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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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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駱抒關好門窗,照舊和衣睡下。可天氣悶熱,睡到一半只能起身開了條窗縫,好讓風吹進來。她想到韓雨鐘,睡在通鋪只怕更難受,若是下點雨才好。

宛如天人感應一般,不一會兒天邊閃過幾道扭曲電光,緊隨而來的是悶雷滾滾,咵嚓一聲照亮整個官驛。

轟隆隆一陣,駱抒躺在床上,這樣大的雷雨,怪不得陳留大牢會塌陷,也不知是不是阿姑,可千萬別。老天保佑,萬望老天保佑。

雷聲在天上炸響了好一會兒,卻一滴雨都沒下來。

左右駱抒也睡不著,幹脆起身開窗透氣,就在此時,一記驚雷砸下院中,正巧劈中了馬廄,在棚頂的青石磚瓦上炸開火花一片,響動之大,幾乎驚醒了驛站所有人。

馬兒自然也是,馬廄中數匹馬不安起來,其中就數韓雨鐘的馬最為躁動,受驚後更是掙脫了韁繩奮力向外跑去,其他馬有樣學樣,也隨之嘶鳴掙紮起來。

瞬間馬匹四亂,撞翻了院中陳設,更有幾匹直直沖向竈房,將蠟燭火油撞倒。有一匹馬倒黴,正巧沾了一馬背的油,同伴馬蹄踏飛間又將火星甩至它身上,火舌蹭地燒起來,馬兒吃痛,想回到最初的地方,馬廄中又全是草料,這一下整個馬廄都燒起來,濃煙飄飛,硝石味彌漫了整個院子。

驛丞和仆下聽見動靜往外趕時,火勢已從馬廄燒至一樓通鋪,他們慌忙高呼“走水了”,又將眾人從床鋪上挖起來,好在大家本就睡得不安穩,這一下全清醒了,慌張起身穿衣,出來拎起各色家夥什朝水源處去。

韓雨鐘也是其中一員。

他急忙從通鋪中出來,先是看了眼樓上的方向,火勢暫時未有蔓延而上的趨勢。他放下心來,指揮幾個人打水、幾個人救火,通鋪這邊火勢很快就熄了下去。

馬廄情況要慘烈很多,那匹倒黴的馬兒在大火時翻滾亂撞,哀鳴聲淒慘不已,是以眾人也不敢靠近,火勢已逐漸擴大,燒至棚頂,若再不熄火,火星四濺,主樓也有再度燒起來的趨勢。

韓雨鐘飛身轉回通鋪,扯出一床棉被來,他借助腰力,旋身將棉被整個浸入水中,等棉被徹底吃水後,重達幾十斤。韓雨鐘提起棉被,一個箭步疾跑向馬廄,整個人帶著不可阻攔之勢,雙腳蹬上屋柱,幾下騰至半空,手裏猛地一甩,將棉被甩至馬兒背上,整個包裹住馬兒身上的火焰。

瞬間棉被將火勢吞噬,發出嘶嘶的聲響。馬兒得了助力,有力氣沖出馬廄,另外幾人眼疾手快,忍著灼燒的痛楚抓住韁繩,逼停了小馬,將其拖到一旁潑水降溫。

其餘人則沖向馬廄,全力救火,兩刻鐘後,才遏制了火勢。

駱抒看得膽戰心驚,尤其是韓雨鐘沖向馬廄時,生怕他被火焰席卷。見他身姿矯健,可看不清是否被燒到了,駱抒慌忙沖到院中,聲音抖得不行,“大人!”

一聲呼喊穿過嘈亂的人群,直直遁入韓雨鐘耳中,飽含著急切的殷殷期盼。

想也不想,他便循著聲音而去,抵達那道聲音的源頭,回到期盼他的人身側。

韓雨鐘正想說我沒事,右臂已被駱抒擰過去,她先一步找到他受傷的地方。適才他蹬上柱子時,右臂剛好擦過一條火舌,將肩膀處的衣裳都燎穿了,皮肉裸露在外,被高溫灼燒得一片滾燙。

駱抒看在眼裏,很心急,“水呢,水呢?”

她急忙扯下一塊布,打濕後按在那塊滾燙的地方。韓雨鐘剛才不覺得疼,現在冷水一激,灼痛從肩膀處傳來,又腫又燒,像是已潰爛到深處。

濕布在駱抒按上去的瞬間就變燙了,她換水再按,幾乎是同樣的結果。駱抒知道,這樣嚴重的燙傷,後面必會長起水皰,接著潰爛,花好幾個月才能養好。

她幹脆擡起水盆,將冷水沖刷傷處,“你忍著點疼,若此時消下來是最好的。”

在軍中時,韓雨鐘也見過嚴重燙傷的士兵,知道好歹。他咬牙撐住,“我沒事,你只管倒水。”

這個法子見效慢,駱抒沖到竈房中,她聽人說過,燒傷後要用冷酒和皂礬水來淋洗,恰巧竈房中備了兩樣東西,她拿起東西回到韓雨鐘身邊,照著地方往下淋。

“淋完後還得用蜂蜜厚塗,你還要喝藥。”駱抒急得眼睛發酸,這一時半會兒上哪兒去找蜂蜜和藥。

韓雨鐘忍痛安慰她,“別急,一會兒我差驛丞去找。”

駱抒輕輕摸了下傷處,已變得溫熱了,但這不意味著好結果。

驛站住的都是往來官吏,本朝官吏中又數京官地位尊高,韓雨鐘年紀輕輕已是五品,十分打眼,驛丞見他傷得那麽重,急忙說,“我去找藥,煩請娘子扶官人進房休息。”

一樓通鋪外墻已被燒得發黑,房內更是濃煙一片,駱抒只得將人扶到二樓自己住的房間。

淋完這麽多水,他身上已不能看了,混雜著酒和皂水的味道,整個濕透。韓雨鐘想換衣服,可一動就牽引到傷口,駱抒阻止他,“別動了,會碰到傷處了,忍忍,藥來了就好了。”

韓雨鐘暗罵自己一聲,為何見她如此緊張自己,就忍不住高興呢。

他舔了下幹澀的嘴唇,解釋道,“並非我亂動,只是想把身上的衣服換了。”

駱抒俏臉蹭得一下燒起來,她不是沒看到他衣裳盡濕,緊貼在他身上露出男人的體格來。可是這下誰給他換衣裳,她小聲抱怨,“你就不能忍忍嗎?”

韓雨鐘好笑,覺得她可憐又可愛,拒絕說,“不能,我難受得緊。”

早上才經過大雨,駱抒也深知濕衣裳貼身的不適感,想了下還是妥協,“那你的換洗衣服在何處,讓驛丞找人替你換了吧。”

誰知他又拒絕了,“不能找驛丞,他不能看我。”

駱抒反問,“為何不能,你又不是小姑娘。”

韓雨鐘被噎住,“總之就是不能。”

駱抒覺得他無理取鬧,“那你待如何,總不能我幫你換吧。”

話一出口,兩人都楞住。

駱抒打量他的神色,韓雨鐘眼神亮了一下又黯淡下去,“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的確不能讓他來,我還是自己換吧。”

駱抒長舒一口氣,她真怕他說好,你替我換。那時她不知該答應,還是不答應了。

她退出去,在門外等他換好衣服。韓雨鐘三兩下褪幹凈濕衣,在穿衣服這塊遇到了阻礙,他只能先穿上左袖,將整個右臂連著胸膛一片顯露在外。

驛丞帶著蜂蜜和外敷的藥回來了,恰好駱抒在門外,他直接交給駱抒,狀似為難,“驛站還有不少事等我去處理,可否勞煩娘子給官人上藥。”

駱抒想著韓雨鐘不願見外人,便答應了他。驛丞轉身急匆匆朝馬廄去了,火勢燒至房梁,只差一口氣便梁損屋塌。

裏頭已沒了窸窣的穿衣聲,駱抒輕敲了兩下門,韓雨鐘含含糊糊說了句進來。

她擡頭推門,半|裸著的散發著蓬勃熱氣的胸膛就猝不及防地闖入駱抒眼中。

駱抒只覺整個身子都僵硬了,她甚至來不及遮眼,可現在再遮眼已是掩耳盜鈴了。總歸剛才已經看過了,總歸要給他上藥的。

她給自己鼓勁,裝作稀松平常的樣子走進來。韓雨鐘也不自在,但已經擋無可擋,兩人的想法再度重合,總歸是要她替自己上藥的,何必扭捏。

駱抒將蜂蜜和敷藥放至床邊,傾身去看傷處。從外間看,她整個人好似落入了韓雨鐘的懷中。

輕柔的發絲垂到韓雨鐘的脖頸處,他才發覺,她也是睡到一半起身,素日裏全挽起來的青絲此時散亂一片。她又來不及料理這些,眼見長發不聽話地垂進他的衣領,只能挽到一邊。

她細細地將蜂蜜厚塗到傷處,“蜂蜜用來降溫,還能將附在傷口的灰屑粘住,一會兒把蜂蜜塗掉才能上外敷的藥。”

外敷的藥通常是大黃,赤石脂,煆牡蠣,地榆制成,專用來治療燒傷。駱抒細致地分辨了一會兒,“都是好藥,驛丞做事用心了。”

韓雨鐘任由她為所欲為,冰涼的蜂蜜敷上去,緊繃的皮膚放松下來,終於是舒服了一會兒,沒忍住發出一聲悶哼。

他喉結滾動的聲音引起駱抒的註意,她忽得意識到兩人離地太近了,她稍微往後退了一步,站回到床腳處,“敷好了,等一等吧。”

突然她想到一件事情,此時離天亮還早,他倆豈不是要獨處一屋直到天明?

這也太親密了些,駱抒受不住這屋中旖旎的氣息,借口說,“我去竈房看看有沒有吃的,你應當餓了吧。”

她轉身欲走,卻被他伸過來的手勾住,修長有力的手指毫不客氣地將她的手全部攏住,甚至強硬地擠進她的指縫間,將她拉回床腳。

他嗓音低低的,“我不餓,你別走。”

兩人本就好幾日未見,聽說她回陳留,他一路追來,好不容易見了人心頭安穩些了,又起了火,不過這倒是個好機會,總算有獨處的契機,能好好說說話。

韓雨鐘自然不願浪費這個契機,也顧不得自己是否大膽。

可握到了手裏,也管不了太多。溫熱的皮膚觸感交融著,脈搏也透過去訴說衷腸,駱抒呆呆盯著交疊的手,容忍他再一次打破自己的界限。

不過再進一步韓雨鐘也不行了,能這樣靜靜執手已經很足夠了。

蜂蜜甜膩味在肩頭散開,他想,這算不算因禍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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