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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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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楚天繼很小的時候,就聽過關於範夢盈與他父親,與他哥,與其他男人的各種傳聞。

一開始他還太小,聽不明白那些總是帶著隱秘笑聲的話,也看不懂那些人看他時的眼神,只覺得那些如影隨形的目光,讓他以為犯了什麽大家都知道,偏他自己不知道的大錯。

後來長大一些了,大人們依舊掩著嘴看著他說說笑笑,當他看過去時,他們又總是裝著親切地沖他笑著打招呼。

但小孩們就不懂得遮掩了,他們喜歡把從家裏聽來的話大聲嚷出來,指著他又喊又叫,說著那些似懂非懂的話。他若是不理,他們就追著他叫喊,他若是反擊,他們就哭叫著喊得更兇。

他開始躲,開始怕,怕所有目光,怕所有聲響。

然後,他大哥知道了,那時候他剛接管楚家和楚氏,常常忙得十天半月見不到人。

但有一天,他就是知道了。

他記得很清楚,那一天他大哥親自送他去上學,手牽著手領著他進了幼兒園。

等所有小朋友都到齊後,他大哥就讓他把經常罵他欺負他的那幾人指出來,接著不管園長和老師們怎麽勸說都無用,他大哥讓他自己上去把那幾人壓在地上打,一直打到大人們不敢說話,小孩們不敢哭喊為止。

那天被他打得頭破血流的人有七個,都是軒城富貴人家的子孫,但沒有一家敢出頭來鬧。

從那一天開始,不管是多小的孩子,還是多尊的長輩,沒人再敢在他面前說起那些話。

他大哥從始至終沒有安慰過他一句,也沒有提點過他一聲,只用楚家絕對的強權讓他明白,只要你足夠強,為所欲為又有何不可。

再後來,他跟在了他大哥身邊,學習如何管理楚家和掌控楚氏,身份和能力漸漸相匹配後,更是沒人敢來他面前自尋死路了。

像今天金原森那幾個的蠢貨行徑,他的確是好多年沒有遇到了。

不過,那些話和那些哄笑對他早已沒有影響,真正觸動他的卻是江霖之那時的反應,和之後做出的舉動。

其實她從那間靜幽的木樓走出去時,他剛從另一條小道上走過來,離著她也就六七步路。

他看到了她,但她沒有發現他。

鬼使神差,他沒有叫停她,而是跟了上去。

金原森那些人的聲響,他同她一樣都聽了個一清二楚,但他只是無感。

於他而言,這種背後話人長短的事,實在是太尋常了,哪怕談笑的內容事關他,而且極盡惡意可恨,他依然懶得理會。

卻沒想,完全無關的她,偏似字字紮她一般,只是聽了幾句就氣得又鼓臉又咬牙切齒,然後低頭滿地找石子的樣子,更是能惹人發笑。

她認真地找好藏身處,接著就是一副專註又怒氣騰騰的模樣開始暗算那些人。

他一直看著她,看著她偶然間聽到那些惡語時的驚訝,然後是皺眉不解,很快就變得憤怒,好像被說的是她,被羞辱的是她的至親。

她沒了那張撕都撕不下來的虛偽笑臉,像個被徹底惹惱的孩童一般,情緒激烈又直觀,絲毫不遮掩的氣著惱著。

她幾乎是想都沒想,根本不管會不會惹到不得了的人,也不在乎能不能收場,就那麽無懼無畏的撿了滿滿一手的石子,又狠又準地一手一個砸得那邊鬼哭狼嚎,與她平日所表現出來的溫婉大方毫不相幹,反而更像個惡劣的頑童一般。

石子一顆又一顆地被她扔出去,慘叫驚呼一聲又一聲,他就那麽隱在暗處,看著她目光灼灼地砸著。

每砸一次,他的心就莫名其妙的狠狠跳一記,竟是有種熱血沸騰之感。就像當年,他在幼兒園撲倒那幾人,一拳又一拳把那些人打怕打服時的痛快感覺。

他甚至因此而失了一會神,等回神時卻見她已被人圍上了。

當金原森向她伸手時,他幾乎想都沒想,上前就一巴掌把人拍走了。

他帶著人回到木樓,回身坐下,擡頭看著立在面前的人,又已是一副溫柔小意的可人模樣,全然不見一絲剛才的那副兇悍樣。

她沖他恰到好處的微笑,一雙眼瞳純凈無垢得似不知世間險惡。

呵,挺能裝啊。

他大哥是不是就是被她用這副模樣給蠱惑的?

楚天繼略一沈吟,眼睫一顫,開口說道:“剛才你是不是知道我也在,所以才拿石頭砸他們的?是想用這種方式來討好我嗎?在我這裏,這種手段沒用。”

他看著她的笑臉僵了一下,然後看他的目光變得像在看怪物,好像他的話完全不在她的認識範圍內一般。

但很快,她就壓下了眼裏的情緒,揚起慣常的那張無懈可擊的笑臉,側了一下頭,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頭頂,對他說:“楚總,您有看到我頭上的一百零八只覆眼嗎?對,您是對的,我天生異能,能把整個山莊盡收眼底,從您到山腳下開始,我就全程眼巴巴的盯著您。一等您走到我身邊,立刻就用這種齷齪手段,想來引起您的註意。沒想到,您如此神通廣大,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詭計,實在是讓我無地自容。”

楚天繼聽著她滿是反諷的話,暗想:果然,這人看似知趣懂事,其實一身都是刺毛。

他故意沈了臉,冷聲道:“難道還是我冤枉你了?這些事,哪裏會這麽巧?那些人胡說八道,又與你有什麽關系?”

江霖之繼續笑,死活不露一點氣惱的形態出來。

“您肯定不會冤枉我啊,要怪只能怪我手段太拙劣了。我也是覺得太巧了,怎麽去哪都能遇上那位金家二少呢?有沒有可能是我對他一見鐘情,所以一直都偷偷跟著他想引起他的註意呢?不過,金二少和他的朋友們太沒口德了,我大失所望之後,才會想要報覆他們的。”

“楚總,我做這些跟您可一點關系也沒有,完全都是我與金二少的愛恨情仇啊。”

她笑意盈盈,言語懇切的一通胡說八道,竟是噎得楚天繼一肚悶氣,不想再與她說話了。

這人一副人畜無害的純真模樣,可所做所說明顯都極為大膽,似根本不懼怕任何人和事。

也不知道江家是怎麽寵她縱她的,竟把人養成這樣了。

倆人對視,一個冷眼,一個笑眼,落在旁人眼裏,只怕都有些不正常。

楚天繼想起今日約她的真正目的,雖經過之前一事,心上莫名有些古怪,看她也不似以前那樣厭惡,但還是被她氣得問出了一定會讓她更為炸毛的話。

“你接近我大哥,到底有什麽目的?”他問。

江霖之明顯被氣著了,卻笑得更為燦爛地反問道:“楚董那樣的人物,他身邊的女性靠近他的目的,不是再明顯不過了嗎?當然是喜歡他,然後也想讓他喜歡啊……楚總,您沒被人這樣接近過嗎?”

她的坦蕩,又讓楚天繼噎了噎。

他咬牙,不信自己壓制不住她。

“你們江家是需要靠女兒才能生存下去了嗎?”話裏的貶低已很是明顯。

江霖之溫婉一笑,一雙琉璃眼更為透澈明亮了,其中無一絲受辱之後的怒氣。

“那到不是。可是如果我未來的丈夫,正好有顏有錢有勢,能幫我助力娘家,那不是一舉兩得嘛。像楚董這樣的,更是十全十美的人選,對吧?”

楚天繼緊攥著木椅的扶手,才忍住想掀桌的沖動。

這女人……真是油鹽不進,不知死活。

對她稍有的改觀,在這一番交鋒之中又直線回落了下去。

他看著她,又想起範夢盈的那些瘋狂,覺得她們大概就是同類人,癡心妄想到非要自取滅亡為止。

想通了這一點,他明白讓這人打消念頭,還不如讓他大哥見識她庸俗的真面目後,而對她徹底失去興趣,更為釜底抽薪。

就像那一年,他大哥看清了範夢盈的各種醜態後,便再也無法容忍她的存在了。

楚天繼不再浪費時間,連個招呼都不打,起身就走了。

江霖之看著門外空蕩蕩的廊道,氣得嗤笑出聲。

什麽玩意,呸。

她覺得自己還是太天真善良了。

每每她覺得楚天繼這人有些閃光點時,他自己就會當著她的面,狠狠把那些亮點摁滅掉。

比如,他替她解了圍,她跟著他回來,剛想道聲謝,緩和一下倆人之間之前扭曲的印象。

沒想,楚天繼一開口說話,她就很想為自己剎那的心善,而左右開弓扇兩巴掌,好好讓自己看清眼前人的本性。

如此傲慢,如此愚昧的人,也真是讓她大開了眼界。

楚天繼去了豐華山的別墅,進門管家就告訴他,他哥去後面的山林散步了,沒個一兩個小時不會回來。

他往樓上去,想去他哥的書房裏拿幾份之前給他的文件。

推門進去,剛走到書桌前,就被桌上零散鋪疊的十數幅人物素描給吸引了目光。

他掃了一遍,最後伸手拿起正中間最為完整的那幅畫稿。

那上面是一個少女的頭像,長發小圓臉,眉眼彎彎,眸光清澈純凈,透亮柔靜的不染絲毫塵垢。

很漂亮的女孩子,特別是透出來的氣韻,很是與眾不同,讓人看了就心生安寧,想一再親近。

只是這一雙眼……他怎麽覺得似曾相識?

這是他哥畫的嗎?他哥……為什麽要畫這麽一個人?

他將桌上其他的草稿一一拿起看了看,看得出來,他哥最開始畫的時候,線條不僅僵硬,而且對少女的輪廓也很是模糊,但隨著一張又一張的反覆畫,最後他畫出了最滿意的一幅。

而這些畫裏,唯一最為清晰的就是這雙眼,就像他哥是因為這雙眼,才畫出其餘的部位來的。

眼睛,這麽一雙又清又亮的含笑眼……

這不是……是他的錯覺嗎?他怎麽覺得這雙眼跟江霖之的那麽像啊?

可是,這少女又絕對不是江霖之。

他哥為什麽要畫這個人?他陪著他二十多年了,從未有見過跟這人相關的任何痕跡。

楚天繼將畫像舉到眼前,一眨不眨地盯著看了許久。

你是誰?你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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