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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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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江霖之真覺得自己這傷病養得都成笑話了。

中午坐著輪椅打發了一個孫鳴度,下午還得自己撐著拐杖,故地重游這處玻璃廊道,與楚天繼面對面‘談心’。

江霖之背靠著廊柱,看著眼前神色比她還沈凝的人,忍不住失笑道:“楚總,我一個傷殘病人都願意這麽積極地配合您了,您還有哪裏不滿意嗎?”

楚天繼的視線掃過她的傷臂,又掠過她的殘腿,聽不出情緒地說道:“我們可以在病房裏說,沒必要走這麽多路到這裏來談。”

江霖之一聽,立刻悶住了一口氣,笑得很是虛假道:“是,是我的錯,是我非要忍著痛爬起來,一步一拐出一身汗到這裏來讓您吹穿堂風,而且這裏還沒有軟椅熱茶給您,此類種種皆是我的錯,還請您不要計較我的不懂事。”

楚天繼唇角微動,但看著她若有似無的飄了飄眼白,又生生把想要解釋的話咽了下去。

倆個人像兩條波線,上上下下起伏著,就是無法交集。

江霖之也不想讓金貴的楚霸總多留,便先開口問道:“您確定楚董畫的那個人真是我姑姑?”

見他點頭,又立刻問道:“那也就是說,楚董喜歡過我姑姑,是嗎?”

楚天繼眼睫微顫,又點了點頭。

江霖之見他老不說話,以為他又是傲慢地不屑與自己說話,便有些不耐又不悅道:“那現在什麽情況呢?楚董是對我姑姑舊情難忘,還是舊情覆燃了?你找我姑姑,又是想跟她說什麽呢?”

這人一定是她此生的絆腳石,只要他出現,就沒有一件好事能落在她身上。

楚天緒,她的怦然心動啊,她的青春悸動啊,她的花樣年華啊,這才剛爆花芽,就被這人一把掐斷了。

晦氣,真晦氣,真討厭。

楚天繼看著她,清楚感受到了她的敵意和厭惡。他抿了抿唇角,錯開了視線,不再看她,凝神望著小院中的一顆櫻樹。

“你姑姑……一直都是那個樣子嗎?”他沈聲問道。

江霖之一楞,似應激反應般揚了聲回道:“我姑姑怎麽了?我姑姑好的很。她……她家庭美滿,兒女成雙,事業有成,大有前途……好得不要不要的。”

她姑姑一直都是他們家的一道傷疤,家裏人從不輕易示人,更不喜旁人隨意談論她,任何些微的不善,都能讓他們全家人耿耿於懷。

楚天繼眉眼一沈,說:“我沒有不敬的意思,也不是想刻意打聽什麽,只是我哥……他最近病了,而且可能跟你姑姑出現在軒城有些關系,所以才想問一問。”

江霖之訝然,睜大了眼急切問道:“你哥病了?感冒發燒這種,還是別的病?嚴重嗎?”

他眸色幽暗,忍了忍,終還是忍不住,又將視線直直定在了她的臉上。

“幹嘛?”她往後靠了靠,戒備地看著他。

“我哥這麽多年來一直一個人,不管是多優秀多漂亮的女性,他都不曾動過心……”

江霖之氣哼哼截口道:“知道了,我這種不夠優秀又不夠漂亮,還滿腹心機滿臉野心的女人,永遠配不上他,行了吧?”

楚天繼咬了咬牙,背在身後的雙手更是攥拳攥得青筋暴起。

“不是,我沒有說你。我是說……我哥從來沒有對誰動過情,只有對你姑姑很特別。我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麽,但我看得出來,我哥對你姑姑曾經用情至深……或許現在依然如此。”

江霖之反應過來自己出醜丟人了,熱燙了臉頰也閃爍了眼眸,神情和語調瞬間就變得老實了。

她咳了一聲,假裝對自己的紅臉不以為然。

“你到底想知道什麽?”

他默了默,問:“你姑姑真的過得很好嗎?如果是,我會告訴我哥,這樣的話也能讓他安心了。”

江霖之被他的話嚇著了,驚疑問道:“你哥得了什麽病?他不會快要不行了吧?”

楚天繼不氣不惱,反而輕嘆了一聲,像某種無可奈何。

“我哥會好的,只是想讓他也過得更好一些。”

江霖之‘哦’了一聲,後知後覺自己剛才好像有點口無遮攔,不由更加尷尬了。

她咬了咬唇,軟了聲,猶豫著說道:“你也不知道我姑姑和你哥的事嗎?一點也不知道?”

楚天繼搖頭,見她神色覆雜,一副欲說還休的模樣,便試探問道:“你姑姑是不是也過得不好?”

剛才在病房之中的那個人,無論怎麽看都覺得不對勁,甚至可以說是問題很嚴重。

江霖之擡眼看他,然後皺眉帶著淩厲道:“我姑姑的情況是不太好,而我現在懷疑是不是跟你哥有關系?”

“什麽關系?”

“我姑姑在洛城求學時,被人渣傷害過,我很想知道那個王八蛋是不是你哥?”

楚天繼瞬間怒氣高漲,看著她的眼神裏再無一絲溫軟之意。

“江霖之,你清楚自己在說什麽嗎?”

江霖之毫不怯懦,仰著頭冷聲道:“是你自己到我眼前來刨根問底的,我翻了底給你看,好根還是爛根,也只有做過的人心裏清楚了。”

“你……”楚天繼眉眼冷凝地看著她。

江霖之不依不饒說:“如果真是你哥害了我姑姑,我告訴你,我們江家就算傾家蕩產,也要為我姑姑討回公道。”如果是,那她也真是瞎了眼了。

倆個人都紅了眼,俱是死犟著脾氣瞪著對方。

正在此時,有個七八歲的男孩從廊道連著的門裏跑了出來,擡頭一見兩頭紅眼的鬥牛,狠狠嚇了一跳,然後發現這倆人都是極為好看的人後,又眨巴著眼,邊吃著手裏的冰淇淋邊從他們身邊走了過去。

江霖之翻了個白眼給對面的人,看著男孩蹦蹦跳跳地走遠,莫名就很想狠狠吃一桶冰淇淋降降火。

“跟你這種人吵個鬼,還不如回去吃冰淇淋。”說著,也懶得理人,轉身又一步一拐地慢慢往回走了。

“……也不知道醫院裏的冰淇淋好不好吃?”她念念叨叨地走了,留下一個莫名懊惱的人。

晚飯的時候,護工似有心電感應一般,竟然提了幾盒冰淇淋回來,而且品質和口味都相當好,吃得江家兄妹很是滿足。

江霖之吃到一半,驀然停住,問正在一旁收拾的護工:“怎麽想著買冰淇淋了?醫院還能買到這麽好吃的?”

護工回頭笑道:“不是在醫院裏買的,就在旁邊一家新開的店,我看很多人在排隊,又剛好搞促銷,就也去搶了幾盒。我聽吃過的人都說好吃,怎麽樣,還行嗎?”

江霖之笑著點了點頭,為自己剛才的多疑感到可笑。

楚天繼那是什麽人?怎麽會做這種暖人心坎的大善事?哎,自己真是太善良了,竟然還想為他那惡劣的脾性描一朵小紅花。

想太多了,真的想太多了。

江家父母趕到軒城的時候,也是老梁從寧城回來的時候,更是楚天緒從昏迷之中醒來的時候。

楚天繼推開病房門,擡眼就看到他哥靠坐在床頭,烏發墨瞳,膚白衣凈,竟是看不出一絲病氣。

老梁站在床尾,垂著頭繃著肩頸,像是被一個驚雷嚇著,一動不敢動了。

他穩步走過去,剛走到床邊,平靜望著窗外的楚天緒就轉過了頭,眉眼微動,如常地對他淡然一笑。

“嚇著了嗎?”楚天緒慢聲道。

楚天繼忽然就不敢再看自己的兄長,低下頭搖了搖。

楚天緒對老梁說:“你先去吧。”話落,後者就轉身離開了。

病房裏光線充足,通風良好,綠植更是點綴地令人舒心,但此刻的空氣卻似濃稠地無法供人呼吸。

“哥……對不起……”楚天繼壓著聲開了口。

楚天緒輕嘆,揉按著自己的左腕說:“與你無關,別多想。”

“等她醒了,我立刻送她出國。”他緊跟著又說。

楚天緒看他,眸光微亮,似強撐著想為這個弟弟亮一盞引路燈。

“我說過,你是你,她是她,血緣這個東西,在你們身上無用。她做的事,我永遠不會怪責到你身上,懂了嗎?”

楚天繼聽了,更是心如刀絞。他慢慢擡頭,小心地看著自己從小奮力追趕,卻永遠追趕不上的人。

“哥,你能告訴我,她到底做了什麽?”

這麽多年來,無論範夢盈做什麽說什麽,他哥從不理會。而那樣的失控,只說明範夢盈徹底崩壞了他哥的底線。

可楚天緒是什麽人,被叔伯親眷合力瓜分產業時,被對手傾力圍剿楚氏時,明槍暗箭無數,他依然來者不拒,逐一擊破,心智與手段皆無人可比,何時有過那般的狂怒和狼狽?

偏偏,這樣一個強者,就那麽輕易被一個瘋子給逼得動了殺心,吐了鮮血,昏迷數天。

他想象不能,到底是怎樣的惡語和慘事,才能讓他哥都抵抗不住了?

楚天緒眼眸半斂,再次轉頭看向窗外,臉上的神情依然平靜無波。

片刻後,他緩緩說道:“我以為是她棄我而去,其實是她因我墜入了地獄,且至今……沒能逃脫出來。”

楚天繼一動不動地看著緩緩訴說的人,那聲調越是平淡,他越是覺得自己所背負的罪孽深重不可量。

他想擡頭看一看,可是四下早已沒有光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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