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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事擾心終難解,燃燈照影映燭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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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事擾心終難解,燃燈照影映燭明

正堂忽然靜了下來,姜書梨望著宋凝霜的側臉,見她眼睫輕顫,方才的疑慮又浮上心頭。她想了想,聲音如常:  “沈貴看似忠心,實則膽小如鼠。我不過威逼利誘一番,他便招了。”

“是麽......”宋凝霜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凝兒?”

“什、什麽?”宋凝霜擡眸,強自鎮定地迎上她的目光。

姜書梨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溫暖的觸感讓宋凝霜指尖一顫:  “你今日有些奇怪……”

宋凝霜唇角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你多心了。”她聲音刻意放得輕快,“時辰不早,我該去書院了。”

“等等。”姜書梨款款起身,素手輕擡為她整理衣襟,聲音輕柔道:  “今日下了課,便早些回來,我等你。”

宋凝霜凝視著眼前人,胸腔裏卻似有墜著塊沈石。她眼眸微轉,終是化作唇邊盈盈淺笑:  “好。”

薛湛書院門前,陸才瑾低著頭來回踱步,時不時擡眼望向書院進出的學子。

恰在此時,宋凝霜緩步而來,遠遠瞧見她徘徊的身影,不由疑惑,輕聲喚道:“小瑾?”

陸才瑾聞聲擡頭,眼中一亮,快步迎上前:“子安哥!”

宋凝霜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我來尋你,是有要緊事想與你說。”

見她如此謹慎,宋凝霜微微頷首:“什麽事?”

陸才瑾左右看了看,低聲道:“此處不便多言,隨我來。”

書院側門,宋凝霜聽完陸才瑾的話,眸光微凝,她看向她:“荀娘子找過你?”

“啊?”陸才瑾一楞,還未及解釋,便被宋凝霜一語道破,不由睜大了眼睛,“你……你怎麽知道?”

“我今晨剛與她見過。”宋凝霜淡淡道。

“霜兒姐姐,”陸才瑾上前半步,聲音裏帶著一絲急切,“那你做何打算?”

宋凝霜垂眸,半晌才低聲道:  “我並沒有打算。”

“你怎能沒有打算?!”陸才瑾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分,“姜書梨與那李葳有過舊情也就罷了,可她竟做出介入他人姻緣之事,此等行徑,實在令人不恥!”

“小瑾!”宋凝霜素來溫婉的眉眼間罕見染上一抹厲色。

“我說錯了麽!”陸才瑾揚起下巴,繼續道,“她若是問心無愧,大可坦然與我解釋。”

宋凝霜眉頭一蹙:  “你…找過書梨了?”

“我……”陸才瑾目光游移,終是點了點頭。

“你!”宋凝霜一時生氣,“小瑾,這件事為何不事先與我商量?”

陸才瑾見她情狀,解釋道:  “霜兒姐姐,瑾兒太了解你了。若此事當真,你必不忍當面質問姜書梨,既如此,不如由我來問個明白。”

“胡鬧!”宋凝霜聲音裏帶著罕見的怒意。

“我……”陸才瑾被這突如其來的怒意驚得後退半步,她怯怯地伸手想要觸碰宋凝霜的衣袖,指尖卻在半空停住:  “霜兒姐姐……”

“旁人的只言片語,便要教我信麽?”宋凝霜背過身去,沈默良久。遠處傳來聲聲鐘響,她攥著袖口的手指骨節泛白,尾音卻忽然輕了下去,“我不信…書梨會如此。”

餘下半句恰與響起的鐘鳴相融,不知是說給陸才瑾聽,還是說給自己。

陸才瑾欲言又止:  “萬一…是真的呢?”

“即便是真的,那也是過去的事。”

陸才瑾急步上前:  “霜兒姐姐當真能無動於衷?”

“那你希望我能如何?是要我現在就去質問他們過往的舊情?還是要她將那些前塵往事盡數剖白?”宋凝霜唇角浮起一抹苦笑,回過神看向她,“縱使問明白了…又能改變什麽?”

陸才瑾不滿道:  “所以你寧願將這些都爛在心裏?”

宋凝霜靜立片刻,輕嘆一聲:  “小瑾,此事,你莫再管了。”

“霜兒姐姐!”

“院鐘已響。”宋凝霜指尖整了整衣袖,“你回去吧,我該去上課了。”

銅鐘響罷,餘韻裊裊。

午後的陽光穿過游廊漆築,在青石板上投下道道光影。

楊光旭正與孟承蠡低聲交談,末了拍了拍對方肩膀,目送那襲青衫往春誦齋而去。

“光旭。”

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楊光旭轉身,見宋凝霜從院門處朝自己走來,不由打趣道:  “喲,一向守時的宋先生,如今有了美嬌娘,也學會掐著時辰來了。”

宋凝霜眸光掠過他肩頭,望向方才孟承蠡消失的方向,問道:  “那是…承蠡?”

“嗯,正是孟學子。”

“你們在說什麽?”

“說起明晚的燃燈節。”楊光旭笑道,“孟學子邀我們往望陽閣賞燈。那處既能縱觀煙花盛景,又可夜覽平陵全城,倒是絕佳的觀景所在。”

宋凝霜神色一怔:  “望陽閣?”

楊光旭仍未察覺異樣,饒有興致道:  “聽聞是孟家私產,那孩子不好意思跟你說,還特意托我轉告你。”他又笑道,“正好,叫上姜娘子一同前往,還有小瑾,那丫頭最是愛熱鬧了。”

西門樓東北角的望陽閣,最宜賞落日,我記得李郎君可是常常帶著姜書梨,在那兒共賞晚霞——

荀蓉的話再次浮上心頭,像一根細針刺入心尖。

“安子?”

“嗯?”

楊光旭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道:  “發什麽楞,我已替你應下了,記得去。”

宋凝霜眸色微動,擡首時已恢覆如常,唇角勾起一抹淺笑:“好。”這聲應答輕飄飄地落在陽光裏,卻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東跨院內燭影輕搖,宋凝霜獨坐書案前,指尖劃過泛黃紙頁。姜書梨披散著長發走來,輕輕按住她翻頁的手:  “凝兒,二更鑼都敲過了,該歇了。”

宋凝霜指尖微顫,合上書卷時帶起一陣墨香:  “就好。”

待她洗漱歸來,卻見姜書梨擁衾坐在榻沿,素白中衣領口微敞,露出半截玉似的鎖骨。

“怎麽還不睡?”宋凝霜指尖拂過她微涼的發梢。

姜書梨仰臉時,燭光在她眸中流轉:  “同你一道。”

宋凝霜笑著握住她的手,卻被那雙手反扣住指節:  “凝兒,今日總見你心緒沈沈……”她稍稍傾身,發間淡淡的梨花香縈繞在兩人之間,“可是遇著難處了?”

“不過近日課業繁重,不提也罷。”宋凝霜不願多說,轉而道,“對了,明日燃燈節,孟家學子邀我們…去望陽閣賞景。”她停頓片刻,看著姜書梨面色如常,方繼續道,“入夜還有燈市煙花,光旭小瑾都去,我們也一道可好?”

姜書梨靜靜望著她。燭火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裏微微顫動,她不是看不出宋凝霜今日的不對勁。她在等,等這個總是把心事藏得太深的人能主動與她傾訴。

可她終究還是選擇了沈默。

良久,姜書梨唇畔漾開漣漪:“好。”

帳幔垂下時,宋凝霜背對著她躺下。姜書梨伸手輕輕搭在她肩上,感受到那單薄的身子在昏暗中微微一僵。窗外更漏聲聲,一滴燭淚緩緩滑落,在燭臺上凝成琥珀色的痕跡。

平陵城一年一度的燃燈節如期而至。暮色初臨,街道兩側的燈火已次第亮起,於青石板路上投下蜿蜒的光河。

雖已是初冬,寒意卻擋不住滿城歡騰。賣糖畫的老漢手腕翻卷,金黃黃的糖漿在石板上勾勒出兔子的形廓;成衣鋪前懸著的走馬燈轉出斑斕光影,映得往來少女們的雲鬢愈發嬌妍。

待戌時一刻,河畔旁還將有煙火大會,屆時數千朵煙花綻放在墨色天幕下,照得平陵城恍如白晝。

今日,姜書梨只隨意著了件赪霞色交領襦裙,素凈的衣料上唯有袖口繡著幾枝暗紋梨花。眉間一點朱砂花鈿,竟將滿街華彩都比得失了顏色。而側旁的宋凝霜仍著慣常那件松煙色長衫,通身書卷氣立在喧囂夜市中,恍若一幅不染塵煙的水墨丹青。

陸才瑾提著盞海棠紗燈,暖黃的光暈流轉過她藕荷色襦裙上的金絲蝶戀花紋,映射出細碎的星芒。那發間蝴蝶朱釵,隨著步伐振翅欲飛。

她與楊光旭並肩而行,目光卻始終追隨著前方那道赪霞色身影。看著十步開外,姜書梨素手輕擡,指尖虛點某處,不知說了什麽,惹得宋凝霜展顏一笑。那笑容在燈火映照下格外溫柔,是往日裏鮮少得見的模樣。

楊光旭環顧四周,忍不住讚嘆:“沒想到這平陵城的燃燈節竟如此盛大,簡直比過年還要熱鬧!”

陸才瑾卻只是“嗯”了一聲,目光淡然。

楊光旭察覺她情緒不對,故意放慢腳步,側頭打量她:“丫頭,怎麽悶悶不樂的?這可不像你。”

“沒有。”她答得敷衍。

“還說沒有?”楊光旭挑眉,“往日你在我耳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今日倒成了鋸嘴葫蘆,到底是誰惹你了?”

陸才瑾橫他一眼,語氣不善:  “哼,你才是葫蘆!”

楊光旭非但不惱,反而嬉皮笑臉地湊近:“是哪個倒黴蛋這麽大敢,惹咱們陸大娘子?快說來聽聽,讓我開心開心。”

“你!”陸才瑾本就心煩,被他這一激,更是火冒三丈,擡手就要打他,“開心?!來,本娘子這就讓你開花!看我不撕爛你這張破嘴!”

楊光旭早有防備,敏捷地側身一閃,邊退邊笑:“打不著!哈哈哈!”

陸才瑾氣得咬牙:“有本事你別跑!”

“我又不傻!”楊光旭一邊笑一邊往人群裏鉆,眼尖地瞥見前方並肩而行的兩人,立刻一個箭步沖過去,躲到宋凝霜身後,誇張地喊道:“安子!救命啊!”

宋凝霜和姜書梨聞聲回頭,還未反應過來,楊光旭已經拽住宋凝霜的手臂,整個人縮在她身後,還不忘探出腦袋沖陸才瑾得意地挑眉。

陸才瑾見這無賴竟拿宋凝霜當擋箭牌,氣得直跺腳,卻又不好直接沖過去,只能瞪著他幹著急。宋凝霜無奈地嘆了口氣,輕輕掙開楊光旭的手,略帶責備地看了他一眼:“光旭,你又怎麽招惹小瑾了?”

楊光旭笑嘻嘻地拱手作揖:“我與她開個玩笑,誰知她竟當真了。”說著朝陸才瑾擠眉弄眼,“小瑾妹妹,哥哥知錯了,莫氣莫氣?”

陸才瑾別過臉去,冷哼一聲。

“你們兩個……”宋凝霜看著兩人鬥嘴,輕輕搖頭,“別鬧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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