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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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江家父女回了家,一個明明沒有喝酒,卻比喝醉了還要暈頭轉向;一個則像喝了一大碗濃苦藥汁,苦哈哈地幾乎無顏見江家父老了。

一進家門,開關一按,瞬間燈火通明。

江晚楓屁股一挨到沙發上,立刻仰靠著擡起臉,一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嚴父架勢。

“說說吧,你跟那個姓楚的小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江霖之冤死了,累得剛要往沙發上撲,卻立刻被她爸一聲喝住了,瞪眼吊眉地盯著她:“給我站好了,說不清楚,不許坐也不許去睡覺。”

“爸~~~”這一聲喚得猶如苦主當街攔青天大老爺做主一般的悲滄。

“說。”結果青天大老爺鐵面無私,不依不饒。

江霖之長嘆一聲,幹巴巴道:“我和他就之前有點誤會,後來又冰釋前嫌了,反正絕對沒你想的那些事。”

“沒我想的那些事?這麽大一個工程能讓我們家獨占?你騙小孩呢?哎呦餵,剛才飯桌上那小子對你的關心和體貼啊,把我這張老臉都看紅了。你夾個菜,他給你按著轉盤,你掉個筷子,他立刻給你換新的,最後一個糯米團子讓人吃了,他轉頭又給你要了一盤……江霖之,是你眼瞎還是你爹我眼瞎啊?”

江霖之被她爸這一番總結給刺得熱燙了臉,莫名心虛又懊惱的囁嚅道:“他……他這人吧……比較熱心……”

江晚楓冷哼加冷笑,斜著眼,很是高貴冷艷道:“我就坐他右手邊,怎麽就不見他給我按轉盤換筷子還加菜啊?編,繼續給我編,或者騙,繼續給我騙。”

江霖之心煩意亂,說:“爸,我覺得楚天繼要害我,這人心思是大大滴壞的嘞。”

江晚楓直接拿了手邊的抱枕扔她,哼哼冷笑道:“還不承認是不是?要不要叫你媽來問你?”

江霖之氣得煩躁道:“我跟他真沒丁點關系,你非讓我承認什麽?我跟他……簡單的要命,也清白的要命,就是他瞧不上我,我也瞧不上他,壓根沒暧昧的可能。”

“他憑什麽瞧不上你?我女兒又漂亮又聰明,配他楚天繼還委屈他了?”

“委屈我了,行不行?哎喲餵,爸,我求你了,你不要跟我媽似的亂拉郎配,好嗎?我跟他天生相克,湊不到一塊的。”

江晚楓依舊不信,實在是今晚楚天繼的那些舉止,太惹人註目和懷疑了。

“那有沒有可能……是姓楚的暗戀你?”

江霖之差點吐出一口血來,嗆咳連連地否認道:“絕無可能。爸,你放心,就算天塌地陷,這種毀天滅地的事也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

“為什麽?你這麽好,怎麽就不招他喜歡了?”

“哎,這裏面的事很覆雜,現在說不清楚。反正,你今晚看到的都是假象,跟事實相差十萬八千裏就對了。”

她其實之前沒註意這些,被她爸這麽一提,還真覺得楚天繼反常。但所有的可能裏,唯有他喜歡她,這一種可能是絕不可能的。

楚天繼是誰?他曾經對她的厭惡和輕視,那都是明晃晃的,完全不遮不掩,讓她至今記憶猶新。會那樣看她的人,她實難想象他會對她有任何想法。

沒辦法,不是她沒有少女情思,實在是楚天繼這人給她的感覺,簡直比和尚還要絕情絕愛。

這時,晚歸的徐映雲女士在門外喊了一聲,江霖之此生最怕她媽了,脖子一縮,顧不上她爸的探究,忙三步並一步地先逃上了樓。

關上房門的時候,她聽到她媽柔著聲跟她爸說:“……我聽島上的阿林叔說,離著咱們家不遠的那幢房子……就建在崖石上那幢,好像住進去一個年輕人了,可能是去采風的畫家之類的,反正也是整天不出門宅在家裏那種……”

“沒打擾到小雨吧?”

“人家也不愛出門,打擾不到。”

“長亭島都快荒廢了,怎麽還有人往裏住?莫名其妙的。”

“現在的年輕人想法不一樣,就追求那種環境吧。”

“別煩著小雨就行……”

江霖之悄無聲息地將門關上鎖住,不想引起她媽的一丁點註意。沒辦法,徐女士最近對她的終身大事興趣太濃了,她也是真怕了。

還有,楚天繼是不是腦子讓門給夾了?他好好做他的高冷霸總多好,非要做那些多餘的事幹什麽?將功補過嗎?這不是擺明了讓她爸對她嚴刑逼供嗎?

其心之險惡,令人唾棄。

江霖之郁悶了一晚,第二天避著她爸媽,早早就出門上班去了。

長亭島,依舊烈日當空。

楚天緒剛做完整套力量訓練,沖了澡,端著營養師配置好的營養餐,重新回到了二樓陽臺。

一邊偏頭去看他已了如指掌的江家院子,一邊挖了一口那糊狀的營養餐,一入口就擰起了眉,受了萬般委屈似的抿著唇頓了好幾秒,才誓死如歸一般吞咽了下去。

真他……的難吃。

他極為悲壯地看著手裏的餐盒,又綠又黃又黑的一大垛,這就是幾百萬請來的專家調配的?看著怪,聞著怪,吃起來更怪。

嘔……豬都比他吃得好。

忍了又忍,想著自己定下的目標,再是痛不欲生也照常吃了下去。

沒辦法,以前的他才不會管那些專家們說什麽。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他必須得讓自己健健康康的,絕不能太瘦也不能太弱,因為他一定要成為那個可以擋風遮雨的人。

一吃完,他就恨不得把餐具直接順窗口扔海裏去。什麽玩意?確定吃這個不會死得更快?

忍無可忍,他給豐華山別墅的管家打去了電話,開口就說:“能不能讓那幾個專家配些給人吃的東西?送來的都是些什麽?他們自己試過沒有?”

管家楞了楞,小心回答:“您的身體不一樣。專家說了,一開始得吃這些才能打好基礎。”

“那得吃多久?”

“最起碼一個月……”

楚天緒閉了閉眼,淡聲道:“那你跟我一起吃,這樣才能更好地了解我的進展。”

管家苦了聲應道:“好,我陪您一起吃。”這不是逼著他去催專家們換菜單嗎?

楚天緒掛了電話,很輕地哼了一聲,十足傲驕。

剛擡頭,竟看到了那一直沒動靜的門廊,這時候正慢慢被人推開了玻璃門,然後有一個纖瘦的人,動作又輕又緩地邁步走了出來。

楚天緒伸手將自己眼前的玻璃窗無聲拉上,生怕那邊的人擡頭會看見他。

他這三天,每天都在這裏望著那幢房子,夜裏更是借著星光月輝,想像無數種自己如何出現在她面前的可能。

可越是想的多,越是不敢面對。他怕,他怕她不想見他,怕她恨他怨他,怕她早已不要他了。

白色的長裙被風微微吹起,頭發半挽半散著,院裏的光亮映得她整個人像籠著一層浮光,讓他再是眼巴巴盯著也看不清楚。

終於,她從門廊下挪了出來,又慢慢走下三級臺階,再繼續溫吞地往前走到白色石子鋪成的小道上,然後擡起雙臂伸了個足有二十多秒的大懶腰。

楚天緒看著,勾著唇角笑了。

對,這才是他記憶裏的江雨棠,永遠慢吞吞,永遠軟綿綿,讓她身邊的人也跟著安寧平靜下來。

哪怕是本性兇殘貪婪的惡獸,也因為她的輕撫而掩住了嗜血的本性,變得溫順又良善。

印象中,她做什麽事都是這樣不急不緩,伸個懶腰都比常人要多花雙倍的時間。可是,他就喜歡看她那樣,自由地生長著,自在地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他正看得出神,看得入迷時,那彎腰去花叢中撿拾枯枝的人,忽然身子一歪,竟是一頭栽了下去,側摔在石子路上後便再無動靜了。

楚天緒嚇得心臟都差點跟著停了,臉色全變地轉身就往樓下沖去,不到十秒鐘就趕到了一處圍墻邊,借著坡度,他一縱再一躍,直接就從那一人半高的圍墻上翻了過去。

這是他這幾天反覆觀察來觀察去,找到的最佳進入院子的方法。

沒辦法,他想過無數可能,就是不敢去想那種他去敲門,而她開門笑著迎他進去的可能,因為那種幸運在他看來是最不可能發生的。

所以,他就一直在琢磨一些‘歪門邪道’。

幸好,閑著無事想過的可能性,竟真的派上用場了。

落地時踩壞了兩株藍色繡球花,花瓣飛濺,毀花者卻根本無瑕去看去憐。

他跑著直奔向倒地不動的人,顧不得那滿地的白色卵石,單膝重重一磕,跪著把人抱扶在了懷裏。

雙臂間的實感和暖意,剎那間讓他激動地全身發顫。

低頭看著貼在自己胸口處的人,那麽瘦那麽脆弱,只是望了一眼,就逼得他雙眼刺痛並泛起了淚霧。

有晶亮的水滴在眼前掉落,他也不知道是額上的汗,還是眼裏的淚。

他顫著唇角,卻是喊不出她的名字。

太多年了,怎麽會過了那麽多年?那麽多年,他怎麽會丟下她這麽多年?怎麽會讓她一個人這麽多年?

楚天緒咬緊了牙,才把洶湧的情緒全部死死壓住。心痛到極致地一聲悶哼後,他摟緊了懷裏的人,一個使力站了起來,像對待失而覆得的珍寶一般,用面頰緊貼著她微涼的額頭,快步走進了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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