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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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今日去城外觀開棺驗屍在審刑院算作公差,回城不用再去審刑院點卯,且兩位上官都有各自的事,因此駱抒打算這下半天去給家中置辦些物件。

她身家有先前賣布攢的一貫,天工帛盧娘子給的一貫,外加來歷不明的小金錠一塊。

一貫能買老多東西,桌椅板凳、鍋碗瓢盆。

駱抒一個人住,倒用不上成套的桌椅,一樣只需一件。她倒是想打個放布的櫥櫃,留著日後用。

但比起這些,她急需鍋碗瓢盆,總不能天天在外邊吃吧。

這鍋碗瓢盆裏,最要緊的是一口鐵鍋。

剛好這槐葉巷中有位姓孫的鄰居便是鐵匠,她先前還去送過布頭,算有些交情。

她揣上一貫錢,往裏走。

暑氣重的時候,汴京人都喜歡午間小憩。鐵匠鋪門前沒有人,駱抒怕打攪別人,直到聽門內一聲響動。才小聲喚道:“有人在嗎?”

隨即腳步聲響,孫大穿著半袖推門而出,他身形魁梧,都是常年打鐵留下的痕跡。

一見到門口是位嬌美的娘子,孫大呼吸都放輕了,詢問她,“娘子來買什麽?”

駱抒掛上笑臉,“想置一口鐵鍋。”

人情歸人情,生意歸生意。是鄰居沒錯,也不能占人家便宜,更不能說我先前送你彩布頭,你給我便宜點雲雲。

買賣不是這麽做的。

駱抒說,“我初到汴京,幸有貴人相助、才得以住進槐葉巷這樣的福地來。先前來您這兒認門,看見這裏的器具無一不技藝精湛,都是用心足料。正好家中缺物,所以想來您這兒置辦一口好鍋。”

她人長得美,說話輕聲絮語,又好聽又有道理,聽得人心裏一片熨貼。

孫大黝黑的臉上都浮起紅暈,拍著胸脯保證,“娘子真是好眼光,這一片還沒哪家敢說比得上我家的手藝。”

駱抒接話說正是呢,“而且遠親不如近鄰,正該照顧你生意。”

孫大語氣激動,“娘子先前給我家送過好布,如今又照顧我家生意。這樣,今天無論娘子買什麽,我都給娘子饒上兩成。”

沒想到這麽容易,把駱抒準備好的言語都噎回去了。

她便笑笑,“那我便多買點,不讓你吃虧。”

於是,便約定了一口鐵鍋、一把熟鐵勺、一把鐵鉗,算上孫鐵匠饒的兩成,剛好半貫錢。

駱抒付了銅板,等後天來取。

她還得趕在天黑前買齊東西,於是趕緊告辭,沒發現身後孫鐵匠留戀的眼神。

出了槐葉巷,駱抒在碼頭集市上閑逛。這個小集市就地取材,每當汴河上有商船來往,會卸下很多貨物,本地小攤販便會直接在碼頭上進貨,整理完畢後擺攤賣給本地人。

所以碼頭集市雖然不大,但各色貨物都有,琳瑯滿目。

駱抒駐足在竹木器前,她跟攤主還價,買了棗木砧板、杉木飯磳、竹簸箕等等。

看到藤編飯盒時,她頗為欣喜,因為審刑院沒有飯堂,駱抒還煩惱於如何帶午食。

沒想到汴京城裏什麽都有,她給了幾個銅板,買了兩個藤編飯盒。

接下來買了瓷釉燈盞、火箸一類的廚房用物,還順帶買了柴米油鹽,直到把錢去了一大半,才住了手。

大包小包運回家,把一幹物品擺開,這個小屋就有了些裝飾感,不再是空空蕩蕩裏。

待發了月錢,打上一張好床,就更好了。

想著日後的新生活,駱抒心裏美滋滋的。

不過今天還有一件事要做。

安寧的槐葉巷裏,駱抒關了自己院門,敲響了隔壁王秀才家的角門。

三下之後,才有人前來應門,還是之前那位神情嚴肅的婆婆。

她上下打量駱抒,也不側身請進去,語氣倒是溫和,“娘子有何事?”

駱抒把手中的金錠握緊,福了一下,“婆婆,我找穗兒,問她幾句話。”

那婆婆狐疑地看著她,猶豫了一會兒,“娘子且等一等。”

駱抒欸了一聲,就立在門口,也不向內張望,是個守禮的人。

沒一會兒,穗兒蹦蹦跳跳地出來了,她一身紅衣紅褲,還紮著紅頭繩,看著很是喜慶。

見是駱抒找她,高高興興朝駱抒撲過來了。

只不過駱抒發現,她身後跟著一位豆蔻年華的少女,一身素雅的長褙子搭間裙,眉宇之間和穗兒有幾分相似,應是穗兒的親眷。

穗兒直接撲到駱抒腳下,語氣親昵,“姐姐,你來找我頑嗎?”

駱抒把她扶起來,“姐姐有事問你,你答完姐姐才能陪你頑。”

她攤開手掌,拿出這塊金錠,“這個,是不是你扔進姐姐院子裏的。”

這一下,穗兒身後的少女和婆婆臉色齊變。

穗兒眼睛滴溜滴溜地亂轉,“姐姐怎麽知道是我?”

小孩兒自以為掩飾得很好,其實眾人都知道是她做鬼。

一塊小金錠能換十幾貫,這小家夥就這麽送人了。

駱抒起身,把金錠還給婆婆,“穗兒不懂事,用布頭包著扔進我家了。”

她只說扔,就好辦多了。

誰知穗兒不答應,小手一伸搶回金錠塞進駱抒手裏,“姐姐你拿著嘛,這是我送給你的,你不許不要。”

駱抒點點她的小鼻頭,“這太貴重了,姐姐不能收。”

穗兒悄悄湊近她,“沒事的姐姐,這是我的壓祟錢,我還有呢。”

兩人就這麽推拉起來,駱抒無奈看向婆婆和少女。

那婆婆轉頭問少女,“姑娘,可要告訴大娘子?”

少女嘆了一口氣,俯身問穗兒,“你為什麽要送這位娘子金錠啊?”

穗兒很不服氣,“我喜歡姐姐嘛,送她金錠有什麽不可以。”

那少女搖頭,“你喜歡娘子應該送她些風雅之物才是,譬如字畫、古籍,怎麽送金銀這種阿堵物呢?”

她神色認真,並不像哄騙小孩。

駱抒詫異,這樣大方的人這家居然有兩個。

穗兒思考了一會兒,似乎認為少女說的很有道理,“三姐姐,你說的對。”

她拿走駱抒手裏的金錠,“姐姐,這個不好,我有了好東西再送你。”

能夠送走燙手山芋,駱抒自然答應可以。

那婆婆把金錠小心收好,這才請駱抒進來喝茶。

穗兒拉著她往裏走,嘴裏嘰嘰喳喳,“姐姐今天去哪裏了,我爬了兩次了墻頭,你都不在家。”

駱抒佯裝生氣,“姐姐不是說過不許爬墻頭嗎?”

穗兒不好意思,“下次再也不了。”

王秀才家很是古樸風雅,這個四合院占地不大不小有兩進,穗兒和少女帶著駱抒進了院門,往後面去了。

二進是內院,正院住著王秀才和老夫人,偏院住在穗兒的爹娘,少女住在西廂,她介紹自己是王秀才的三孫女,穗兒的親姐姐。

父母不在,她便帶著駱抒往自己的西廂去了。

一進西廂房,駱抒見到的是一個充滿書卷氣的屋子,博古架上放置了三色瓷瓶,中間那只還插著一支海棠。背後是大畫架,周圍放著筆墨紙、各色顏料。左邊是簡單的桌椅,右邊隔著屏風是少女的床鋪。

穗兒熟門熟路,爬上窗邊的三屏榻,拿起一個綢緞軟墊招呼駱抒,“姐姐快來坐。”

王三姑娘也點點頭,“姐姐去吧,別客氣。”

說著讓客人別客氣,但她自己是真的不客氣。

把駱抒放著和穗兒一起頑,王三姑娘直奔自己的畫架去了,連一點寒暄都沒有。

駱抒悄悄問穗兒,“咱倆在這裏頑,會不會打攪你姐姐畫畫。”

穗兒小手小腳,躺在駱抒懷裏,要她吃糕點,“不會的,我三姐姐一畫畫就入迷了,根本不會聽見我們說話的。”

駱抒現在真怕了畫畫入迷幾個字了,她有些擔憂,看向王三姑娘。

對方正認真地畫畫,一心臨摹博古架上那支海棠,對她倆的話充耳不聞。

駱抒抱起穗兒,“咱們去看姐姐畫畫好不好?”

穗兒說好。

駱抒便繞到王三姑娘身後,觀察起她來。王三姑娘應是學過畫畫,她筆觸有力,形體得當,但是這支海棠她怎麽也畫不好,已經畫廢了好幾張。

見她的狀態不似走火入魔,駱抒暗怪自己想多了,就要抱起穗兒往回走。

王三姑娘卻輕輕嘆氣,又把手頭那張紙扔掉了。

難道王三姑娘不喜人看她畫畫?

駱抒有點緊張了,她想走又不能走。

王三姑娘頭也不回,正準備畫下一張,駱抒看出她在用顏料時最為謹慎,忍不住出聲提醒,“三姑娘,這裏應該用朱砂混一點紫色,才能調出來海棠的花瓣。”

博古架上這支海棠開得很艷,但是王三姑娘剛剛全部用大紅,就顯得俗氣了。

王三姑娘詫異回頭,“姐姐懂畫?”

駱抒搖搖頭,“我沒學過,可有人說我該去學畫的,於是便看了看,說錯了,姑娘勿怪。”

王三姑娘半信半疑地調出一點紫,混合朱砂後塗在紙上,她不敢置信,“竟然一模一樣。”

“那人說得沒錯,姐姐應該學畫的,要不姐姐跟著我學畫吧。”

駱抒心道,原來王三姑娘是個畫癡。

她得了駱抒指點,越畫越快,不一會兒,那支海棠便成型了。

她取下畫架,看了又看,很滿意,心疼地遞給駱抒,“這畫便送給姐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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