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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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那是一幢很漂亮的房子,從屋頂到門窗再到前院,所能見到的,所有路過的都很美很雅,是一幢符合大多數人夢中情房的屋子。

陽光明媚,風景如畫,漫步其中,本應是最為美好和愜意的事,可惜被人半路劫來的客人們,絲毫感受不到。

進了屋門,淡雅香氣縈繞於身,明凈空間舒展於眼,精致裝飾優美於心,角角落落,方方面面,處處都透露著主人遠超於常人的高雅和財富。

等他們入了光線極好的敞亮廳堂,只見屋中央的精美白色長桌前坐著一個女人,正盈著笑、歪著頭,很是輕柔又專註地,在修剪著一大捧紅得濃郁的玫瑰花。

那是一個很美麗的女人,穿著一身很仙的白色長裙,披著一頭很是豐盈和風情的長卷墨發,映得那一身白膚似泛著聖潔的虛光,令人望上一眼就移不開目光。

楚天繼在見到她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都繃了起來,俊挺昂長的身影更是頓在入口處,滿身冷厲的憎惡,再也不願往前踏出一步。

被他一路緊緊握著手,護在身邊的江霖之,一個反應不及,整個人出於慣性又往前邁了半步,但下一瞬又立刻被楚天繼連抱帶攬地又擋回了身後,好像他們身前是烈焰翻騰的熔巖,一觸就會化為灰燼。

江霖之詫異地擡頭看他,入眼就是他緊抿的唇角和繃緊的下巴,那麽用力那麽冷硬又那麽厭惡,是她從未看過的一種表情,只是看著就心驚肉跳。

她心中一慌,忙下意識地摟緊了他的臂膀。 而那只緊握著她手的大掌 ,也更用力了,甚至微微帶了點顫抖。

江霖之驚疑又惶然地,看向那如畫一般的美麗女子,發現她與上次她在醫院看到時很不一樣,那時也覺得她很美,但遠沒有今日所見的這種驚心動魄。可能是那時她正在‘瘋狂’之中,而失了此時那種奪目又惑人的氣韻。

難怪,整個軒城都在傳說這個女人。

如果她年輕時一直是這種狀態,那絕對稱得上‘禍國殃民’的級別了。

只是當範夢盈笑意輕淺地擡頭來看他們時,江霖之驀然有種很荒謬的錯覺,她竟然覺得……這人跟楚天緒笑的時候有七八分相像。

這個念頭莫名讓她有些後怕,可是當範夢盈緩緩起身,姿態優美又悠然地向他們走來時,這種感覺卻更為明顯了。

那眼神,那笑容,那氣韻……

怎麽有種……在看女版楚天緒的荒唐感觀啊?

“一個贗品一個次品,竟然湊一起了?看來楚天緒是真的要把楚家掀翻了。”她笑得很好看,可看他們的眼神像淬了毒,尤其是看向江霖之時。

楚天繼身形一斜,將身後的人擋了個嚴實。他目光森森地盯著人,一眨不眨。

範夢盈勾著唇角看著他,輕輕嘆息道:“果然,沒有楚家人的血,不管怎麽調教,怎麽拼接都塑不出像樣的模子。早知道,就不讓那個孩子死了,我再用心點,總也能像個一半吧。”

江霖之聽得寒毛都豎起來了,她昨晚聽人說範夢盈親手掐死了自己的孩子時,雖然驚悚,但總歸還有距離感。

可此時聽她輕飄無情感地親口說出,她只覺整個胃都要翻轉過來了。

這……還是人嗎?

終於,楚天繼似也忍受不了一般,咬牙冷聲問她:“你想幹什麽?”

範夢盈笑了笑,轉身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說:“金誠是不是說了我很多壞話?天緒聽了,是不是都信了?”

“難道不該信嗎?”

她搖了搖頭,似有些苦惱道:“天緒本該是最懂我的人,就因為遇到了那個女人,被她傳染了傻氣,才會對我一點都不好了。”那語氣,竟似在撒嬌,聽得人頭皮陣陣發緊。

楚天繼一點也不想聽她喊他哥的名字,強硬地打斷她故作的自哀自憐,說:“金誠說我跟你沒關系,那我到底是誰?”

範夢盈眨了眨眼,說:“怎麽會跟我沒關系呢?你是我一手養大的兒子呀,你第一次走路,說的第一句話都是我教你的,你忘了嗎?”

楚天繼忽然覺得全身上下每一處都在劇痛,痛得他整個人發寒發虛。

如同以往,他痛恨這個女人,恨得咬牙切齒,恨得能親手捏死她。但就像她在他身上下了詛咒一般,被他哥撫去的那些懼怕和怯懦,總是能在她面前死灰覆燃。

他想反抗,想逃離,可手腳像被束住了,心脈像被捏住了一般,無能為力。

盡管這麽多年過去了,盡管他那時才五歲,但範夢盈親手留下的咒語,依舊深刻骨髓之上。

江霖之一直都繃著神經在聽他們說話,她雖然沒聽出什麽怪異之處,但還是一下就感受到了他的情緒。

他猛然屏住了呼吸,握著她的手也一下就變得冰涼汗濕,好像他整個人突然被溺進了冷水之中,已快要窒息了。

她又慌又急,也不知道具體情況,只是下意識地緊貼住他僵直的脊背,空著的那只手更是攬住了他的側腰,親密地從身後緊緊擁住了他。

楚天繼心間一顫,身子也跟著一抖,就像從噩夢之中驚醒一般,立時又恢覆了清明。

他感受著背上的暖意和腰上的重量,只覺從未有過的安心。

他擡起另一只手,橫過腰腹,用力按在了自己腰側的那只手上,就像抓住了破曉時的第一縷光亮。

他擡頭看範夢盈,眼裏的幽暗盡散,瞳仁明亮得灼人。

“在你身邊的那幾年,不管是你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還是加註在我心裏的折磨,我什麽都沒有忘,也可能一輩子都忘不掉,但那只是一些不好的回憶,它成為不了我的夢魘,也永遠不可能被你利用。”

範夢盈滿是嘲諷的一笑,漠然地看著他說:“你本來就是個失敗品,是我不要的一個垃圾,能讓你站在我面前說話,都是對你的擡舉。”

她冷笑一聲:“天緒養了你二十年,最後連他的十分之一都沒學到,也虧得他對你還有耐心。”

江霖之聽不下去了,探出頭去打抱不平道:“整個軒城都在誇楚天繼,說他年輕有為,英俊帥氣,能力超群,兄友弟恭,反正優秀得不得了。可我沒聽過一個人誇你哦,聽到的全是在罵你笑話你。這天壤之別,可能就是因為中間隔了個楚天緒吧,被誇的那個是被他好好教養大的,因為他很喜歡。被罵的那個因為自作自受,別說喜歡,大概連看都不想看一眼吧。”

範夢盈盯著江霖之的眼神變得陰毒無比,她似笑非笑道:“你這樣的人,也配是楚家人,也配當他楚天緒的女兒?”

江霖之嗤笑一聲,似忘形一般,忽然越過楚天繼站到了他身前,一副傲慢得要上天的囂張模樣道:“我姓江,叫江霖之,這麽好聽的名字,為什麽要改姓?姓楚能長生不老嗎?姓楚能統治世界嗎?姓楚能包治百病嗎?我看除了能多幾個錢,沒一點好處。

“楚家人怎麽了?傳承了幾百年,不也快斷子絕孫了嗎?楚天緒的女兒又怎麽了?我跟他還沒父女相認呢……我都沒打算要他那個爹,就已經當冤大頭被人綁架了。我要是認了,真做了楚家人,那還不得黴運纏身,一輩子不得安寧啊。

“所以啊,去你媽的姓不姓楚,滾你爹的女不女兒,你們這些腐臭的封建餘孽,自娛自樂個高興吧,別算我。”

她邊說邊伸著脖子又往前邁了兩步,像很是沈浸在這種挑釁之中。

範夢盈直接被氣得變了臉,那聖潔之光在她身上徹底消失了,轉眼就又是一副瘋狂之態。

楚天繼瞪著被氣得呼吸都亂了的人,雖然神色冷凝,但眼裏還是染了幾絲笑意。

他的霖之啊,大概就是所有與楚家有關之人的克星,那張嘴啊,不管是聖人還是惡鬼,大概都能被她氣著。

範夢盈咬牙切齒道:“都怪楚寒那個老不死的,要不是他心軟,我早把你和你那個賤人媽一起弄死了,哪裏還會讓你這麽個賤種,到我面前來胡說八道?”

江霖之仰著臉,抱著雙臂又朝前走了一步,冷嘲熱諷地繼續氣她:“喲,您是哪位皇後娘娘生的千金公主啊?一天到晚見誰都是賤種,唯有您自個兒高貴,是吧?既然如此,您怎麽不去故宮裏住著呢?住這麽一個小屋多委屈您啊?楚寒我不認識,不過就沖你說的他心軟放過了我姑……我媽,改天我心甘情願地給他墳上磕一個頭。瞧瞧,真正的楚家人,都是有血有肉的好人,跟您這樣的妖魔鬼怪完全不一樣。”

範夢盈像被戳中了痛處,氣得不得了,失了所有氣度,站起身尖叫著喊道:“來人,弄死她,快給我弄死她。”

邊說邊沖上去,似氣狠了想先甩人幾巴掌,就像對待楚天繼那樣,習慣性地揚手就打。

江霖之就等著這個時機,她忽得竄出去,在那些歹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她已經一把揪住了範夢盈的長發,然後猛然後退,抓起桌上用來修剪花枝的剪刀,目露兇光的直接抵在了範夢盈的頸側。

守在廳門外的男人們,都沒想到這樣的突變。

他們一直盯著站在原地不動的楚天繼,註意著他的一舉一動。對於那個罵罵咧咧,任性撒潑的女孩,他們都沒放在心上。

一個小丫頭,一路上都躲在男人的懷裏,走路都要被牽著哄著,哪裏會有什麽威脅?

而範夢盈自認為自己很了解楚天繼了,以為幼時的那些虐待,讓這個已能在軒城呼風喚雨的昂長男人,在她面前依然毫無還手之力。

所以,誰也沒有對這倆人有過度的防備之心,對於一直被護著的江霖之,更是沒人將她放在眼裏。

誰能想到,真正的狠角色偏就是她。

形勢瞬間倒轉,至少在此時已是僵局。

楚天繼其實也有片刻的楞怔,幸好他一直都是心隨她動,所以在她沖上去的時候,他幾乎是出於本能的也跟了上去,像一堵墻一般護在了她身前。

江霖之卻揪著範夢盈往前走了兩步,生生把他護在了身後。

楚天繼眼睫一顫,望著她的側臉略微失神,然後唇角微揚,眉眼間竟不合時宜地泛起了絲絲溫柔。

急沖進來的四人,個個面露狠色,但因為投鼠忌器,只能戳在幾步之遙,不敢進也不敢退。

“你們敢動一下試試?人要是被逼急了,可不只有這女人是瘋子,我只會比她更瘋。”江霖之面寒聲冷地喊話道,那凜然而立的模樣,還真有一股魚死網破的決絕。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膝蓋是有多虛軟,手指有多僵冷,心裏更是慌得連吞咽都不順了。

不過,她知道自己的確有點瘋勁在身上,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楚家血脈吧。

嘖,真是一無是處的血脈,也不知道這些人在崇拜個什麽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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