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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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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很多人對於幼時的記憶,別說是三五歲時的,十歲左右的都不會有什麽印象。

但是楚天繼不一樣,他不僅記得五歲時的人和事,三歲時的也同樣記得很清楚。這不是他天生記憶力好,而是範夢盈用非人的方法,故意讓他記住的,並且還確保他一輩子都磨滅不掉。

從他學走路開始,伴隨著的不是父母的耐心和溫柔,而是範夢盈的毒打和恐嚇。任何不如她意的,達不到她標準的,就是一頓血淋淋的虐打。

後來,他學任何東西都很快,因為必須要學得快,不然他就會很痛很痛。這是他三歲之前記得最清楚的一條教訓。

三歲之後,他不會哭,也不會躲了,他像個沒有感覺也沒有感情的機器,總是能反應迅速地,去完成範夢盈所說的任何事。她的話就是他唯一的指令,只要是她所說的,甚至只是她的一個眼神,他都能立刻去做好,絕不敢違抗。

但哪怕是這樣,他也不曾得到過任何善待,身上的傷無處不在,身上的痛也始終常在。

到他五歲那年,範夢盈已不滿足只讓他體會到皮肉的痛楚了,她開始扭曲他的心理,試圖讓他變成更容易被她控制的同類。

她讓他不斷虐殺動物,先是小鳥小兔,這些小孩總是忍不住去喜歡的小動物,後來就是貓狗,漸漸動物的體型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兇殘……

他徒手擰過那些小動物的腦袋,也掐死過稍大一些的動物,到後來就是用更方便更有效率的刀了。

那些血又熱又腥,一開始總是讓他害怕,但只要他怕了退縮了,他遭受到的對待,也就不比那些動物好多少了。

等到他哥清理好楚家,平穩住楚氏後,順藤摸瓜找上一直在背後興風作浪的範夢盈時,他已經是一個滿身傷痕,卻能冷冰冰拿刀捅人的怪物了。

楚天繼永遠記得那一天,那個長得非常好看,但目光極其冰冷的年輕人,帶著人沖進他‘家’時的場景。

他哥不愛說話,不管範夢盈怎樣沖著他又哭又笑又喊,他都無動於衷的一言不發。

等他哥的人把當時五歲的他,提拎到他面前時,他哥居高臨下的視線裏依然毫無溫度。

反而是範夢盈用情人呢喃般的語氣,像獻寶一樣的對他哥說:“這是你弟弟,他是天生的楚家人,冷血無情又聰明狠毒,別看他只有五歲,可已經能像條瘋狗一樣的替你看門了。”

就像為了印證她的話,被人雙腳不著地拎著的小孩,猛然用手一劃,拎他的那人就慘叫著甩開了他。

他用一把小刀狠狠地割了那人的手腕,精準、兇狠,當即就鮮血噴湧,傷可見骨。

楚天繼在過了二十年後,都沒有忘記當時在場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那種驚駭得像看怪物一樣的目光。

範夢盈更是用一種得意又輕鄙的眼神看著他,好像他是一頭正在埋頭啃食腐肉的惡犬,既滿意於他的兇殘,又惡心於他的骯臟。

全場唯一沒有變化的只有他哥,他無波無瀾、無情無緒地低頭看他,沒有探究也沒有厭憎,他看著他,只是看著他那個小小的身影。

範夢盈被他哥的人按住打了針,很快就倒在了沙發上,閉上那雙總是讓他害怕的眼睛,再也不動也不再說話了。

等屋裏其他的人都離開後,他哥還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半垂著眼,毫無溫度地看著他。

而沒有了範夢盈的指令,他像頭失了主人牽引的小獸,又不安又焦躁地開始在屋裏轉悠,甚至想攻擊他哥,想把那個飼養他也虐待他的‘媽媽’救回來。

他哥很輕易地就奪走了他的刀,然後用一只手按住他的腦袋,歪著頭看他悶聲掙紮不止。

過了好一會兒,他哥提著他的後脖領,把他拎到了半空,眼對眼地看著他。

“你要跟我走嗎?”他哥的聲音很低也很冷,只是聽著就讓人害怕。

五歲的孩子不怕痛不怕血,卻怕有人跟他正常說話。因為在那個‘家’裏,從沒人跟他好好說過話。

“你想跟我回家嗎?”他哥又說了一句,但那神情和語調,好像並不是在問他,像是在回憶某件事或某個人。

當然,他哥不需要聽他的意見,他只是在一片血雨腥風之中,撿了一只兇殘的小怪物,跟血緣跟同情等等都無關。

他只是撿了一個人回家,然後養得很盡心盡力。

他哥從來不打罵他,也從來不以楚家的教養方式養他,而是用楚天緒的方式把他養大了。

非常不可思議,他把一個怪物養成了一個人。

楚天繼幽幽醒轉時,眼前是一片漆黑,同時他感覺到了腐朽的氣味和陰冷的溫度。

是地下室嗎?

他伸手去摸,結果一手摸到了冷硬的墻面,另一手去觸到了溫熱的皮膚。

他一驚,又立時跟著一慌。

“霖之?霖之……”他著急忙慌地撐坐起來,用力閉了閉眼,讓自己盡快去適應眼前的黑暗。

他摸索著碰到了人,她就側躺在他的右邊,卻一動不動、無聲無息。

楚天繼嚇壞了,他想到範夢盈的瘋狂,急得手都開始抖了。

他喊著她,又急惶地把人撈起來抱在了懷裏。

他撫她的臉,冰涼一片,摸她的手,也是冰冰涼的。直到探到她的脖頸,溫熱一片,又測了她的脈搏,跳動正常,他才呼出了憋住的第一口氣。

過了大概五分多鐘,懷裏的人才輕吟一聲醒了過來。

“楚天繼?”她很是驚慌地喚他。

他連忙應了聲,又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江霖之似楞了楞,然後將臉深深地埋進了他胸口,揪著他的衣襟哽咽不止。

好一會兒,楚天繼才輕聲細語地把人哄平靜下來。

“嚇著你了?”

江霖之抽泣幾聲,啞著聲萬分委屈地說道:“他們給你打了好幾針,也不知道是什麽,你現在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難怪肩頸那邊一片酸痛,大概是被打了鎮定劑。

楚天繼很快就想起了之前他死掐著範夢盈不放的情景,那樣的自己定是猙獰如惡鬼,兇殘如惡獸,不禁心中惶然。

“霖之……我……我……不是那樣的人,我只恨範夢盈……”

昏暗的光線連人的輪廓都看不清,更別說近在咫尺之人的表情了。

他看不見她,所以更害怕她對他的看法。

江霖之默了片刻,悶了聲說:“她對你很不好,是不是?她做了什麽?打你?虐待你?”

楚天繼從她的聲音中聽到了心疼和難過,卻沒有一絲的恐懼和厭惡。

“其實……我也已經很久沒恨她了,只要不看見她,不想起她,我……我也是一點影響也沒有的。”他有些艱難地想解釋清楚,但又不知該如何表達明白。

江霖之卻驚疑道:“你這麽大度嗎?要是我,非得恨死這人不可。告訴你,我心眼可小了,只要是欺負過我的,對我不好的,哪怕是幼兒園時候的事,我都記得很牢呢。只要心情不好了,就把那些人一個個拎出來排好,然後一個個詛咒過去,非罵痛快了不可。”

她很是雄赳赳氣昂昂地表達著她的‘小心眼’,理所當然又絕對地理直氣壯。

楚天繼莫名就是心間一暖,情不自禁地就笑了。

江霖之聽到了他的輕笑聲,跟著輕聲一嘆,伸手摟住他的腰,貼著他的胸口,很是溫情地安慰道:“雖然我不知道她對你做了什麽,可是以我的判斷來看,範夢盈就是個瘋子,而你就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霖之……”

她自顧自說:“愛情讓人盲目,我就喜歡這樣的盲目,反正在我這裏,她已經被貼上‘惡人’標簽了。我會和你同仇敵愾,一起打敗她的。”

“霖之,範夢盈是個很可怕的人,因為她跟正常人完全不一樣,她的想法和行為無法預料,所以,我不希望你去惹怒她,我只要你好好的,好嗎?”

“你是在怪我之前太莽撞了嗎?”

他在她額上親了一下,很輕地笑道:“不,你一點也不莽撞,你非常的勇敢和聰明。我知道你在保護我,霖之……我很高興,真的,非常非常高興。”也非常非常幸福。

“真的嗎?”

“嗯。可是同樣的,我也想保護你,我只想保護好你,我不想看到你受一點的傷害。範夢盈……是個很可怕的人,我太害怕她傷到你了。”

江霖之沈默了一小會兒,軟著聲說:“我也很害怕你受傷,所以,我們都要好好的,行嗎?”

楚天繼還沒有應聲,門外忽然就傳來腳步聲,下一秒就聽到了開門鎖的聲響。

門被推開的瞬間,慘白的光線也映照了進來。

楚天繼立刻扶著人起身,自己往前一步,用身體擋住了江霖之。

他們被人帶了上去,透過窗外的天光,猜測已是過了一夜了。

範夢盈臉色透白的坐在沙發上,纖長的脖頸上一圈紫紅的傷痕,刺目得驚心。

楚天繼剛走到她五步之遙處,就被人一腳踹在膝彎,身形一晃,很是狼狽地跪摔在了地上,然後就被兩個高壯大漢反手按住了肩膀,半跪著被壓制地死死地,想來是怕了他駭人的攻擊性。

江霖之一驚,可剛動就被人用力一推,跌坐在沙發上不讓動彈了。

範夢盈來回看了兩人幾遍,笑得泛冷地打量著江霖之,然後對楚天繼說:“你還真是楚天緒一手養大的,喜歡的東西都跟他一樣,就喜歡這種低賤的貨色。不過,賤貨有賤貨的好處,只要你聽我的,我就把她當根骨頭賞給你了。你要是不聽啊,那我……就把她生煮了,去餵真正的狗。”

楚天繼不會去懷疑範夢盈說的話,因為他知道她從不空口白話,而且她的確什麽事都做的出來。

“你想讓我做什麽?”他眸色幽沈地看著她,其中只有冰冷,連恨意都稀薄。

範夢盈笑了笑,說:“你最了解楚天緒,你說他會為了你們倆,孤身一人來見我嗎?”

楚天繼隱約猜到她要做什麽,不由恨聲道:“你要對我哥做什麽?”

“我試了很多辦法了,也等了很多年了,可他就是不要我,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怎麽辦呢?我那麽喜歡他……我從小就喜歡他,做夢都想嫁給他,跟他天天在一起,可他寧願要一個蠢透頂的傻子,也不要我。我等不起也受不了了,既然對他好沒用,那就對他不好吧。”

“你要做什麽?”

範夢盈似很高興地長嘆一聲,支著下巴一派悠然道:“我想把他做成標本。既然活著那麽不聽話,那就做成栩栩如生的標本,永遠陪著我好了。”

“範夢盈,你敢?”楚天繼紅了眼,咬牙怒道。

她哼笑:“你可以選啊,是讓你喜歡的這個小丫頭成為標本,還是讓你了不起的哥哥成為標本?我不急,反正我有的是辦法達成所願。”

江霖之都聽呆了,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範夢盈,真心覺得噩夢也沒她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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