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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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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好讓秦溪茗能聽見。

兩人都當著他的面執手而行,還能是什麽關系。

駱抒哂笑,“溪茗你回去吧,他是……我同你說過的那位。”

忍著羞恥說完,她又補充,“不礙事的,別擔心我。”

秦溪茗眼眶通紅,攔不住駱抒要跟他走,又氣不過,只能喊道,“姐姐別忘了我說的話。”

韓雨鐘耳聰目明,這句話清清楚楚地傳入他耳中。駱抒反而沒聽明白,請教他,“溪茗說什麽呢?”

溫和臉孔連同好脾氣一起消失,韓雨鐘冷哼一聲,“溪茗?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名字起來是讓人叫的。”

此人吃醋了,還醋的是駱抒叫名字的事。

駱抒拉他袖口,小小聲喊道,“青翥。”

韓雨鐘往相反的方向動了一步,並未成功抽出自己的衣袖。

但駱抒知道他不是不講道理的人,“興許是什麽重要的話呢。”

他心情更顯不佳,鸚鵡學舌般說出秦溪茗的留言,“姐姐,別忘了我說的話。”

隨即,繼續冷哼問道,“到底是什麽話,要這般叮囑你牢記呢。”

駱抒抿嘴笑起來,從袖中掏出族長給的紙條,“他說的應當是這個。”

這麽回答,也沒錯吧。

紙條上的住址和人名對韓雨鐘來說很陌生,他臉色凝重,主動交代他今日的行跡,“陳留縣衙不大對勁,大牢塌陷讓犯人被領走很是奇怪。我今日上門表明身份要查案,縣衙內也盡是敷衍之言,如果這不是瀆職怠慢,那就是有一股大勢力在背後操縱這一切。”

“另外,我順路去了趙家一趟,門房說趙泓濟今日有急事出城去了,不在府中。”

韓雨鐘嘆了口氣,語氣低下去,“是我原先想簡單了,現如今要救出你阿姑,要拿上足夠的籌碼同趙泓濟談。”

“還是怪我,沒有看好阿姑”,駱抒心頭難受,“所以我想問問,這個人是否有用?”

她細細說明這紙條的來龍去脈,特別強調是族長交付的“定金”,要她用絳布秘方來換取秦氏宗族的相助。

韓雨鐘將信息記牢,交還給駱抒,“強龍不壓地頭蛇,秦、趙兩家在陳留算是大族,果然都有些手段。”

“對了,溪茗弟弟還說,趙泓濟不知攀上了什麽大人物,這幾月時常不在陳留”,駱抒這回謹慎了。

韓雨鐘瞥了她一眼,未再計較,“既然給了線索,那便去看看吧。”

駱抒也是這麽想的,只是先前韓雨鐘沒來,她不敢獨自前去。

陳留縣洗橋巷向東走去,是原來的刑場。後來縣衙搬了位置,行刑地也換到了南門大街那頭。這塊地方就逐漸荒廢了下來,再後來不少流民來投靠陳留縣,便在此處搭建了許多屋棚,成了一個簡陋的聚居地,也可以說是貧民窟。

韓雨鐘和駱抒循著住址而來,首先見到的是一幅破敗中帶著生機的圖像。

住在此地的人,好像並不知道他們住的地方是多麽不堪,只是平靜地生活著。

屋前種著山蔥、藤瓜,屋後有自己開辟的水源,平靜地吃穿住行,是蕓蕓眾生中的一個。

但韓雨鐘想,這是個窩藏逃犯的好地方。

“洗橋巷刑場黃瘸”就是紙條上的全部內容。

“那我們便一家一家地問過去吧”,駱抒提議。

韓雨鐘搖頭,不是反駁她,“他既然惹了官司藏在這裏,便已打點好不讓人透露他的住所。”

他不知秦氏族長是從何得到的線索,對方不說,會不會是怕驚動了誰。

打草驚蛇實在不妥。

那該怎麽辦?駱抒往前走了幾步,不能問路,難道要一家一家地猜過去?

這裏本就是流民、窮苦百姓的聚集之地,生面孔進出是常事,他們二人並不紮眼。

駱抒問韓雨鐘,“這個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恐怕要費一些時日呢?”

韓雨鐘目視前方,“不用,半天足以。”

他竟這麽厲害?

韓雨鐘邊走邊解釋,“你也住在汴京,可覺得汴京城的格局有何講究之處?”

在汴京住了許久,駱抒漸漸了解汴京城,以皇宮大內為中心,由裏城包裹著,這裏多數是衙署、王公貴族的宅邸和一些寺廟。接著蔡河水隔開,外城就是做生意的地方和平民區,槐葉巷就在外城靠內的位置。

是一個裏外三層包圍的格局,再外邊就是金明池了。

“你是說,不管地方多大,都有一個格局是嗎?”駱抒小聲說出自己的猜想。

韓雨鐘點頭,“沒錯,就算此處雜亂不堪,可水分高低,人爭長短。久而久之,人聚集的地方就會分出格局來。”

他不僅僅是看房屋,還看腳下的路,看水流過的痕跡,看塵土飛揚的方向。一圈下來,足足花了一個時辰,可見他看得有多仔細。

駱抒跟著他的眼神,還真看出些端倪來。比如,道路不平,水自上流下,到了低窪處就匯聚成臟汙的水坑,其臭難聞不說,住在附近還容易潮濕發黴,所以住高處的人家土墻都厚些,看著有錢。這腳下的路同理,有餘力的人家會把門前的道路鋪平,更好行走。日子久了,人口多、家底厚的便會聚到一堆居住,順便占據最好的地勢。其他勢單力薄的人只能圍在外圍,忍受著泥濘、臟水,和蛇蟲鼠蟻的滋擾。

走完這一圈,韓雨鐘把這塊地方分成三塊,第一塊地區,窩棚低矮、門前大多堆著草鞋、鎬頭、柴火,屋內有板凳、桌椅、扁擔等等家具,一看就是已安定下來,家中人口繁衍,開始在陳留討生活,礙於無戶籍或者無餘錢才沒有離開這裏。

第二塊區域則差許多,棚屋破敗,下雨天可能都會漏雨,用具也殘缺不全,更是連生火做飯的炊煙也無。多數人只能艱難地活著,窮其一生能不能離開這裏都是未知。

這第三塊地方,與以上兩種又完全不一樣。他們住的並不是自家搭建的棚屋,而是原來刑場的臨時牢房,本是一個又一個的臟汙小格間,被人打破門窗,鋪上幹草就當做床,今日住的是這個明日又換了一個。

駱抒好奇,“那分完後,又怎麽瞧呢?”

“那就得回到此人身上”,韓雨鐘敲敲紙條,示意駱抒再想想。

駱抒搖搖頭,老實說,“我想不出來。”

他輕笑一聲,“看他的名字。”

黃瘸。

“這不大可能是他的真名,或許是因為腿瘸才被人起的諢名,胡亂叫的”,韓雨鐘分析道,“如果他只是個流民或者窮苦人,估計連姓都不必保留,其他人會直接喚他瘸子。”

駱抒懂得這一點,一個人沒有錢、權,就會連名字也保不住,到最後就是自己的性命。

“所以他更有可能不是流民,而是陳留當地人,後因家道中落,身體又殘疾,才流落到這裏。這能解釋他為何能認識趙全,作藏匿之舉。”

駱抒是本地人,按照韓雨鐘的分析,很快就想起來符合條件的人,“我記得曾有一家篾匠,就姓黃,但是與他家並不相熟,不太清楚他家的事。”

“篾匠的話,這門手藝能保住生計,活下去不成問題。那你猜,他大概住哪裏?”

他分明是揣著答案問駱抒,駱抒回答,“那就是第二塊地方了。”

“沒錯”,韓雨鐘拍手,“他既然有生計,就不會住到小格間,棚屋這樣的地方也更好藏人。”

他們回到劃起來的第二塊地方,這是一個土字型結構的聚集地,兩條土路橫貫其中。由於地處低窪,棚屋前都有水坑,塵土也飛揚不堪,走在路上一身的土。

“此處棚屋狹小,各家各戶都挨著,雖然不能挨個詢問,但順著屋內屋外的痕跡也能尋摸出東西來。”

韓雨鐘指著土墻,說道,“家裏多住了一個人,會有什麽變化?”

高門大戶裏塞進百十來個都看不出來,可窮人家就不一樣了,駱抒首先就想到,“糧食不夠吃。”

“對,盡管趙全有錢。可是總得有人拿錢去買,多住一個人,就是多一份米糧、多一份柴火。米糧可以吃完,但總有堆積的糞便。柴火可以燒完,但總有剩下的竈灰。”

駱抒見他說“糞便”二字一點也不別扭,倒很意外。韓雨鐘讀懂了她的神色,“這有什麽,行軍時連爛泥巴地都淌過,裏面還不知道是什麽野獸的糞便呢。”

“這下我們要找的,就是屋裏放著竹篾,痕跡不同以往的。”

他望向駱抒,“阿抒,開找吧。”

駱抒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胳膊,示意自己準備好了。

兩人約定對向而行,從一頭開始找,到中間這頭匯合。駱抒眼睛好使,又牢記韓雨鐘的話,很快就找到一間疑似的房間,門前掛著歪斜的門鎖,從門縫裏看去,裏面是滿地的竹篾。屋裏昏暗不堪,看不清裏頭的光景。

門前並沒有擺放著什麽東西,但是個個水坑都被撒了一層灰。竈灰是好東西,尋常人家不會這麽浪費,難道真是多餘了一些,裏頭的人又無心處理,才這麽隨意嗎?

她有些不確定。

這時韓雨鐘對她打了個手勢,意思是過來。

他指著自己身前的棚屋道,“這間屋子裏有竹篾,門前也有堆放了不少東西。更可疑的是,門前有不少雜亂的腳印,我看了下,像是兩個人的。”

他的神色更確定些,但駱抒還是指著方才那間說,“我覺得那個也挺像的。”

她也說不清楚為什麽,像是從心底湧上來的直覺,很強烈的直覺,甚至不能用常理來解釋。

而且錯過這次機會就會失敗的,強烈直覺。

韓雨鐘被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肯定所驚訝,他笑問她,“你確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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