布之類的。

駱抒平素用來墊典籍的素色棉布還沾染上了斑斑血跡。

一道眼熟的身影正背對著她忙活,這是小宋大人,方才喚自己好像就是他。

有人受傷了?可是為何不去醫館,要來審刑院?

駱抒滿腹疑問,見此情形又不好打擾,只好替他們端了盆清水來,還拿來更多的紗布,守在門口等韓雨鐘回來。

好在皇城根裏生活,又拿著呂相公的名帖,韓雨鐘請來一位杏林聖手,解了他們這兒的危機。

老大夫本聽說是來解心悸之癥的,人來了卻見躺榻上那位更緊急,只好對韓雨鐘拱拱手,先緊著那邊了。

韓雨鐘只在意駱抒,見她好好的,揮手讓老大夫去便是。

“好些了嗎?”

駱抒點頭,“也不知為何,你一走便好了。”

韓雨鐘眉宇間染上憂色,“聽聞有些急癥也是如此,好一陣壞一陣的。素日裏大夫把不出來脈,耽誤治病的不知多少。”

不行,一會兒得讓大夫好生給她瞧瞧。

自個的身體自個知道,駱抒好笑著勸他,“真的,我真的好了,沒一點不舒服。興許就是沒睡好,一時疲乏而已。”

“我知道,但大夫來都來了,還是看看為好。”

駱抒無奈,他這個人犟起來也是八頭牛拉不回的。

總歸是小事,答應也無妨。

但床榻上那人似乎傷得很重,伴著痛苦的呻吟,

先前那盆清水被鮮血染紅,棉布用完了一沓又一沓,老大夫用了不少清創藥,才終於止住了血。

他搖著頭,“血是止住了,但不知腦內是否還有淤傷。我開幾服藥,這幾日要靜養,若有任何不妥,立即喚我來。”

宋稟安得空擦一擦滿腦門的汗,仔細記下醫囑,忙命人去煎藥了。

送走大夫,韓雨鐘已瞧出幾分端倪,將宋稟安拉到暗處詢問,“這名傷者,是否乃是密縣李縣尉?”

宋稟安一驚,叫他噤聲,“你怎麽知道?”

雖然韓雨鐘見過李秀迓,可剛才沒打照面啊。

韓雨鐘沈聲,“此人二十左右,忽然重傷,你又不肯送醫,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宋稟安,你不該將他放在審刑院。”

宋稟安難得急了,“那我能怎麽辦?現在人在大理寺都能如此,繼續下去還有命活嗎?”

韓雨鐘不解,“你什麽意思?”

什麽叫做人在大理寺還能受傷,難不成……

“你別猜,猜不出來”,宋稟安灌了一碗駱抒遞過來的水,“大理寺那麽多人,是人是鬼誰又能摸清楚。”

他說起剛才驚魂一幕,“自李兄上京,我便留他在大理寺,生怕有人害他性命,卻不想人在眼皮子底下,還能被人鑿了腦袋。我同少卿通過氣,審刑院有呂相公坐鎮,人又少,是個養傷的好地方。只好闖上門來,求你們幫幫忙。”

韓雨鐘啞然,他說的算在理。本朝開設審刑院一門,便是陛下對大理寺職能的平衡,大理寺掌天下刑獄,人員冗雜,不好從內部管理,只能從外部鉗制。

可越是如此,大理寺內越是魚龍混雜,混入各方耳目。

有宋稟安這等一心做事的官員,也有在其中搜尋情報,以謀利益的。

相比起來,審刑院直達天聽,就少了很多汙糟事。

他長嘆氣,“問過呂相公示下了嗎?”

這就是同意了。宋稟安大喜,“我這就去,這就去。”

這一走還順帶走了許多人,李秀迓驟然呼吸到很多新鮮空氣,還叫駱抒一睹他的真容。

原來人家李縣尉是個清秀年輕人,身形單薄,根本不是韓雨鐘說的虬髯大漢模樣。他額頭纏上了厚厚的紗布,卻仍有血漬透出來,很是觸目驚心。

是誰,下這麽重的狠手。

“是誠王嗎?”駱抒問韓雨鐘。

韓雨鐘坐到榻邊,看了下李秀迓的傷口,“若只是為了下屬殺人被告,很不至於。”

親衛說破天只是個親衛,縣尉說破天也只是個縣尉,這些人對親王來說,皆是螻蟻。他沒有必要在如此紮眼之時痛下殺手。

反而是他幼子的啼哭,都比人命來得重要。

韓雨鐘心想,若我是誠王,殺人一事屬實,早將那親衛繩之以法,正我府內名聲。可他遲遲沒有動手,難道有更嚴重的事嗎?

隨之他驚覺自己也已許久未進宮,陛下也沒再傳召過,是不是得找個時機面聖呢。

異樣感越來越重。自上次宮內紅砂案過後,許多消息旁落,他們至今不知主使蕓蕓、游雀二人如何了,陛下秘密處決了嗎?那副皇太子游春圖仍舊放在審刑院,陛下再沒有過問。

正想著,駱抒帶著驚喜喚道,“李大人醒了!”

床榻上的人緩緩睜開雙眼,兩張不熟悉的面孔盯著他,他頓感恐慌,“你們是誰?”

這不怪他,他昏迷前正在吃飯,有蒙面人闖入房中,狠狠朝他腦後來了一記重擊,還來不及呼救他就昏死過去。

這裏不是大理寺,難道是賊人所在?!

可這位娘子看著面善,讓人不由得生出親近之心,李秀迓又懷疑自己是得救了。

駱抒見他快縮成一團,躲到床頭了,趕緊阻止他,“李大人,你頭上有傷,且不要亂動。”

知道我的名字?李秀迓頭一痛,只好不動了,一轉眼才發現身側還有一位俊朗的年輕郎君,看他的眼神冷得嚇死人。

“此處乃審刑院衙門,是宋稟安宋大人送你過來休養的。”

聽到熟悉的名字,李秀迓坐不住了,掙紮起身,“那宋大人呢?”

“宋大人去尋我們相公了,希望相公同意李大人留在此處。”

正逢湯藥也熬好了,駱抒便端來,順便把人摁了回去。

望著冒熱氣的苦藥,李秀迓神色低落下來,“是我給大家添麻煩了,若是大理寺和審刑院都不方便留我,我還是走了吧。”

他也不管這藥燙不燙,居然一飲而盡,有幾分借藥澆愁的意味。

想起他上京的緣故,如今又被人重傷,駱抒心頭泛起同情來,“李大人,我們相公、韓大人都是極好的人,不會放任你不管的。而且李大人是為了百姓命案上京,這本就是審刑院職責所在啊。”

韓大人?原來這位俊朗郎君是韓大人,他舉起無力的手對著人行禮,“那便先謝過韓大人。”

只是他更關心駱抒的身份,猜測道,“那娘子可是救我的大夫?”

衙門一向少有女子,這位娘子溫柔可親,一定是位救人危難的醫女。

誰知娘子紅了臉,“我並不是大夫。”

那是……李秀迓糊塗了。

“這是審刑院的鑒物師駱娘子。”一旁的韓大人冷聲道。

鑒物師是個什麽職位?可是官職?不愧是汴京大都市,居然有他聞所未聞的事物。

駱抒不好意思起來,“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只是我眼力好,幫著大人整理物證而已。”

“駱娘子還會丹青。”韓大人再度出聲。

這麽厲害?李秀迓打一激靈,“原來是同僚,失敬失敬。”

他算是聽出韓大人的意思,不許別人看輕這位娘子,是他說話欠妥了。

於是他又補了一句,“先前說娘子是大夫不慎冒犯娘子了,我腦子沒轉過來,還望娘子勿怪。”

韓雨鐘擋住駱抒,“李大人,此番留你是為了案子。希望你在審刑院期間,不要隨意走動,更不要同人說起密縣一案和自己的身份,你可明白?”

雖說像坐牢,也的確是為他考慮,李秀迓點了下包著紗布的頭,“我明白。”

也算是韓雨鐘的一番忠告了。

宋稟安回來得很快,氣喘籲籲,“呂相公同意了,太好了。”

屋內氣氛沒有劍拔弩張,看來韓雨鐘也默許了。宋稟安大喜,“既如此,秀迓兄就安心呆著這裏。對了,秀迓兄任縣尉一職,也是精通查案的,你們可以互相探討探討。”

最後一句在韓雨鐘冷霜似的眼神中越說越小聲。

那是個病患,還能指望他查案子?

氣氛凝重,駱抒免不了打圓場,“小宋大人放心,我們會好好照顧李大人的。”

宋稟安還有急事,“我不能讓人知道他在這兒,還得去布置一番,那我便先告辭了。”

韓雨鐘也讚同他去收尾,小宋大人來去匆匆,只留下一位重傷的李秀迓。

三人壓根不熟,多的只見過兩面,少的只見過如今這一面,他昏迷著還好,醒著就顯得尷尬了。

李秀迓剛喝完藥,估摸這藥效起了。算了,還是昏迷一下吧。

居然就真的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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