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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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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茶攤上冒著裊裊熱氣,秦溪茗被駱抒盯得臉紅,他不自在地嘟囔,“嫂嫂何故如此看我?”

他掏出手帕擦汗,舉止間不乏稚氣,可也有些郎君的模樣。

駱抒憶起,“我記得你小時候常來布行玩耍,你哥哥也時常為你擦汗。”

秦溪茗停下動作,“是……是啊,那時哥哥還未與嫂嫂成婚呢,哥哥在廊下讀書時,嫂嫂就在前頭幫工。誰知道天妒英才,哥哥竟走得那樣早,留嫂嫂你一個人,辛苦支撐。”

駱抒不是真的要同他敘家常,“有阿姑在,我也不算辛苦。溪茗,我想問你這抒色布行賣絳布的事情,你知道嗎?”

少年點點頭,“他們行事很是大膽,聽說陳留行會有人曾去告過,最後竟不了了之。”

陳留以紡織盛名,秦氏更是幾乎家家戶戶都做些布料生意。秦溪茗家中善繡,對布料了解不如駱抒。

“那你知道抒色布行背後之人是誰嗎?可是趙泓濟?”

駱抒心中對店主已有六成肯定,只是擔心還有人摻和進來。誰知秦溪茗卻蹙了眉頭,說道,“趙泓濟?趙鄉紳死後他本應在家守孝,可聽說不知攀上了什麽大人物,時常不在陳留,我並不敢確定是他。”

完全出乎駱抒的意料,本來她以為這一切都是趙泓濟的手筆,現在卻告訴她,他時常不在陳留?

駱抒又問,“那溪茗可曾買過抒色布行的絳布?”

“巧了”,秦溪茗笑起來,高興自己幫上駱抒的忙,“前幾日我才買了幾匹回家,正好嫂嫂同我家去看望嬸嬸,一舉兩得。”

今天這趟,不去是不行了。駱抒起身跟著他,“那好吧。”

她刻意把手背在身後,做了個走路的手勢,期盼韓雨鐘能看懂。

秦溪茗高興地大步朝前,為駱抒引路,“嫂嫂這邊走,許久沒去我們家了,怕是嫂嫂已忘了怎麽走?”

駱抒是不大記得了,問起他家裏的人來,“大伯和大娘身子可還好?”

秦溪茗一味點頭,斂起了歡快的神色,換上一幅愁腸百結的面容,“嫂嫂,我爹娘從前那件事做得不妥當,難為你還記掛著他們。”

那件事,說的是當年秦湘恩過世後,有人明裏暗裏為難布行的生意。阿姑向親戚們求助,問到秦溪茗父母處,只求借五貫銀錢,卻狠狠吃了閉門羹。

駱抒含笑,“都是些過去的事了,此番大伯大娘接我阿姑出來養病,已是幫了我大忙,我怎麽會掛心小事呢?”

“那就好”,秦溪茗努力扯出一絲笑容,“若是此去,他們說話有不中聽之處,煩請嫂嫂你海涵。”

奇怪了,駱抒已說過能將阿姑接出來養病,其他一概不論。她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想,秦溪茗這幅樣子實在不像是他話中所說,反而像是在誆騙駱抒,又不忍的糾結模樣。

她繼續試探,“溪茗莫急,我從汴京帶了些好藥材回來,不如你先陪我去住處拿吧。”

聞言,秦溪茗臉上笑容一僵,“我未曾想到這層,不過家裏也有不少藥材,嫂嫂還是先留著,不若等大夫看過,我再去陪嫂嫂去拿,如何?”

他很著急,“時候不等人,嫂嫂先同我去看過嬸嬸吧。”

駱抒也不能察覺不出貓膩,她止步不動,“溪茗,你同嫂嫂說實話吧,我阿姑到底在不在你家?”

她肅起面孔,不再親切溫和,目光利得如同刀鋒一般。

秦溪茗見糊弄不過她,整個人黯淡下去,一抹悲傷攀上秀氣的臉龐,好像被騙的人是他一樣。

他哽咽了一聲,含淚道,“我就知騙不過嫂嫂,嫂嫂從小就聰明,識字算賬不在話下。若是能讀書,指定比我還厲害,我怎麽能騙得了嫂嫂呢?”

他傷心自責,“我早同他們說,好言好語同嫂嫂講,嫂嫂定會來的,非要我使了借口來誆嫂嫂。”

駱抒抓住話頭,“他們是大伯和大娘嗎?”

不對,大伯大娘一向是各人自掃門前雪,從不管閑事。

怎麽會繞這麽大一個彎,叫兒子騙她?

果然,秦溪茗搖頭,“不是,是秦氏長房的人。”

秦氏長房,同他們這兩支都離得甚遠,怎麽會突然找上門來。

若是老家宗族,就不是駱抒想躲就能躲的。

她長嘆一聲,“走吧,去聽聽他們為何要見我?”

秦溪茗帶著駱抒繞過幾條街巷,來到個熟悉的宅院前。沿途經過拐角,駱抒都刻意停留,確保讓韓雨鐘能趕上來。

“這是你家吧,我記得門前這顆棗樹。”駱抒指著天,“以前有一回你非要爬樹摘果子,你哥哥在樹下嚇得,都不知道怎麽接住你才好。”

秦溪茗張了張嘴,自責地不知道說什麽好。最後,才鼓起勇氣,“嫂嫂,無論他們要做什麽,我都會幫你的。”

駱抒推開院門,“多謝溪茗的一番心意。”

她回頭,展露一個溫婉卻不失堅韌的笑容,秦溪茗好像回到很多年前,她端坐在家門前,看兩兄弟笑鬧的時候。

正院廳房裏圍坐了不少人多數都是駱抒不熟悉的面孔,但也有些同駱抒相熟,其中就有一位叔伯,是駱抒當時托他辦事的那位。

他錯過駱抒的眼,沒與她打招呼。

這些人簇擁著中間身穿絲袍、穩重威嚴的中年人,目視著駱抒一步步走近。

這位就是秦氏長房的家主,也是秦氏名副其實的族長。

他沒叫駱抒坐下,讓她站著回話。

駱抒皺了皺眉頭,此刻在她跟前充威風?汴京公堂都沒這個排場大。

族長狠狠地咳嗽一聲,面帶不滿,出動這麽多人壓陣,就為族中一名孀婦。

狠厲的目光藏在他褶皺松垮的眼皮下,添了些森然鬼氣,開口更是讓人聞到一股腐朽之氣,“駱氏,你膽大包天,任性妄為。不僅寡婦二嫁生出許多是非,還孤身一人上京告官司,還偷賣了我秦家家財,種種行徑,我若不是看在湘恩的面子上,就可做主休了你,將你的名字從我秦家的家譜上除去!”

“不!”秦溪茗剛想站起來,被他父母強行摁下,不許他張嘴。

駱抒回望過來,又四周看了看,“族長今日召我來,就是細數我的壯舉嗎?”

族長嗆了一聲,“寡廉鮮恥!看來我非得行家法才行,去拿棍子來!”

“夠了”,駱抒打斷他,“湘恩離世時,我與各位也只是匆匆一面。我阿姑被騙欠下巨款時,在座的諸位也沒能伸出援手,她被判死刑時,各位更是離得遠遠的。我沒有怨過族裏不幫忙,也沒有怨天尤人,而是自己謀生路去了。各位既然當時當日沒作聲,現在自然也沒有作聲的資格。族長您更甚,今天找我來,先是讓溪茗誆騙我,後又是清點罪名。若有事不妨明說,何必做這幅姿態。”

在座眾人皆是唬了一跳,駱氏才去汴京幾天啊,怎麽就大變樣了。

哪裏還有從前溫良賢淑的模樣。

族長的威風使到一半就塌架子,駱抒不與他搭戲。家法的棍子也無人去拿,反而有從旁勸他的,“湘恩媳婦說的對,大家都是一個姓的,有話好說,何必嚇唬人?”

有人遞了臺階,族長順勢而下,他換了幅慈和面孔,“既然大家都為你說話,我就免了這頓責罰。”

知道阿姑下落要緊,駱抒逼問,“族長有話請講。”

族長打量眾人神色,“今日叫你來也並非是有意為難,此前你賣了秦氏布行,如今換了東家叫做抒色布行的,你知道吧?”

還沒踏進陳留,駱抒就已聽聞了此事。

他接著講,“那抒色布行如今的招牌是絳布,不僅成色好,價格還低廉,雖然說是造假的,可工藝很高,搶走不少生意。另外他在外宣揚說,這是你和你阿姑留下的制色秘方,這事,有還是沒有?”

“這可關系到秦氏的名聲,和大大小小幾十口的生計,你今天得給句話。”

秦氏很多人都是做布料生意的,他這話沒錯。許多人都望著駱抒,要她給一個答案。若真有這種秘方,不告訴族裏,而是賣給外人,就是舍棄宗族不要,那族長照樣可以除她的籍。

駱抒當即起身,收攏四指道,“我駱抒對天發誓,絕無此事。若我一字不真,就叫我全身流膿,不治而亡。”

發如此重的誓,不少人開始動搖,猶豫要不要相信駱抒。

這些人裏不包括族長,他冷笑一聲,露出黑黃的牙齒,“年輕人都不怕報應,我曾聽你阿姑說過,你最為精通辯色一道,當年靠著這手本事替她掙了不少錢。我想過,若真有這個秘方,恐怕也是你想出來的,你阿姑還沒有那個本事。”

“荒唐”,駱抒難以理解,本就沒有的事如何證明,她也不想證明,沒空奉陪。

駱抒轉身欲走,族長卻先一步叫住了她,“你回陳留不是為了救你阿姑嗎?她現在落在趙家人手裏,生死未蔔,你難道不想救她?”

電光火石間,駱抒突然明白了,“那封信,是你們寄到汴京的?”

她曾疑心趙泓濟手眼通天,找到她在汴京的居所。現在想來不是,她只曾托老家叔伯寄來銀錢。

族長毫不在意地點頭,“這也是提醒你盡一盡孝道,別自己去了汴京享福,留你阿姑一個人在陳留坐牢。”

“我不太明白,族長問的秘方,和救我阿姑有何關聯?”只要能救出阿姑,別說一個秘方,十個秘方駱抒也要想辦法變出來。

可是秦氏宗族能為了一個秘方,和趙家對著幹?若是他們想,當時就不會冷眼旁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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