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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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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七月初八晨,坤寧殿內,皇後娘娘端坐榻上,下首左邊正是麗妃娘娘。幾位宮人魚貫而入,為兩位主子奉上清茶、素點。

麗妃娘娘一身大紅珍珠大褂,也遮不住一張國色天香的面容,當得起麗字的封號,上首的皇後娘娘則只能說清秀端莊。可麗妃自己知道,皇後娘娘能上朝聽政,自己算個什麽,能陪著娘娘說幾句話解解悶罷了。

在她來之前皇後娘娘剛送走了誠王妃,誠王素來得陛下器重,那位自然是清高的,麗妃不太喜歡她,轉而跟皇後談起皇上來,“妾請罪,昨個陛下夜裏犯頭風,妾一時慌亂請了太醫,打攪娘娘安寢。”

皇後吩咐人點上安神香,又喚宮人來揉額角。麗妃知情識趣,忙叫我來,便上前替皇後揉起額角來。她心中忐忑,生怕惹皇後不快,一邊揉著,一邊聽皇後說,“你也是為了侍候陛下,何罪之有。”

皇後積威日重,得她一句,麗妃才能放心。這幾年她敢在陛下跟前玩笑,可當著皇後是一點不敢。昨夜和陛下說笑鬧得有些晚了,後來陛下又犯起頭疼來,她真怕皇後算在她頭上。

少不得把自己摘出去。

“妾留心過,仿佛陛下這幾年一到七月總要犯幾回頭風,怕是要召太醫好好問問。”

皇後微瞇鳳眸,“你就愛多心,陛下這是老毛病了,別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平日裏無事,只管裝扮起來,讓陛下看了高興就行。”

麗妃收回自己的手,朝皇後行了個萬福,“妾聽訓。”

說完這些,皇後想起什麽,問她,“你宮裏那些事可打理好了?”

該來的還是得來,麗妃低頭回答,“回娘娘,都弄好了,那個生病的宮人已叫人看好了。”

皇後滿意點頭,“宮裏流言不斷,神神鬼鬼的,依我說,都是人心裏犯了病,給自己找藥呢。陛下要查,我們自然要交出個結果來,你就辛苦些。”

麗妃自然答應,臨走時皇後賞了不少珍寶並十個金錠,宮裏嬪妃多是家世不顯,再多的賞賜都不如金錠有用。

麗妃撫摸著金錠,心裏在想,這事到底是福還是禍。

在韓雨鐘看來,這事自然是禍。紅砂中的金粉他看著就眼熟,自不必說其中隱藏的風險。

“你看清了?不對,依你的眼力,那人自然是游雀。”韓雨鐘背脊如松,手握在後背用力攥緊。

駱抒見了,有意寬他的心,“那小宮娥蘭沅說,是宮裏有人請來上清觀和佛光寺的人為蕓蕓作法事超度,興許他就是因此而來的。”

若游雀確實是上清觀的道士,這倒也無話可說。

但韓雨鐘知道,游雀身份可疑,還將那幅奇怪的皇太子游春圖贈與他。

一想到那幅畫,韓雨鐘突然腦中一痛,只覺右眼皮狂跳。駱抒本就緊緊看著他,見他似有不適,“怎麽了,可是想到了什麽?”

韓雨鐘揉揉額頭,“沒事,只是頭疼。”

“頭疼不管,以後成了老頭子,會常常犯病的。”駱抒遞上一張熱帕,提醒韓雨鐘敷在額頭。

看她這樣為自己絮叨的樣子,韓雨鐘淺淺一笑,“敷完這一下,好多了,多謝。”

兩人說回正事,駱抒聽他吩咐,“你的意思是暫且放下此人不管,先找到那個名喚藍歆的宮人。”

韓雨鐘稱是,“如今宮裏鬼神流言甚廣,無非就是關註那批失竊物品為何離奇失蹤又離奇出現。依我的經驗來看,凡是偷竊,必留痕跡。那個藍歆要細問一遍。”

駱抒不解,“這些紅砂呢?也先不管嗎?”

“這些紅砂雖怪異,但更像是障眼法。若我們不中計,只追查物品的迷蹤。興許關於紅砂的秘密,還會浮出水面。”

韓雨鐘拿走混金紅砂,“這個我先收起來。”

麗妃回到柔儀殿後便有宮人來報,說是審刑院那邊的人,來求問娘娘,能否讓他們見藍歆一次。

在自己殿中,麗妃娘娘輕松很多,讓宮人將金錠、珍寶歸庫,如今她宮裏的小庫房照樣子分兩把鑰匙,其中一把給她心腹嬤嬤看管著,再沒出過什麽偷竊之事。

“內侍省的人不是盤問過藍歆了?且她還病著,不方便見吧。”麗妃對審刑院查案一事頗為不滿,“讓外頭的人在我宮中亂走,豈不是傷了我的臉面。”

回話的是蘭沅,“那位娘子極守規矩的,倒不曾亂看,也不曾胡亂問些什麽。”

麗妃好奇,“真有陛下說的那麽神異,隨便一看就能看出什麽來?”

“回娘娘,奴婢看不出來,那位駱娘子也沒說什麽。”

還以為有什麽好玩的事,麗妃霎時失望,“傳話出去,等藍歆清醒些,再見吧。”

省得瘋瘋癲癲,說些什麽不該說的。

柔儀殿的回覆在駱抒意料之中,若是能見,早在她去柔儀殿時就讓她見了。如今祭出審刑院的名號,也不管用。

韓雨鐘也明白,“柔儀殿娘娘既說藍歆病著不方便見人,我們也不能硬闖。除了見藍歆,就是去內侍省問一問了。”

沒想到去內侍省也碰壁了,那邊更是不客氣,除了摔卷宗出來就沒別的話。

再次回到審刑院,兩人臉色都不好看。

“你說的對,看來是有人希望我們往紅砂上查。”韓雨鐘皺眉,那人似乎是認定了順著紅砂能查到幕後主使。

“可那人是誰呢?”駱抒不解,宮裏的主子們到底是查案還是不查呢?

韓雨鐘目光幽暗,黑色瞳仁裏隱含著駱抒不明白的東西。

他好像心裏有數,駱抒不便多問。

見駱抒沒再追問,韓雨鐘怕她誤解。他身邊沒什麽恩愛夫妻,國公和林夫人是一對怨偶,郡主和韓汝器更不必多說,虛偽裏沒兩份真情。所以韓雨鐘實在不知,要如何把握與她相處的尺度。

“我也只是猜測,若能告訴你,我一定不瞞你。”

但他還是想也沒想,先承諾了。

駱抒只好點頭,垂下眼眸,望著他手裏的帕子發呆。

等一下,駱抒喊住,“還有太醫署,皇城裏的大人們有個頭疼腦熱的,能否喚太醫過來瞧瞧?”

“你想借此喚太醫過來,問一問藍歆的病情嗎?”韓雨鐘懂了駱抒的意圖,“讓我來試一試。”

這是駱抒的口癖,讓他給學去了。

很快,太醫署聽聞有大人犯了頭疼,讓小醫童過來開藥方。

誰知小醫童到了審刑院,那位需要緩解頭疼的大人卻好好地站著,使喚他,“審刑院要看太醫署裏藍歆的脈案。”

小醫童只得往返太醫署兩次,拿到藍歆的脈案,呈給韓雨鐘。

上面寫著,驚悸暈厥,心神不定,需靜心安養。

寫得倒也沒錯,“可是她真的到了神志不清,無法見人的地步嗎?”

小醫童裝作不知,“大人,這病情反覆也是常有的,一切當以病人的身體為主。”

“你說的可是真的?”駱抒問道,“若查到最後,宮裏真的有鬼怪作祟,只怕會波及到你。”

她倒是有幾分兵不厭詐,韓雨鐘心想,可是嚇唬人會不會不太好,算了,隨她去吧。

“我也見過有人因說謊而爛了口舌的。”

兩個大人嚇唬一個小醫童也不嫌丟臉,小醫童被嚇得哆哆嗦嗦。

駱抒再加了一句,“若是你來診斷,這個病人是清醒的嗎?”

小醫童四處張望,慌張地點頭,“學藝不精,學藝不精。”

隨即拔腿快走,背影透著一股緊慌失措。

“看來,必得見一次藍歆了。”

韓雨鐘將此事托給駱抒,“我使人讓你再進一次柔儀殿,能否見到藍歆就全靠娘子了。”

引蛇出洞,駱抒想到這個詞,雖然不甚高明,可也十分符合。她心臟咚咚直跳,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敢在皇宮大內裏搞小動作。

兩人說定了計劃,只待第二天重進柔儀殿。

皇城內許多衙門,下值人多,駱抒只好低頭躲著走。她身前的韓雨鐘並不勉強她,悄悄用自己的身形攏住她。

只要她自在就好了,何必揠苗助長呢。

宮門前,卻有一位不速之客在等著他們。

他穿著一身道袍,頭戴道冠,手持拂塵,似初見般仙風道骨,有幾分得道高人的味道,正含笑看見他們。

三人一打照面,韓雨鐘郁氣難結,一切並非湊巧。

游雀施施然走來,“二位貴人,許久未見。”

好像鬼畫師案全然沒有發生過般。

韓雨鐘冷笑,“道長是專門在此等候我等?”

他還真是哪裏有事就往哪裏鉆,時常摻和進怪力鬼談中。

“正是,小道之前和大人有過幾面之緣,那時就預料到大人有今日之禍,特來相助。”

游雀說得真情實意,普渡眾生的架勢端得很足。

駱抒在韓雨鐘身後挪了兩步,走到他身側。

游雀自然也看向她,“娘子有一雙慧眼。修士以存思洞見臟腑,是求內視,除心中邪祟。娘子則是□□催生外視,見眾生辯真偽,你是韓大人的貴人。”

駱抒與韓雨鐘對視一眼,所見諸人中,游雀是第一個洞見她眼睛的人。

這人到底是什麽來頭?

“照你所說,我有何禍事?”韓雨鐘有意套話,“道長不若與我開誠布公地聊聊。”

游雀又賣起關子來,“有娘子相助,韓大人也可過得了眼前這關。我這物還是交給娘子吧。”

他朝駱抒遞來一個錦囊,“我相信以娘子的本領,自能領悟其中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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